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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长的眼睫被冻得微颤，温予糯搓了搓胳膊，正想着要不要去吧台再接杯热水时，接待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笑吟吟地出现在她眼前。 　　——之前来程氏的几次面试，都是这个女孩子接待她的。 　　“早上好呀温工，”年轻的女孩递给她一件崭新的西服，“公司冷气开得低，你以后得多穿些。这是设计部春秋季的工服，不过只有男士款了，今天先凑合穿穿，等过几天新工服到了行政会换给你的。” 　　“谢谢，林......”温予糯忽然顿住，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叫我小林或者乔乔都行。” 　　林乔笑笑，将手上的几份文件放下：“我是人资部的人事专员，主要负责员工的入离职办理和档案整理的。” 　　温予糯点点头，因刚到新环境而产生的不自在感也稍微消退了些。她笑着向林乔道了谢，然后将外套穿上。 　　淡淡的薰衣草香瞬间将她包围，她微微愣住。 　　“这工服......？” 　　“挺香的吧？”林乔眨眨眼，解释道：“程总注重细节，程氏集团的每一件工服都是经过干洗店清洗挂烫后，才会送到每个员工手里的。” 　　原来如此。 　　林乔将桌上的入职资料一份份展开，让温予糯仔细阅读上面的条款。然后便转身往行政部去，给温予糯拿工牌和员工卡。 　　出去时，林乔特意没有把门关上，“温工，接待室的冷气是连着外面的，关不了。我把门开着，可以让里面的冷气散出来一点。” 　　温予糯偏过头，笑着说好。 　　林乔忽而一怔。平平无奇又偏大的男款西服穿在温予糯身上，居然能......这么好看？果然oversize是挑人的。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胖了一圈的腿，暗自咬牙：减肥，就今天！ 　　接待室再度安静下来，温予糯仔细翻阅着劳动合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入耳膜—— 　　“她不是陪着季扬创立了温阳设计么？怎么跳槽来我们程氏啦？” 　　“听说是被季总甩了，啧，脸蛋漂亮有什么用。” 　　捏着文件的指尖倏然一紧，皙白的小脸上才泛起的笑意亦是僵住。她挺直脊背，在心里无声喟叹。 　　到底还是来了。 　　快是快了点，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既然从温阳设计离开，不管她去哪家公司，这样的议论自然是免不了的。 　　刚刚没关上的玻璃门上印出那几个人的影子，和她们脸上丰富多彩的吃瓜表情。温若移开眼，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然而瓜农的脑洞是无可想象的，渐渐地，她们的话题越扯越偏...... 　　“你说像她这种靠脸的，会不会向我们程总下手呀？” 　　“嘿嘿，我觉得有可能。” 　　“......” 　　离离原上谱。 　　温予糯抿抿唇，觉得她们在程氏简直是屈才了。这脑洞，去当编剧多好啊。 　　想起编剧，她便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解锁。果不其然，被她设置了免打扰的‘今天你摸鱼了吗’群消息已经99+了。她正想点开来看看，忽然有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生气？” 　　温予糯抬头，与倚在门边的男人四目相对。男人轮廓利落，暖阳照在他的西服上，让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而他那双漆色的桃花眼正望着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明明就是这样一个慵懒含笑的年轻男人，却隐隐带给温予糯不小的压迫感。 　　好歹她也工作了三年，不是那种刚毕业时的职场小白。脑子一转，她想了想，眼前的人......至少应该是个什么总吧？ 　　唉，果然，吃瓜不分职位。 　　这位总好像还大有要拱火的意思？ 　　这才入职第一天，低调点总是没错的。温予糯垂眸，淡声回：“没必要。” 　　男人唇角微勾，桃花眼里的笑意却缓缓消退，再开口时声音更加散漫，“我还挺生气的。” 　　“......” 　　温予糯实在有点被无语到。 　　大哥，您生啥气？咋地，要不要当事人出去替您出口气？ 　　浅吸两口气，维持好打工人的职业假笑，温予糯抬起头正想开口，却被一道急匆匆跑来的身影打断。 　　“程、程总......”林乔堪堪站稳，喘了喘气，面色微红：“早上好。” 　　程渐琛点点头，脸上神色不明。 　　林乔刚刚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那几个议论的同事，几个小实习生才进程氏没多久，对大老板的脾气也不清楚，她拦住人提醒了几句。没想到快走到接待室时就瞧见了程总的身影，看样子那些话大概是被他听到了。 　　本想着救人一命，看来也没用了。 　　接待室的氛围骤然陷入沉闷，温予糯诧异起身，觉得周围的冷气又低了几度。 　　——难怪他会说生气，原来他也是被议论的对象...... 　　联想到刚刚那几个人说的乱七八糟的话。 　　真是太尴尬了。 　　“啊，程总，我给您介绍一下。” 　　林乔极有眼色，扬起笑脸道：“这位是设计部新来的项目经理，温予糯温工。” 　　温予糯调整了下呼吸，想着开口打声招呼，却见程渐琛已偏过头去。 　　“认识过了。” 　　他看向林乔，冷声：“让郑思施来我办公室。” 　　“好的程总。” 　　林乔回完话，程渐琛已大步走远了。她赶紧掏出手机，给自家老大发微信，顺便把刚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让老大心里有个底。 　　做完这一些，她才走到温予糯边上，“温工都签完了吗，对劳动合同这些都有疑问么？” 　　“哦，没有。” 　　温予糯刚刚都看得差不多了，只是被小插曲打断。很快她便签好字，将文件都递给林乔。 　　林乔简单检查了下，又将手里的工牌和员工卡递给温予糯：“文件我盖好公章再拿给你。我先带你到各部门走一圈，然后再带你去设计部哈。” 　　程氏很大，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将每个部门都走了一遍。林乔陪她走到28楼设计部，轻叩设计总监办公室的门，“陈工，温工到了。” 　　陈伟航抬起头，在电脑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笑道：“手续都办好了吧？” 　　“您放心，全办好了。” 　　“好，谢谢小林。” 　　“不客气，那你们慢聊。” 　　林乔朝温予糯弯弯眼睛，说：“温工，有事儿随时到20楼找我。” 　　许是来到了设计部，温予糯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渐渐消失了。加上眼前的直属领导陈伟航，本就是业内有名的人物，而且在面试时也接触沟通过，两人在很多设计方案上的理念都出奇的一致。未来能跟着这样的领导，温予糯便很有信心和动力。 　　简单寒暄过后，陈伟航便直入主题了。 　　“温工，刚刚进设计部你也应该看到了，我们部门项目实在太多了。”陈伟航笑了笑，说：“说实话，真是等了你很久呐！你的能力在圈子里有目共睹，我不担心。不过到了新环境，项目流程这些都要重新适应。这两天你先把最基础流程都过一遍，我再交待项目给你。” 　　温予糯认真点头，“好的陈工。” 　　“来，我带你去项目组。” 　　程氏集团的设计部，每个项目组都是独立成组，项目经理、工程师和助理的工位都是在一起的，方便沟通讨论。陈伟航将她带到项目一组，简单地让她与组里的同事认识一下，便回办公室了。 　　终于坐到工位上，温予糯按下电脑的开机键。趁开机的间歇，她抬起脑袋看了看周围的同事—— 　　个个都凝神盯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屏。 　　很是认真。 　　温予糯深吸一口气，也认真投入到工作中去。很快便到了中午，直到她端着餐盘在食堂坐下后，才想起自己一个上午都没打开过手机。喝了口汤，她打开手机，先点开群消息—— 　　[China第一编剧]：人呢人呢！温予糯第一天报道就失踪了，不是吧不是吧！！ 　　[水木]：笑死，第一天上班可不得端着点。 　　[楚大王]：？？？ 　　[楚大王]：上班不摸鱼，脑子有问题。 　　...... 　　后面的话温予糯来不及看，便翘起唇角开始打字。 　　[温糯米]：我来啦！ 　　[楚大王]：...... 　　[楚大王]：程氏集团终于通网了？ 　　[温糯米]：QAQ 　　见她出现，群里顿时又热闹起来，话题围绕在她的新公司上停不下来。听她说了上午的小插曲后，赵萌萌瞬间就嗨了。 　　[China第一编剧]：！！！ 　　[China第一编剧]：我放个耳朵，你快展开讲讲！ 　　[温糯米]：？ 　　[温糯米]：讲完了啊...... 　　[China第一编剧]：开玩笑，怎么可能？ 　　[China第一编剧]：格局打开.jpg 　　“......” 　　看，这就是编剧的想象力。温予糯无语凝噎，不想再陪她人来疯，然而赵萌萌的消息继续弹出来。 　　[China第一编剧]：这样吧，晚上都来我家火锅好吧。算是庆祝温温第一天上班！ 　　[水木]：没得问题。 　　[楚大王]：okkkk 　　[温糯米]：...... 　　[温糯米]：好吧。 　　虽然知道赵萌萌在想什么，但温予糯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们4个人，确实很久没聚了。 　　第一天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温予糯看了一天的基础文件，将关于项目的一道道流程都记在心里。到了下班时间，她关上电脑，点开打车软件准备打车去趟市图书馆。 　　坐上出租车后，她给王沐发了个消息，让她一会儿下班经过市图书馆时进来捎她一起去赵萌萌家。 　　将借了好几个月没还的书还上，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外面早已变了天。磅礴大雨倾盆而下，把几天来的沉闷空气都淋湿。 　　气温骤降，温予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打开手机便看到王沐发来的消息。 　　[水木]：温温，下大雨路上死堵死堵的，我可能要晚点到。 　　温予糯安静地敲屏幕：没事，不着急，你开慢点。 　　按下发送键，温予糯抬眸怔怔望着雨帘，不自觉地有些放空自己。然而，身后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 　　“温工？” 　　声音好像有些熟悉，温予糯回过头，愣住：“......程总？” 　　程渐琛徐徐走到她身侧，和她隔着些距离，问：“温工是来图书馆看书？” 　　“来还本书。” 　　和完全不熟的新老板在图书馆门口尬聊，温予糯觉得非常不自在。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回图书馆里面，大雨中一对顶着外套相拥而至的男女让她生生顿住脚步。 　　宁城真是小啊。 　　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僵，温予糯将落在那对男女身上的视线移开，继续望着雨帘。 　　显然，那对男女也看见了温予糯。男人微微愣住，面上泛起一丝尴尬。而女人则是轻蔑地瞥了眼温予糯，而后便将视线落在温予糯边上的男人身上。 　　她原本想着如此气质出众又俊朗的男人，难不成是温予糯新交的男朋友？可是看他们之间留有大段空隙的距离，她便勾起红唇笑了。 　　怎么可能呢？ 　　这一看就是不认识的两个人。 　　眼眸微转，女人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见他直勾勾地看着温予糯，秀眉立马拧了起来。 　　“扬扬~” 　　女人掐着嗓音，软软地撒娇：“人家为了陪你来这里，都淋湿了呢！” 　　季扬回过神，拿出口袋里的纸巾给女人温柔地擦拭沾到雨水的皮肤。而眼神仍若有似无地瞥向温予糯的方向。见他心不在焉，女人不高兴地咬唇，哼哼唧唧地埋怨。季扬只好低声哄了起来...... 　　温予糯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淡淡。 　　“温予糯。” 　　思绪一顿，温予糯寻声望过去，看见程渐琛和她一样看着面前的雨帘，淡声道：“雨不会一直下的。” 　　温予糯弄不懂他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的意思，但人毕竟是老板，她便轻轻嗯了声，以示回应。 　　然后，她看见程渐琛目光微移，睥向那对腻歪的人儿，几不可察地轻嗤—— 　　“但是头会。” 　　 第02章 　　话音刚落，磅礴的大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及其配合地变小了些。 　　不远处的男女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被内涵了，一瞬间脸色便沉了下去。女人心中忿忿，咽不下这口气，一把挥开季扬的手踩着细高跟就要过来。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商务车缓缓驶来，在图书馆门口停下。 　　门口等车等朋友的人三三两两，不免多看宾利车几眼。而季扬和身侧的女人懵怔地看着驾驶室里的司机拿着伞下来疾步走来，朝着那个狂妄男人的方向...... 　　“程总。” 　　司机把黑色长柄伞撑了起来。 　　程渐琛偏过头，言简意赅：“送你一程？” 　　如果是平时，温予糯一定会婉拒，毕竟王沐应该也快到了。但是此时此刻，她难以忽略不远处的男女给她造成的不舒服的感觉。 　　于是，她轻轻点头，“麻烦程总。” 　　雨滴轻坠，车门合上，黑色宾利疾驰而去。季扬目光微凝，狭长的眼瞳中闪过几许不甘心。见状，身侧的女人闷哼一声，季扬飘散的思绪才渐渐回拢，他伸手搂过女人纤薄的肩，轻哄：“音音别生气了，一会儿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 　　孙菲音小作了一下，便也顺着季扬给的台阶下了。只是一想到方才，心中不免还是嫉恨—— 　　凭什么温予糯这么快又能傍上那样年轻的大款...... 　　就凭她长得好看吗！ 　　一上车，温予糯便飞快掏出手机给王沐发消息：沐沐你到哪里啦？ 　　许是路上还堵着，王沐的消息回得特别快。 　　[水木]：快到了，就在光景路这边的地铁口堵着呢。 　　[温糯米]：那你靠边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到那了。 　　这时，程渐琛正好将后座上的纸巾递过来：“温工住哪个小区？” 　　“不用不用，”温予糯将纸巾接过，抽了两张，“在前面的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谢谢程总。” 　　两分钟后，宾利车在地铁口缓缓停下。温予糯拿好包，再次向程渐琛道谢后准备下车，然而—— 　　“把伞带上。” 　　外面的雨势渐弱，而且温予糯已经从后视镜上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王沐的车。她回过头，说：“不用啦......” 　　话未说完，她对上程渐琛的目光。不得不说，老板的气场太过强大。温予糯轻扯唇角，不想矫情地在一把伞上纠结太久，便快速将伞拿过然后下车，“那......谢谢程总。” 　　自动门徐徐合上，车子启动。程渐琛看着后视镜里匆匆跑远的身影，再想到刚刚她在车里局促不安的样子，抿了抿唇，将车窗降下来一点。 　　另一边，温予糯上车后，王沐边启动车边兴奋道：“什么情况啊！你怎么会从宾利车上下来？” 　　“就是我老板，刚好碰上，顺了我一程。” 　　“好家伙，就是你在群里说的那个？”王沐圆圆的眼睛里瞬间亮了亮，嘿嘿笑了两声，还伸出一只手拍了下温予糯的肩，“我本来也以为赵萌萌夸张，啧啧啧，现在看来说不定呐......” 　　为了避免好友继续畅想，温予糯摇摇头，直接开口：“刚刚在图书馆门口，我碰到季扬了。” 　　果然，王沐瞬间安静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明显僵了僵。她小心翼翼地侧目看了看温予糯的表情，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温予糯笑笑，说：“你怎么比我还敏感，我都没事了。” 　　王沐顿时松了口气，换了话题，开始和温予糯讲起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很快，车子驶入锦绣湾，停好车，两人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去。 　　赵萌萌和楚青早已等得饥肠辘辘，见温予糯和王沐终于到了，立马喊人过来餐桌这边。 　　“怎么才来啊，我们都要饿死了！” 　　温予糯把包一搁，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气泡水灌了两口：“怎么不先吃呀？” 　　“害，楚大王一动筷子，你们觉得现在还能有剩？” 　　楚青一听，拿起筷子直往赵萌萌胳膊上戳，“狗萌，你这就过分了啊。” 　　沸腾的锅里冒着火辣辣的热气，温予糯端过一旁的盘子将丸子虾滑都下了进去，然后看着对面的人互怼的样子，笑着摇头。 　　她们4个人是大学室友。宁大的寝室分配不是以专业划分，于是除了她和楚青，赵萌萌和王沐都不是机械设计专业的。文理对抗，杠起来也比一般人热闹。要说来宁城这些年，温予糯觉得最宝贵的，就是遇见了这3个好朋友。 　　边吃边唠了半天，赵萌萌觉得气泡水不得劲，便翻出了冰箱里的果啤，招呼大家一起喝。果啤度数不高，但抵不住有些人酒量差劲。 　　没过多久，赵萌萌和王沐就两颊红红，上头了。 　　“温温，我和你说啊，”赵萌萌拖着温予糯的手，恨恨道：“季扬那就是个狗东西！就、就是电视剧里连、连炮灰都够不上的狗！” 　　听到这醉话，楚青看了眼温予糯，忙起身去扶赵萌萌，“什么酒品，快去睡。” 　　“我才不去！” 　　一旁醉醺醺的王沐听见季扬两个字，眨了眨眼，抬腿踢了踢赵萌萌，嘿嘿笑道：“季扬算个dior~我们温温可是要坐宾利的人！！！” 　　“啥？”赵萌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啥宾利？” 　　温予糯：“......” 　　两个醉鬼窝在沙发上，开始研究宾利和BOSS，还时不时地冲温予糯笑。等到温予糯和楚青把两人弄到床上时，两个人还神叨叨地嚷嚷着：“温温，咱一定要用宾利车创、创死他丫的！” 　　“行。” 　　温予糯给两人盖好毯子，无奈地笑：“放心吧。” 　　安顿好两个醉鬼后，温予糯和楚青冲了杯蜂蜜水坐在阳台上吹风醒酒。 　　“那俩人酒量是真差。”楚青喝了口水，想起刚刚王沐的醉话，便看向温予糯，“......今天碰见了？” 　　温予糯轻轻嗯了声，任由凉风吹拂面颊。雨后的风混着青草的湿气，清新微凉。脑袋里的些许酒意很快被吹散，温予糯偏过头看着楚青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低笑出声。 　　“你们怎么回事？”她弯弯眼睛，“都把我当成玻璃了呀，一碰就碎？” 　　“真的没事？” 　　“那倒也没有。” 　　温予糯实话实说，“不过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楚青舒了口气。关于温予糯和季扬的事，她们几个人都是看着过来的。当初她们无一例外都被季扬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骗了，以为温予糯和他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前段时间，她们看着温予糯消沉的样子，都恨不得手撕渣男。也难怪，今晚萌萌醉了酒，还不住地骂骂咧咧。 　　“咱不想那不开心的事了。” 　　楚青端起玻璃杯，说：“搞钱最重要！” 　　温予糯拿起杯子轻碰她的，笑：“就是，好好搞钱！” 　　第二天一早，温予糯走进空荡荡的设计部，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人，然而对面工位上已经坐了个年轻男人。昨天上班认识同事时，他们说坐这个位置的人叫苏淼，昨天请假了没来。 　　“你是......苏工？”温予糯试探地问。 　　苏淼无声笑笑，眼里的警惕明显，“温工来得挺早啊。” 　　温予糯怔了怔，不明白他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职场中，很多事都不一定有原因。比如她空降到项目组，坐上项目经理这个位置，或许就影响了某些老员工。 　　她不甚在意地笑着打了招呼，随即在工位上坐下。 　　接下去的一整天，她果然遭到了来自苏淼的敌对。先是有关的项目资料，他故意拖着不给她；再是组内的项目会上，他故意与她唱反调，连组内同事的提醒他都不理会......到了下班，他更是一动不动，拿出一副她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温予糯不动声色—— 　　这是想卷死她？ 　　可惜了，弟弟。 　　当年她在温阳设计的时候，通宵是常有的事。 　　果然，过了十一点，设计部加班的同事都走光了。对面的办公椅微动，却又挪回电脑前。温予糯笑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过了半小时，对面的苏淼像是终于熬不住了，腾地站起身，瞪着她：“你是卷王啊！？” 　　温予糯原本还担心不知怎么和他沟通，听了这话反倒是笑了。直来直往的人怎么也比暗中较劲的人要好多了。 　　温予糯笑了笑：“这就卷王了？” 　　“行了，咱也别说虚的了。”苏淼抿了抿唇，皱眉说：“说实话，我是不喜欢你。准确来说，不管谁来坐这个位置我都讨厌！” 　　温予糯心想：看来猜对了。 　　然而苏淼继续道：“你知道这个位置原本是谁的么？” 　　“这是我师父的位置。”苏淼又坐下了，整个人无力地靠着椅背，语气中带着沮丧，“叶岚就是我师父......” 　　闻言，温予糯微微怔住。 　　——叶岚这个名字，仓储智能化设计圈内的工程师没一个会不认识她。 　　温予糯自然知道叶岚是就职于程氏集团的，这两天在设计部没见到她，温予糯还以为她出差去了。 　　如今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这个项目从前期调研开始，都是我师父带着项目组做的。”苏淼叹气，“可到了项目最关键的时期，她的身体却扛不住这么大的工作量，不得不休假回去保胎......” 　　休假保胎。 　　原来如此。 　　“我、我可不是道德绑架啊，”苏淼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没有我师父厉害！” 　　说完，他拎起桌上的双肩包甩到肩上，大步往外走去。 　　设计部倏然陷入安静，温予糯揉了揉眼睛，思绪乱糟糟的。 　　当今职场，女性受限确实不少。尤其是这产假，一休便是数月，再回到工作岗位上，难免有被人替代的危险......她也是女性，自然能感同身受。 　　“还没下班？”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温予糯下意识站起来转身望过去。只见程渐琛缓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了眼她的电脑显示屏。 　　没想到资本家也这么晚下班。 　　不过也正常，给自己打工嘛，公司就是他的家。 　　温予糯微笑道：“......程总也挺晚。” 　　“老板下班晚不是很正常？” 　　程渐琛眸光微顿，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似的，“那你加班到凌晨......是因为程氏给的太多了？” 　　“......” 　　作者有话说： 　　嚯，资本家好大的口气！！！ 第03章 　　程氏给的太多了。 　　温予糯不免仔细琢磨了这几个字。 　　之前猎头顾问给她推荐职位时，她对比了公司品牌、职位和薪酬后，毅然选择了业内赫赫有名的程氏集团。至于薪酬嘛......给的确实不少。 　　不过和老板顺着薪酬的话题聊下去，实在不明智。温予糯微微抿唇，拿起放在工位边上的伞，生硬地转话题：“谢谢程总的伞。” 　　程渐琛随手接过，倒也没拆穿她的刻意。 　　见状，温予糯立刻麻溜儿地关了电脑，抓过包包道：“程总，那我就先下班......” 　　“刚刚苏淼的话，你怎么想？” 　　一句话，将温予糯积攒的困倦全部驱散。她愣怔半息，迎着程渐琛探究的目光，想了想措辞才正色开口。 　　“我能理解他的情绪，毕竟这个位置原本是叶工的。” 　　顿了顿，温予糯继续道，“但公司有人事变动也是很正常的事，哪怕不是我，相信公司也不可能让这个职位空置太久。至于苏工对我的能力存疑，这点更不是问题，磨合一段时间自然就见真章了。” 　　智能项目的落地，需要整个项目组共同努力。温予糯很清楚，工科尖子生、再加上能力强出众，几乎个个都很有个性。 　　与其费尽口水，不如在工作中让别人看到自己不是绣花枕头来得快。 　　大概是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程渐琛的眼底泛起不明意味的笑意，“行，下班吧。” 　　温予糯顿时如临大赦，抬腿就往外走。然而当程渐琛和她一起迈进电梯，温予糯才放平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虽然这个新老板看着年轻也不难相处，但是人嘛，上学的时候怕老师，工作了怕老板，这很正常。尤其是你的老板还悠悠说出送你回家的话，这震惊程度不亚于放学时老师突然和你说今天要去你家家访。 　　“不用不用，”温予糯连连拒绝，“我打个车很方便的。” 　　此时此刻，她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4s点把保养的车给取回来。现在就不用在打车软件上排队等车了。 　　——这都快凌晨了，打车居然还要排队，是要卷死谁啊！ 　　“第78位。” 　　程渐琛瞥了她的手机屏幕，语气慵懒：“真是方便。” 　　“......” 　　阴阳怪气的资本家。 　　温予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成一个拳。 　　走出程氏大门，黑色宾利车早停在了门口。见他们出来，自动门缓缓打开。温予糯正想开口向身侧的人礼貌道别，程渐琛比她更快一步上前：“张叔，送她回家。” 　　这意思，是让司机单独送一下她？ 　　温予糯瞅了眼打车软件，前面还有73个排队的人，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客气话还是不能落下，她说：“太麻烦了吧？” 　　程渐琛没接话，只是目光里仿佛在说“你在矫情什么”。见状，温予糯深吸一口气，微笑：“谢谢程总。” 　　然后，迅速坐上宾利车。 　　很快，黑色宾利飞驰远去，与夜色融为一体。程渐琛收回目光，低笑了声，“还挺谨慎。”然后他抬腿往不远处停着迈巴赫的车位走去，修长的手悠然掏出手机，点开某个顶着一片叶子的头像，开始打字...... 　　回到家里，快速洗漱后，温予糯懒洋洋地躺到床上。她瞥了瞥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接近2点了。 　　很奇怪，明明一身疲惫，可她却睡意全无。 　　关于苏淼的话和程渐琛今晚问她的问题，虽然她能做出最理性的回答。可到了夜深人静，她也难以避免感性泛滥。 　　她今年25岁，她忍不住去想，自己到了叶岚的年龄，如果面临生育和事业的选择，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很多职场女性会遇见的问题。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结果必然都不尽相同。 　　曾经闲时她和季扬谈论过这一问题，彼时她面前干净阳光的大男孩一脸温柔地同她说：“都听你的。” 　　当时的她还傻傻地以为，她的男朋友多好呀，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事业和梦想。但原来，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从未想过和她会有将来...... 　　眼前水雾渐起，温予糯在困顿和迷茫中慢慢沉入梦乡。第二天醒来，因为睡眠不足，眼睛都微微肿了些。 　　她用遮瑕勉强遮了遮，收拾完就急忙出门先去4s店把车给取了。 　　到设计部后，一半同事都到了。不过她对面的苏淼还没到，她放下包坐下来，正想开电脑时办公桌上被人放了杯咖啡。 　　“早上好啊温工。” 　　温予糯抬眸，瞳仁中印出苏淼的笑脸。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一夜，怎么苏淼对她的变化能如此之大。 　　“你......” 　　“害。” 　　苏淼摆摆手，好像知道她的困惑似的，嘟囔着说：“昨天的事儿，你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别放在心上啊。” 　　他的声音不大，可设计部里本就安静，项目组的同事又是坐在一起的，听见这话，不免好奇地望过来。有几个胆大的还直接冲苏淼打趣道：“什么胡说八道啊？啧啧啧，你对温工说啥了？” 　　“怪不得昨天对温工阴阳怪气的，挺会的啊苏工，故意引起温工的注意？” 　　因为昨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凝重，趁着这个契机，同组的同事都热络了起来，开玩笑是虚，主要还是希望他们俩能友好相处。毕竟接下来的项目任务重得很，要是两人一直不对盘，到时候整个项目组的进度都快不了。 　　“瞎说啥呢，一边儿去！” 　　苏淼撇撇嘴，瞪了看热闹的同事一眼，转而继续望向温予糯，别别扭扭地用东北腔说：“能翻篇不？” 　　温予糯拿起咖啡笑了笑，也学着他的腔调，“那必须啊。”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对她放下敌意总是好的。温予糯舒了口气，正准备打开软件开始画图，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 　　[林乔]：温工，一会儿你空了来找我一下呗。我把下周新人训的资料给你，还有新的工服也到咯~ 　　温予糯回复完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也没看又已经99+的群消息，就认真投入工作中去。直到快接近12点，她才把手从鼠标上移开，锁定电脑屏幕后，她站起身，边揉手腕边往外走去...... 　　电梯到20楼停下，她走到人资部门口，发现玻璃门虚掩着，她抬起手正想叩门，里面的交谈声快一步传了出来。 　　“乔乔，那3个实习生就劝退啦？” 　　温予糯眉心一跳，叩门的手顿住。紧接着林乔的声音响起，“是啊，没办法，谁让她们撞程总枪口上了。” 　　蜷起的指骨轻轻叩门，里面的声音一熄，很快便传出“请进”二字。 　　温予糯缓缓推开门，看见林乔的表情微微僵了僵。 　　那么，看来她心里的猜测可以完全证实了。那3个实习生，应该就是入职那天吃瓜议论的几个同事了。 　　“温工来啦。” 　　温予糯走到林乔边上，点点头：“找你拿资料呀。” 　　“哦哦，对。” 　　林乔忙起身从置物架上拿了个文件包，再拿起一旁的新工服递给温予糯，“下周一和周二是新人训，课表和资料都在包里啦。” 　　温予糯接过，道了谢，抬起眼才发现人资办公室好几个同事正望着她。她疑惑地眨眨眼，就听见有人开口了，“温工，你这口红色号是什么呀？” 　　人资部本就妹子众多，且性格大多外向开朗。在温予糯还没面试前她们就看过她的简历，本以为证件照多少应该P过，没想到见到真人才发现，真是个绝顶大美女。 　　肤白貌美大长腿。 　　美女嘛，谁不喜欢多看两眼！ 　　温予糯加上她们的微信，把口红链接发过去，最后和她们一块去员工食堂吃午饭。过去在温阳设计时，她挂着老板娘的名，干着员工的活，却难以和同事亲近。现在到了程氏，第一次在工作中和同事们吃饭闲聊，感觉还是不错的。 　　或许是咖啡的加持，或许是心情愉悦，到了下午，温予糯的工作效率极高。然而就像陈工说的那样，项目任务繁重，她又是刚上手阶段，加班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今天不像昨天故意和苏淼对卷，到了8点多她就收拾桌面带了几分资料回家继续研究。 　　这几天工作下来，温予糯感觉得到，程氏集团的加班文化并不严重。哪怕是项目组，如果不是赶项目进度，一般也不加班。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加班文化，这点对打工人来说，再好不过了。 　　按下电梯键，温予糯短暂地放空了一下思绪，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温予糯抬腿正欲进去，却在看清里面的人后愣住。 　　这...... 　　旁边的总裁专用电梯是费电还是怎样？ 　　从入职开始几乎天天都能碰见老板，这几率真是绝了。温予糯压住眸中的情绪，走进电梯，保持微笑：“程总好。” 　　程渐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门合上，封闭的空间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温予糯抬眼望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祈祷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次见到程渐琛她都没由来的紧张，再加上今天听到人资部说的话，还有今天苏淼的反应。温予糯想了很久，昨晚除了程渐琛，应该没人听见她和苏淼的对话。所以苏淼前后态度的变化，很有可能是因为程渐琛...... 　　“温工。” 　　清冽的声线把温予糯飘散的思绪拽回，她茫然地偏过头，“嗯？” 　　“明晚有时间吧。” 　　“？” 　　作者有话说： 　　温温：危危危！ 　　程总：？？？ 第04章 　　温予糯不像赵萌萌那样，因着职业关系时刻充满丰富的想象力。可她毕竟是个女生，对有些话题还是有一定敏感性的。 　　明晚。 　　周五晚上......大老板是什么意思？ 　　她不得不想多。 　　除去老板的个人隐私，关于这位程总，在她入职程氏前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程氏集团创始于九十年代初期，前身不过是一家制造配件公司。后来随着老程总开拓市场，加上业务转型升级，集团成功上市，到如今已是智能科技行业的龙头。集团以研发为核心点，业务遍布国内外。 　　而这几年老程总已然退居二线，周游世界，将集团公司全权交给儿子程渐琛。这位小程总未及而立之年，却丝毫不输父亲。 　　单看程氏的股价便可知道如今的程氏集团正步入一个新的迅猛发展期。 　　所以面对程渐琛的邀约，温予糯自然不会往不切实际的方向联想。不过不往那方面想，她确实再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程总，” 　　温予糯眸光微闪，有些欲言又止：“我......” 　　程渐琛偏过头就看见她蹙着眉纠结万分的模样，心下了然。 　　“智能科技交流大会，结束后有一个晚宴。”他说，“以前都是叶工出席的，这回就你和我去吧。” 　　温予糯：...... 　　那您直说不就行了！ 　　前面的铺垫是干嘛，大老板不是应该不喜欢说废话的吗？ 　　“怎么，没时间？” 　　“有的！”温予糯赶忙开口应声。 　　这个晚宴向来有许多行业大牛出席，交流分享心得。去年她好不容易弄到邀请函，却被季扬临时放了鸽子，最后独自一人在宴会厅门口等了一夜......今年能有机会去，她怎么肯错过。 　　程渐琛随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递到温予糯面前。温予糯掀起眼皮，明晰的二维码印入眼帘，她立刻拿起手机扫码。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像计算好了时间似的，电梯恰好在一楼停下。温予糯恭恭敬敬地和老板道别，继续搭电梯下到负一层取车回家。 　　回到家里，温予糯顾不得研究资料，而是麻溜儿地跑到衣柜前，面露难色。说起来，毕业3年，为了温阳设计省吃俭用、拼死拼活，如今衣柜里竟然挑不出一件像样的礼服。 　　温阳设计正处于初创阶段，虽发展的不错，但过去她和季扬也没什么机会参加行业内顶级的大会和晚宴。因此她的衣柜里正装有余，礼服严重不足。 　　思量再三，她决定给赵萌萌打个电话。赵萌萌是她们4个人中唯一一个宁城本地人，家境好，家中又有公司。时间紧迫，问她借是最有效率的法子。 　　然而号码还没拨出去，一条消息框跳了出来—— 　　[程渐琛]：明天下午4点去行政部取礼服。 　　然后紧接着便是酒店的定位。 　　[程渐琛]：自己过去没问题吧？ 　　3条消息连续进来，温予糯眨眨眼，快速输入回复：没问题的。 　　礼服的问题解决了，温予糯走回客厅拿着包包去了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把剩下不多的任务完成。期间手机屏幕亮了亮，她也没管。 　　直到把笔记本合上，她把手机拿过一看，才看见程渐琛给她回了个“墨镜杰尼龟收到”的表情包。 　　......真是特别的老板。 　　温予糯想了想他那张清冷的俊脸，和他平时的说话语气还有这种斗图表情包，反差巨大。 　　第二天，或许是因为周五的关系，到了下午同事们脸上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想着昨天喝了苏淼的咖啡，温予糯便点了全组的咖啡请大家喝。 　　到了3点55分，她拿起桌上的手拿包往行政部去。 　　取了礼服和新印的名片，温予糯便从公司出发了。 　　——酒店离程氏集团太远，如果不提早出发，赶上下班高峰期就难办了。 　　太阳西下，晚霞漫天，云层上明暗不一。 　　温予糯抵达酒店，先在一楼更衣室换好礼服，对着全身镜拾掇自己。要不怎么说程氏是大集团呢，出席晚宴礼服、首饰甚至连高跟鞋都是由公司备好的。 　　整理的差不多，正好手拿包里震了两下。温予糯拿出手机，是程渐琛发来的消息。 　　[程渐琛]：堵车了？ 　　温予糯边往外走边回消息，侍应带着她来到8楼宴会厅。望着里面的名流宾客，温予糯不由地有些怯场。然而下一瞬，在觥筹交错间，程渐琛绕过众人朝她走来。 　　不同往日在公司那般穿得正式，今天程渐琛身上的高定衬衫是偏休闲的款。眼下大厅里灯光熠熠，将他那双桃花眼照得愈发明澈。 　　“程总。” 　　程渐琛嗯了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刚刚从远处走过来，暖白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照亮，柔白的鱼尾款礼服衬得她愈加纤瘦清冷。如今走近些，看清她的精致眼妆，一双水眸明灿如星，显得小脸仿佛只有巴掌点大。 　　“很漂亮。”他实话实说。 　　话音落，他便瞧见眼前的人垂着眸，轻声说谢谢。在商场多年，程渐琛早已将观察入微四个字镌刻于心。看着温予糯局促的神态，连握着包的手指都蜷得紧紧的。 　　显然是紧张到极致。 　　“放轻松。” 　　程渐琛压低声音，顺手拿走她手里的包递给侍应，轻笑：“就当是玩儿。” 　　“......” 　　温予糯觉得更紧张了。 　　不似白日里的行业大会那样紧张，到了晚宴大家基本都放松下来，以交流为主，看看互相之间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站在程渐琛身边，温予糯几乎把所有行业内有名气的人都认识了个遍。而那些人，对于背靠程氏的她，更是夸赞不断。 　　“温予糯......哦我想起来了，温工是不是得了去年智能科技大赛的冠军？” 　　“温工的名字，我听好多人听起过。”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哈哈！” 　　“......” 　　温予糯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但这种夸法，实在太夸张。果然，钞能力的力量不容小觑。在交谈中，她慢慢褪去了紧张，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晚宴也缓缓步入尾声。 　　趁程渐琛和几位老总去聊合作方案的间歇，温予糯揉了揉微酸的脖颈，走到甜品台边上，拿小曲奇填一填她空空的肚子。几块小曲奇下肚，她满足地喟叹一声。 　　——今天真是格外顺利！ 　　然而不过一息，有个涨红了脸的西装男人走近她，惊喜道：“温工？” 　　浓重的酒气传至鼻间，温予糯蹙眉偏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抿抿唇，嘴角微僵地笑：“王总。” 　　“嗨，我就说是你吧。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王总呵呵笑，醉意上头，有些稀里糊涂地脱口而出，“你来了，那季总在哪儿呢？” 　　刹那间，温予糯脸色骤变。她白着脸随手拿过一杯水饮喝了两口，才勉强道：“......他没来。” 　　这位王总与温阳设计合作密切，自然和温予糯季扬都熟悉得很。只是眼下他喝得醉醺醺的，又是这种场合，她也不好解释。 　　“没来啊......” 　　王总皱眉，眼珠子往四周转，显然不信温予糯的话。忽然，他的目光定住，好一会儿才笑着回望温予糯，“季总不就在那儿嘛！” 　　温予糯木然转身，怔愣住。站在不远处的季扬和孙菲音都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不知看了多久。目光交接，她清晰地瞧见孙菲音眼中的厌恶和季扬眼里陌生的阴沉...... 　　明明一个劈腿，一个算是如愿以偿。 　　现在还好意思用这种眼神看她，好像有那个大冰一样。 　　温予糯懒得理会，转身欲走。正巧程渐琛和一众老总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便是王总的合伙人。那人好不容易在今天搭上程氏这条船，看见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合作伙伴，忙拉着他往外去醒酒，生怕他酒后乱说话影响了合作。 　　而方才边上看热闹的几个人，见程渐琛过来，便默默走开了。 　　“要再吃一点吗？” 　　程渐琛问，“还是走了？” 　　温予糯巴不得赶紧走。见状，程渐琛笑而不语，两人和几个老总道别后便往外走去。温予糯更是没再看那两个人一眼。 　　走到酒店外，出乎意料的，居然没看到等候的宾利车。程渐琛看出她眼底的疑惑，直接说：“司机家里有急事，过不来。” 　　原来如此。 　　那也好办，温予糯熟练地拿出手机，点开某个app，“那程总，我给您叫辆专车......” 　　“你不是开车来的么？” 　　闻言，温予糯的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怎么，大老板要坐她的小mini！？ 　　“不是吧温工，”程渐琛凝着她的脸，打趣道，“好歹我也顺过你不是？” 　　这话说得她好像很小气一样。 　　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予糯嘀咕道，“那我送您回去。” 　　乳白色小mini就停在不远的车位上，两人缓步过去，温予糯按下车钥匙解锁，眼疾手快地拉开车后座的门。 　　程渐琛望着她灵敏的动作，忽得笑了。 　　“你真要开？” 　　？ 　　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送你回去的吗！ 　　正当温予糯陷入茫然时，程渐琛顺走她手里的车钥匙，顺带关上了后座的门。 　　“......刑，你可真刑。” 　　他勾着唇拉开驾驶座的门，长指往副驾驶一点，“坐我边上。” 　　温予糯愣怔了片刻，随即惶惶上车。她疑惑地系好安全带，用掌心贴了贴脸。这一触，便摸到几许微烫的热度。 　　“终于反应过来了？” 　　细微的酒气在封闭的车内汇聚，温予糯抿抿唇，“那杯饮料是含酒精的！” 　　“啧。” 　　程渐琛发动车子，轻嗤：“差点就又要上新闻了呢。” 　　“......” 　　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Mini缓缓驶入车道，温予糯把车窗稍微降下来一些，程渐琛开得不快，微凉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将轻微的酒意吹散。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温予糯眼皮一跳，须臾间红色保时捷便来到了她的侧边。坐在敞篷车驾驶座的孙菲音目光挑衅地望过来，而副驾驶座上的季扬偏过头在向她说着什么。 　　但孙菲音置若罔闻，故意朝mini别过来...... 　　程渐琛微微调整方向盘，避开了她的挑衅。可是孙菲音却不停止，反而继续逼近。温予糯眸色渐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刚好有个红灯，两辆车并排停下， 　　“抱歉程总，” 　　温予糯低声说，“等会儿我们在前面停一停吧。” 　　毕竟在大马路上，安全第一，她不愿赌气和孙菲音争这种输赢。然而程渐琛偏过头，眼尾微挑，“怎么，看不起mini啊？” 　　“？” 　　温予糯心口一跳，望向程渐琛。马路两侧的路灯照进车内，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分明。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地慵懒，而眉眼间似乎噙着抹危险的笑意。 　　这一刻，温予糯似乎才有些看清他。 　　不过这话说得，好像mini是他的车一样。没来得及接话，红灯转绿，温予糯只听见身侧的人沉沉说了两个字。 　　“闭眼。” 　　许是一分酒意上头，明知他想做什么，她竟真的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然后，右侧的玻璃缓缓降落，在一阵疾风中，温予糯听见了从敞篷车上传来的尖叫声和一记刹车声。 　　倏然睁眼，她从后视镜里望见远远停下了的保时捷，唇角微翘。 　　停下来的孙菲音气极，刚才她以为温予糯找的代驾肯定不敢和她对杠，便肆无忌惮地故意去别她的车。没想到他们竟敢忽踩油门像要撞过来一下，她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忙踩刹车，而那辆破mini像算准了距离似的，几乎是擦着她的车身疾驰而去！ 　　可恶！ 　　她怒气冲冲地瞪向一旁的季扬，将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另一侧，mini车的车速又缓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个小插曲只是温予糯的幻觉一般。不多时，车子在一个长红灯前停下，程渐琛偏过脑袋，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问：“怎么样？” 　　温予糯也侧过头，迎着他的目光露出发自内心的笑。然后她开口，把他不久前说过的话还给他。 　　“刑。” 　　她弯起眼睛，“您真刑。” 　　作者有话说： 　　程代驾温馨提醒：不酒驾、不开斗气车，安全第一位。 第05章 　　季扬用了好长时间终于把孙菲音哄得气消，大小姐脾气来得快好得也快，加之在晚宴上喝了几杯酒，现下早已睡得香甜。 　　星月明朗，万籁俱寂。季扬斜靠在阳台上，目眺远方怔怔出着神，直到长指夹的烟燃到指端才蹙眉将烟头丢到烟灰缸里。 　　时隔多日再见面，他依旧难以忽视温予糯带给他的悸动...... 　　望着皎洁的月亮，季扬忽然回忆起大二开学那天、初见温予糯的画面。白T牛仔裤，不过是女大学生最简单的穿着，却让他久久移不开眼。不只是他，各学院学生会来迎接新生的学长们都纷纷热络地围到机械学院新生签到处。 　　当时季扬无比庆幸自己是机械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无论如何他都比他们离她近一些。 　　然而白月光女神哪是那么好追的？看着一波波身先士卒的男生被拒绝，季扬心里就更没底了。再加上温予糯不仅长得漂亮，每门专业课成绩更是排在全系前三。而且，她性格又好，男生女生都很喜欢她。 　　受欢迎的美女学霸，连拒绝人都能做到态度果断，又能给追求者保留面子...... 　　追这样的白月光，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可无论如何，他季扬到底还是追到了。与她在一起牵着手走在宁大校园，享受周围男生投来的羡慕眼神，这让他充满成就感。而这份成就感，一直持续到他毕业。 　　迈入社会，褪去校园里的诸多光环，季扬才渐渐意识到那些光环有多虚。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钱、才是最重要的。 　　创业的日子伴随着巨大的压力和苦累，当初的白月光渐渐变成了索然无味的白开水。他承认温予糯很优秀，而且她的身上似乎永远有能量，做任何事都十分认真。不论对感情，还是对工作。 　　但是创业，想快速取得成功，实在太困难了。每个人的起跑线不一样，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了。他和温予糯不过是平凡的普通人，走不了任何捷径。时间如流水，看着同窗们一个个飞黄腾达，他心里的落差感越来越大。 　　他等不及一步一个脚印，而孙菲音正巧在此时出现。小小的初创公司不像大集团有自己完整的供应链，温阳设计连供应商都要费劲心力去挑选比对。业内口碑好的供应商，合作难求。在他拜访智音公司的孙老板数次无果后，遇见了老板的女儿——孙菲音。 　　有谁不想少奋斗20年？ 　　再加上孙菲音又是个小美女，随性洒脱，活的潇潇洒洒无拘无束。不同于平淡的白开水，孙菲音就像是浓郁的烈酒，能瞬间刺激你的神经末梢。 　　接吻、上.床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季扬从未感受过如此放纵的快感。说来可笑，他和温予糯在一起几年，却迟迟没越雷池一步。 　　他在温予糯面前一直都是温润稳重的阳光模样，他告诉她自己有多珍视她，有些事他愿意留到结婚后。但其实，他只是担心像温予糯那样传统的女生，若他真碰了她，要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变故，她会粘着他不放、逼着他负责，从而影响他。 　　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卑劣早已不知不觉地为他留好了退路。 　　可今天，看见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气质不凡、倜傥不群，散发的贵气一览无遗。心脏倏然揪紧，嫉妒不甘的感觉瞬间攀布全身。原来，他是那样无法忍受站在温予糯身边的人不是他。 　　那一刻，季扬才明白，哪怕烈酒有多醇美，也不能多饮。只有看似寡淡的白开水，是他离不得的。 　　夜风起，厚云渐次将明月覆盖。 　　季扬眸中一片黯然，心上的刺痛感漫开，他只好再度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温予糯住的小区和酒店相隔甚远，mini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周遭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温予糯舒了口气—— 　　终于快到家啦！ 　　虽然经过刚才的炫车技小插曲后，她和程渐琛之间的陌生感淡了许多，两人更是愉快的聊起了公司最近的项目......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温予糯心里门清，在老板面前刷个好印象固然重要，可分寸感才是最重要的，有些刚进入社会的职场小白，面对和颜悦色、称兄道弟的领导或老板，就很容易飘......结果资本家一朝变脸，小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掉坑里了。 　　好朋友王沐初入职场时就吃过这样的亏。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温予糯可是拿捏得死死的。 　　正当她走神之际，忽听到身侧的人开口：“你家附近有吃的么？” 　　温予糯：“？” 　　脚下油门微松，车速愈缓。程渐琛偏头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饿了。” 　　......行吧。 　　温予糯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可是眼下快到11点，周边的商场基本上都关门了。考虑到旁边这位大老板的身份，总不能让人去撸串吧。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终于找到一家高档的深夜西餐厅。 　　温予糯把亮着的手机递过去：“去这家怎么样？” 　　“这和刚刚晚宴上的有什么区别。” 　　程渐琛朝屏幕一瞥，显然没什么兴趣，“温工，敢不敢接点地气？” 　　“......” 　　看来是吃多了名菜佳肴，偶尔想缓缓口味。温予糯收起手机，想了想道：“那就前面右转停车。” 　　mini稳稳停进路边的车位，温予糯又最后确认了一遍，“路边摊，您确定可以？” 　　听说有钱的老板肠胃都金贵得很，有的连日常的饮用水都要喝国外的，吃个路边摊万一把人吃坏了她可赔不起。 　　“怎么不可以？老板也是人，你可以我就可以。” 　　程渐琛解开安全带，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只不过比你多了点钱而已。” 　　温予糯唇角微僵—— 　　说得好。 　　下次别说了。 　　下了车，温予糯才感受到夜晚的凉意。虽然今年宁城的气温异常闷热，但毕竟只是五月份，入夜后的温度骤然下降。 　　程渐琛将身上的西装脱下，往她怀里一丢，“穿上。” 　　温予糯也没推拒，穿上外套便缓步往前走。这里离她住的小区不过几百米，周围有什么吃的她都一清二楚。 　　她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带程渐琛去吃那种不好消化的烧烤小龙虾，稳妥起见，她把人带到了她常去的地方。 　　“程总吃不吃辣？” 　　走近热气腾腾的夜摊，食物的香味随着揭开的锅飘散。程渐琛扫了几眼，说：“都行，你来定。” 　　嘿，她就知道他会让她选！ 　　所以她刚刚就是礼貌地客套地一问。 　　温予糯看着眼前几家小摊，压下心底的喜悦，状似随意地说：“那吃小馄饨吧，好吃又好消化。” 　　实际上，她馋这一口很久了。 　　三年的创业，让她的三餐都难以定时。有时候忙到深夜，才会记起忘记吃晚饭，这时候她总会出门随便凑合一顿。后来，外卖越来越方便，她也开始懒得出门了。只是像小馄饨这种食物，如果是外卖就没了灵魂，还得是堂食才行儿。 　　程渐琛自然没意见，两人在摊前选了个小桌子坐下。老板麻溜儿地过来问他们要吃点什么。这回温予糯没再多问，直接点餐：“两碗小馄饨，再加两个烤饼。” 　　顿了顿，她望向程渐琛，“程总吃不吃葱和香菜？” 　　程渐琛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即摇头。 　　温予糯会意，冲老板说：“两碗都不要放葱和香菜。” 　　小摊子烟火味十足，生意还算不错。而馄饨做法简单干净，通常都是两碗一起下的，所以当老板端着两碗馄饨出来，先将其中一碗给了他们边上比他们早来的客人后，再把剩下的一碗送过来。 　　望着铺满了葱和香菜的小馄饨，温予糯毫不意外。倒不是说店家记性差，只是久而久之的撒葱动作已成惯性，很容易就顺手撒上去了。 　　这不，老板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连忙道歉：“哎哟你看我这手，真不好意思，我去给你们换一碗啊。” 　　说着便要去端碗。 　　“不用不用。” 　　温予糯阻了老板的动作，“没事，我挑一挑就行。还有一碗您记得别再放了哦。” 　　温予糯看他们之后也没有新的客人来，夜摊本就是小本买卖，这种小事情没必要太较真。她抽了张纸巾铺在桌上，准备挑葱。然而程渐琛伸手将她面前的碗拿到自己面前，还熟练地拿起一旁的油辣子和醋，加了些到碗里。 　　“有葱和香菜......” 　　温予糯有些懵，不是不吃的么？ 　　“谁说我不吃？” 　　“？” 　　“如果刚刚我说吃，那你就只能慢慢挑葱了。” 　　程渐琛抬眸，含笑的眼里染着笃定，“但现在有了这碗的错误，下一碗老板绝对不可能再做错。” 　　牛啊牛啊。 　　不愧是当老板的人，果然有点东西。 　　很快，老板端着馄饨和烤饼过来，许是因为歉意，温予糯看着盘里的烤饼要比往常大了些。香气浓郁，两人开始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烤饼的外皮酥脆，咬上几口，再配上香滑的小馄饨，瞬间让人充满暖意。温予糯吃得认真，没察觉到程渐琛的表情。 　　程渐琛吃了几口小馄饨，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他看着面前的烤饼，有些失笑。 　　“温工，” 　　他放下勺子，幽幽问：“这什么搭配？” 　　主食配主食，真是新奇。 　　温予糯正吃得高兴，也没多想，咽下嘴里的馄饨、抬起眼睛便脱口而出—— 　　“双倍碳水，双倍快乐啊！” 　　程渐琛：...... 　　作者有话说： 　　呵，你个资本家懂什么？ 　　碳水yyds！！！ 第06章 　　静默一瞬，温予糯轻翘的嘴角倏然僵住，她正正神色抿唇找补：“还、还挺好吃的吧？” 　　虽然她很快调整了表情，但那副自然雀跃的模样依旧没逃过程渐琛的目光。从她入职那天两人见面以来，她一直都是以严谨专业、恭敬淡然的面貌与他交谈。但经过今晚，程渐琛才发现，原来放松状态时的温予糯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笑笑，“不错。” 　　这时，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手挽手过来吃夜宵，点完单后便坐在了他们后面。温予糯早料到凭他们俩这种打扮到夜宵摊，难免会让人多看两眼。不过刚刚在吃夜宵的几个人都比较年长，不过就是小声议论几句就完事了。 　　可年轻的学生不一样，他们张扬外放得多。饶是交谈嘀咕，也难以很好的控制好音量，再加上他们坐得又近，传过来的对话更显清晰。 　　“哎，你望来望去在看什么呐？” 　　“我在看有没有摄像头啊，这难道不是在拍电视剧？” 　　望着女朋友傻里傻气的神情，男生轻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 　　女生撇撇嘴，嘀咕道：“西装晚礼服，参加完酒会后陪女朋友吃路边摊，这就是言情小说的常规套路啊！” 　　“......” 　　温予糯越听越尴尬，她微微抬眸打量着程渐琛的神色，见他表情不变、淡定得很，便稍稍安心了。后边的议论不歇，不过好在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付完钱温予糯抬腿就走，远离这个议论中心。 　　离夜宵摊稍远些距离后，温予糯渐渐松了口气。然而这个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开口：“温工刚刚听见了吧。” 　　“？”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成年人交往礼仪里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不要提起令双方都尴尬的话题么？ 　　就当没听见不好吗！！！ 　　微风拂过，却无法温予糯心里的紧张，她硬着头皮回：“......听见了。” 　　“你紧张什么？” 　　程渐琛感觉到她心里分明的边界感，故而故意调笑着反问：“难不成温工对我真有那方面想法？” 　　温予糯整个人都僵住了—— 　　危，大危。 　　这是什么高危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后，眼前的人一怔，表情随即变得古怪起来。温予糯心中警笛大作，暗叫不好。她回答的这么干脆，明显拂了老板的面子......眸光微动，她补充道：“就、就打个比方，您看宾利和迈巴赫停在一起多配啊，如果停辆mini就会很奇怪。” 　　都是聪明人，这么说应该明白了吧！ 　　程渐琛没立刻接话，桃花眼里情绪不明。沉吟片刻，他才挑了挑眼尾，眉心微皱道：“为什么看不起mini？” 　　温予糯简直没话说—— 　　这是mini车的问题吗？！ 　　“行了，我知道温工的意思。” 　　程渐琛又恢复吊儿郎当的语气，“我对温工很放心，也希望温工对我放心。” 　　她早就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没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怎么可能不放心，她简直是放100个心！ 　　“真不放心的时候，温工可以想想自己的年薪。” 　　“嗯？” 　　夜宵摊离温予糯住的小区很近，转眼两人就到了小区外。程渐琛侧身凝向温予糯略显不解的神情，笑道：“我看过温工的简历和作品，很优秀。” 　　“和程氏合作的猎头公司大概有10家，推荐温工的这家猎头公司收费比例是最高的。” 　　虽然这话题有点敏感，不过看程渐琛的样子也没打算瞒她，她便顺势问：“多少？” 　　“33%。” 　　温予糯怔了怔。 　　——这个猎头费比例，确实不低。 　　程渐琛：“我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在程氏工作，没必要想得太复杂，只要好好把项目做出来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这么高的年薪和猎头费请你来，就是让你来好好干活的。不得不说，老板的思维真是稳准狠，三言两语便完全打消了她心里的担心和顾虑。 　　看来这位年轻有为的程总是个公私完全分明的人，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说，这种老板大多自律，绝不会允许自己与员工产生除了公事外的其他关系。 　　温予糯想起和猎头沟通时，猎头顾问给她介绍了好几家业内有名的公司，她也是通过各种对比才选择了程氏集团。 　　现在想来，看来是选对了。 　　她的心终于落地，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见状，程渐琛悠悠抬手，像是做一个正式的仪式，“欢迎加入程氏集团。” 　　虽然每个新员工都有试用期，但温予糯却深深觉得，这一周与程渐琛的接触，就像是老板的一场考试，而她交出一张不错的答卷。 　　现在，她似乎才真的成了程氏集团的一员。 　　她弯起眼睛笑着回握他的手，“谢谢程总。” 　　短暂的交握后，两人同时松手。既然已经到小区门口，程渐琛抬手晃了晃车钥匙：“mini我就开走咯。” 　　温予糯轻嗯一声，作势要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 　　程渐琛阻了她的动作，说：“我明天出差，车子让司机给你送过来，到时候把衣服给司机就行。” 　　说完，他转身欲走，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 　　“我看温工好像嫌弃mini车。” 　　他勾着唇，眉梢一扬，“那SC的智能仓储项目，温工可以加快点进度。” 　　还没等温予糯反应过来，他长腿一迈，背对着她把手一挥：“走了。” 　　温予糯望着他潇洒的背影，细品他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提醒她程氏的项目提成丰厚，她早一天完成项目，就能早一天换车...... 　　啧啧，天下乌鸦一般黑。 　　资本家催项目进度的花样可真不少。 　　程氏的工作节奏很快，几天下来温予糯积累了一身疲惫。趁着周末的时间，她睡了个昏天暗地，除了下楼去拿车钥匙，几乎都是黏在床上的。 　　不得不说，大老板修养极好，不仅把她的车子加满了油，而且还给她的mini做了次精洗，从内饰到外观都是焕然一新。 　　开着崭新的满油mini上班，温予糯心情大好，连万恶的周一都不觉得讨厌了。 　　然而她的好心情也只不过维持了一上午。按照公司安排，周一和周二她要参加新人培训，因而手上的任务她都做了安排。所以当下午的企业文化课开始时，组内的黄工慌慌张张地进来找她，她瞬间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来到项目总监的办公室，她才知道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前不久在国外展会上程氏展出的一款新型智能机器人，被起诉产品外观侵权...... 　　看了看法务部拿来的两张产品外观图，温予糯蹙眉说：“鼎益设计的这款机器人，外观确实和我们的很像，可是您看衔接部分，他们的明显要粗糙得多啊......” 　　她能看出来的问题，身为设计部总监的陈伟航岂会看不出来。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人家早一步申请了国外专利。” 　　“所以，”温予糯抿唇，“他们是有备而来？” 　　陈伟航点头。 　　既然陈伟航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明这款机器人是项目一组的项目。拿着外观图的手指微蜷，她问：“这款机器人，外观部分是哪位工程师负责的？” 　　“苏淼，苏工。”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温予糯自然顾不得再去新人培训。她本想找苏淼好好聊一聊，可对面的工位一直空着，苏淼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好久，她的手机忽然亮了下。 　　[苏淼]：温工，我决定离职。一会儿我会去找陈工，公司的一切损失我会负责的。 　　半晌后，苏淼回来了。不过他没回工位，而是绕过温予糯朝陈伟航的办公室走去。温予糯脸色微变，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他，压低声音说：“跟我到会议室聊聊。” 　　眼前高大的男人神情郁郁，眼里似有挣扎。见温予糯坚持，他垂眸妥协。两人走进会议室，温予糯把门合上，坐到苏淼对面，沉着脸问：“辞职，这就是你解决事情的方式？” 　　“我说了会负责公司的所有损失。” 　　苏淼脸颊涨红，僵着脖颈咬牙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觉得我还有脸在程氏待下去吗？” 　　这样的事，对一个设计工程师来说，是多大的污点，苏淼再清楚不过了，他不信温予糯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呢？” 　　温予糯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真的抄了别人的外观设计？” 　　苏淼“啪”得站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怒极低吼：“我怎么可能抄袭！” 　　“那不就行了。” 　　温予糯说，“如果你现在走，这个污点就会跟着你一辈子。明明自己没做过的事，就这样被诬陷，你真的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苏淼无力地坐下来，塌下脊背，“他们申请了专利，我现在百口莫辩。” 　　事情的确棘手，可苏淼颓然的反应让温予糯有些失望。接手项目组时，她了解过组内每个人的情况。99年的苏淼，虽是组内最年轻的，但他的成绩却是最出挑的。看到他的设计能力，温予糯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叶工会手把手的教他。 　　“从初中就开始跳级，保送A大，本硕连读，在系内一直是前三的成绩。”温予糯站起来，走到他的边上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天赋远超于我，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做我们这一行，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 　　苏淼怔然抬眸，望见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眼里泛着坚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好好解决。无论什么时候，逃避都不可取。” 　　这一刻，苏淼饱受煎熬的心终于稍稍安放，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眼前的人能坐师父的位置。 　　安抚好苏淼后，温予糯又被陈伟航喊去，和法务总监一起商议解决方案。明天程渐琛便要出差回来，他们两个相关部门必须做好应对方案去汇报。 　　讨论结束后，外面的天色早已一片漆黑。法务总监离开办公室前，面色凝重地说了句：“以我对程总的了解，这三个方案不管他最终定哪一个，苏工应该都难......” 　　他没把话说完，不过陈伟航和温予糯都懂他的意思。等他走后，温予糯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陈伟航开口：“陈工，我知道有些不合适，不过关于苏工的处理，我能不能去找程总沟通一下？” 　　明天的汇报，是由两个总监过去。这事儿毕竟涉及越权，温予糯不能不和陈伟航提前打声招呼。陈伟航自然答应，不过他和法务的唐总持一样的态度：“温工，苏工这事，怕是难呐！” 　　走出总监办公室，部门里除了苏淼的同事都下班了。温予糯见苏淼心神不宁的恍惚模样，就劝了他几句，把他赶回家了。而她，则去吧台泡了杯咖啡回到电脑前，开始做应对方案。 　　即便要向老板求情，她也得用方案去说服他。 　　感情牌，在职场中并不管用。 　　不知过了过久，她终于把方案写完，仔细检查一遍，她的心里大致有五分信心。关完电脑，她连想都没想就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程渐琛发消息...... 　　[温糯米]：程总，抱歉打扰您。请问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找您聊一聊关于苏工的事，只要10分钟就可以。 　　按下发送键后，温予糯才瞥见屏幕最上方的时间—— 　　23:43。 　　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是打扰了，是骚扰了吧！？ 　　大意了，温予糯手一抖，赶忙把那条消息给撤回了。几乎同一时间，程渐琛的消息跳出来：明早10点，到我办公室。 　　温予糯呆呆地望着程渐琛发来的消息，上面顶着一行字......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额......现在怎么办？ 　　没想到大老板半夜还抱着手机5G冲浪啊......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回复，那条让她明早去办公室的消息在她眼前骤然消失。 　　“程渐琛”撤回了一条消息。 　　温予糯：...... 　　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作者有话说： 　　程小学生祝大家六一快乐！！！^^ 第07章 　　正事要紧，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尴不尴尬了。温予糯没犹豫，继续敲屏幕：程总，那明早10点，我到办公室去找您。 　　消息发出去后，温予糯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万一老板不回的话，明天她是去还是不去？ 　　好在没过几分钟，暗着的手机屏亮起。 　　[程渐琛]：行。 　　温予糯舒了口气，去浴室冲了个澡就困倦地躺到床上。想着自己做的那份方案，她的心里忐忑不已。要是方案不被采纳，那苏淼就over了；可要是方案被采纳了，那她可就要和苏淼一起over...... 　　本以为来到程氏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加班文化的公司多棒呀。奈何队友不给力，打工真是处处坑啊！ 　　因心里藏着事，温予糯睡得并不安稳，醒得比以往都要早。收拾好到了公司，发现苏淼已经坐在工位上，脸色不太好。 　　也是，连她都没睡好，当事人怕是睡都睡不着。 　　把包包放下，温予糯把蔫蔫儿的苏淼叫到会议室。向来眼高于顶、意气风发的苏淼何曾这么颓丧过，连走路时眼眸都是低垂着的。 　　“温工，我不想让你为难。” 　　苏淼唇线紧抿，“这事儿太严重，是我太大意，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设计图纸对于工程师来说意味着什么，苏淼不是不清楚。平常他虽然是个粗线条的性子，可工作上的东西他从来不马虎。只是家境优渥的年轻人，没什么心眼又刚出社会不久，对很多事没有防备...... 　　A大毕业后，他和几个同学一起来到宁城。如果可以，哪个工科生不想一毕业就能进程氏集团，可程氏招收毕业生的名额有限，自然是挑选最好的人。除了苏淼，其他几个同学落选后就去了别的设计公司。 　　虽然不能在同一家公司，但好歹大家都在一个城市，空的时候依旧会聚餐。在其中一次小聚时，苏淼的包里就放着那张智能机器人的外观图纸......他从没想过，他的这群哥们儿中会有这样的人。 　　原创，对于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事情发生后，苏淼抖着手打给那个如今在鼎益设计工作的同学，然而得到了却是自己的号码早已被拉黑。 　　那一瞬间，苏淼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黑暗吞噬。他想不通，到底是这个复杂的社会改变了昔日的磊落同窗，还是他从始至终都没认清过身边的人？ 　　温予糯没接他的话，只是把打印出来的方案递给他，“看看。” 　　苏淼垂眸一行行看下去，等他抬眼时，脸上一片惊愕：“这是？” 　　“用来说服程总的方案。” 　　温予糯顿了一下，继续说：“不一定能成，但我想去试一试。不过里面很多任务都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总得先听听你的意愿。” 　　“我和程总约了10点，”温予糯看了眼手机，“你还有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和我说。” 　　说完，温予糯便站起来往外走。然而才走到门边就被苏淼喊住了。 　　“不用再想了，我同意这个方案。” 　　苏淼走到她面前，语气坚定：“温工，谢谢你。” 　　听到满意的答案，温予糯会意而笑。 　　——一个人摔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蹶不振。她愿意帮苏淼一次，但如果他一直灰心丧气，那她的帮助便是丝毫无用的。 　　“这句谢，还有点早。” 　　9点55分。 　　温予糯准时来到32楼总裁办公室外，特助唐时见了她，有些惊讶：“温工怎么上来了，有事找我么？” 　　“不是，我来找程总的。” 　　唐时怔愣半瞬，反应过来便拿起座机话筒和程总确认，听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朝温予糯点点头，“温工进去吧。” 　　程氏的冷气一向开得足，不过一进总裁办公室，温予糯感觉周遭的气温仿佛又低了几度。宽敞又安静的办公室，利落简洁的黑白格调，迎面就将人裹进严肃的氛围中。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口的紧张，缓步走过去。 　　“程总。” 　　程渐琛的目光原落在手里的文件上，闻声抬眸，澄澈的眼中隐隐浮着些许疲倦。合身的黑衬衫无一丝褶皱，袖口随意地卷起。视线移到温予糯身上，他将文件搁到一边，用钢笔轻触桌面，“坐。” 　　温予糯坐下，将方案放在程渐琛面前，可没等她说话，程渐琛先开了口。 　　“法务林总给了我3个方案，温工应该很清楚。” 　　温予糯点头。 　　3个方案是昨天林总、陈工和她一起讨论出来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程渐琛笑笑，凝眸问：“那温工觉得，我该怎么选？” 　　温予糯：......！ 　　她是来给自己的组员求情的，不是来帮他做这种重大抉择的！ 　　“站在你的角度，你会怎么处理。”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程渐琛的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温予糯抿唇，思考片刻。 　　其实这种事对程氏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对方不过是抓住了国外展会正进行的时间节点，料到程氏会把这事压下去，以此要挟程氏取得最大的索赔。如果放在平时，这种有预谋的反栽赃，想要查清，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这件事中，最倒霉的就是大冤种苏淼。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应诉。” 　　温予糯眸色笃定，“虽然眼下来看庭外和解是最好的，鼎益提出的赔偿金对程氏来说不过是一笔小数目。可像鼎益设计这样卑鄙的公司，难保日后不会把这事给曝光出去。如果最后还是要走诉讼的途经，不如现在直接应诉。或许会影响倒这次的展会，不过能一次性把这事情解决，也给同行们一个警告。” 　　她一鼓作气说完，程渐琛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抬下巴，问：“这是什么？” 　　见他终于看向她做的方案，她忙噢了一声，解释：“这是我做的针对此次苏工失职的处理方案，希望程总能给他一个机会。” 　　程渐琛抬手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原本略显郁沉的脸上渐渐展露笑意。 　　“把设计部没人愿意接的小项目都接了，” 　　他撩起眼皮问，“温工这是打算把自己弄出工伤？” 　　“不会不会，程总您看下面的时间计划，”温予糯急忙解释，“虽然是累了点，但是工伤还不至于。而且程总放心，这些项目我和苏工会在下班时间去做，不会拖慢项目组的工作进度。我估算过这次公司的损失，以这个方案，加上苏工今年年底的所有项目提成，只要大半年就能够抵足。”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程氏多得是没人接的、提成少的项目，只要她和苏淼多做点，必能抵上公司的损失。而下班时间做，便不会损害项目组内其他同事的利益，毕竟工程师的薪资大头都在年底的项目提成。她不会以拖慢项目组的进度来帮苏淼，这对其他组员不公平。 　　“公司损失事小，但苏工的职业意识太差。”程渐琛正色道，“温工应该清楚，一个专业的工程师，能力可以慢慢培养，但职业意识如果不高，日后造成的损失会不可估计。” 　　“我清楚。但苏工毕竟是第一次，作为他的直接领导我还是想给他一次机会。接下去的工作中我也会好好督促他，如果还有此类现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程渐琛凝着她澄澈的眼，微抬眉梢，“为什么这么帮他？” 　　闻言，温予糯毫不思索地回答：“程总应该看过苏工的履历，他是一毕业就进程氏的员工。从一张白纸开始到现在，可以说他的每个职业习惯都是在程氏养成的，其中应该也有不少叶工的心血。公司在他身上投入不少，这个时候让他走，其实对公司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温予糯。” 　　他忽然打断她，勾唇而笑，“我不想听这么官方的话。” 　　温予糯怔了怔，思绪微散。 　　如果非要说什么原因，大概是从前她曾有过相似的经历，让她很想帮一帮这个初出社会的年轻人。因为当时，她也迷茫无措过。 　　见她出神，程渐琛轻咳一声，“或者说，温工这么帮他，就不担心苏工会想偏？” 　　“啊？” 　　温予糯彻底懵了，“......” 　　“先声明啊，我不是那种反对办公室恋情的老板。”程渐琛又恢复往日吊儿郎当地散漫姿态，悠悠道。 　　“不可能，苏工不会的！” 　　“怎么不会？” 　　程渐琛似笑非笑地说，“同为90后，我肯定比你更了解苏工。” 　　“......”温予糯脑瓜子嗡嗡的，她不自觉地微微皱眉，“程总放心吧，就算真的误会了，我也能处理好。” 　　程渐琛不过是逗逗她，心里更是清楚像温予糯这样的相貌被人喜欢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作为老板他也只是提醒她一句。毕竟职场里的男女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对人来说是双重打击。 　　良久不见程渐琛说话，温予糯的眉头拧得更紧。她在心里觉得大老板的担心有点多余，这或许就是代沟吧？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地嘀咕出声：“苏工是99年的，差不多算是00后了。其实90后和95后的想法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程渐琛：......？ 　　作者有话说： 　　程总：有什么区别，都是90后，不接受反驳！ 　　温温：区别其实很大... 　　程总：！！！！！ 　　程总93年，温温97年，啧啧啧无法跨越的代沟。[doge] 　　感谢在2022-06-01 01:58:52~2022-06-03 01:0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么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8章 　　“温工，”程渐琛气笑了，“我还没同意。” 　　言下之意很明显—— 　　你别飘太早。 　　温予糯哪能看不出他的路数，她眨眨眼轻咳一声、顺势调转话头：“不过其实也没差几岁，想法肯定差不多。” 　　程渐琛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随意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大有一副“你觉得我有这么好糊弄吗”的架势。 　　“我明白程总的意思。” 　　温予糯浅浅一笑，直接说：“程总应该知道我来程氏前是在哪工作的吧？” 　　听了这话，程渐琛目光微滞，脸上慵懒之色尽散。他缓缓点了点头，眼里情绪不明。相较之下，温予糯则淡定得多，她继续说，“有前车之鉴，对于同事之间的关系我会处理得更谨慎。” 　　过去三年，她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后来季扬劈腿，她才会在朝夕之间经历爱情.事业双重打击。程渐琛善意地提醒她要注意同事间的距离，她怎么会不明白。 　　虽然程渐琛说他不介意员工之间的办公室恋情，但是在温予糯心里早做了打算，不会再让自己陷于那种痛苦无措的境地。 　　因此哪怕以后她再恋爱，首先就会排除公司的同事。 　　等她说完，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程渐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脊背已然挺直，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发沉：“抱歉。” 　　——他无意揭她伤疤，却不知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这上面来。 　　四目相对，温予糯看清他眼里闪过的几许愧色。她朝程渐琛摇摇头，心中却是暗喜，没想到卖惨这么有用？ 　　想到这，她连忙试探着问：“那程总，这方案......？” 　　程渐琛：“行吧，那就给他一次机会。” 　　“谢谢程总！” 　　温予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舒了口气站起来，“那我就先去忙了。” 　　与进门时的忐忑不同，离开时温予糯的脚步莫名地轻快。阳光拂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将她的雀跃照得一览无遗。 　　程渐琛将目光收回，这才明白刚刚她心里盘算的小心思。 　　——挺行啊，连自揭伤疤都用上了。 　　顿了顿，他拿起手机拨号，接通后言简意赅：“应诉，让公关部做事。” 　　挂断后手机安静了没五分钟又震了起来，程渐琛垂眸，看见屏幕上熟悉的叶子头像......等手机足足响了半分钟，他才悠悠接起来，轻嗤：“已经被我开除了。” 　　另一端的叶岚：“？” 　　苏淼虽然面上装得淡然，但心里紧张万分，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予糯还没回来，他坐在办公椅上，渐渐局促不安起来。直到一抹白色身影缓步走进来，苏淼睁了睁眼，看清温予糯脸上的笑意，呼吸才顺畅起来。 　　“放心吧。”温予糯朝苏淼笑笑，然后拿起工位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水。 　　苏淼眼眶微红，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终只是压低声音朝温予糯说了声谢谢。温予糯轻嗯了声，应了他的谢，说：“调整下心情，好好干活。” 　　临近饭点，林乔的消息如期而至。上回和人资部的几个同事吃过饭后，除了很忙的时候，她们都喜欢叫上温予糯一起吃午饭。温予糯拿着手机边回消息边起身往外走去。 　　等她一走，项目组里的其他同事纷纷涌到苏淼边上询问情况。听了苏淼的回答，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一是大家共事的时间也有好几年，这次的事苏淼明显是被坑了，他们都为他捏了把汗；二是通过这件事他们也看出来，温予糯这个新来的领导，虽然年纪轻，但是心态稳又顾着下属，跟着这样的领导做事，谁会不高兴？ 　　从叶工休产假开始，他们这个项目组总感觉群龙无首，而此时此刻，他们的心都定了定。 　　另一边，温予糯端着餐盘刚坐下来，打开手机发现群里有好几条新消息，她粗略地一条条往下翻。 　　[水木]：我家这边新开了家日料店，怎么样，晚上去薅羊毛啊？ 　　[China第一编剧]：可 　　[China第一编剧]：我的剧情已经卡了两天了 　　[China第一编剧]：我没有命命了.jpg 　　[楚大王]：你难道不是一直在卡？ 　　[China第一编剧]：？ 　　[China第一编剧]：闭嘴【/微笑】 　　[水木]：温温咋又失踪了？啥工作啊，居然摸不了鱼... 　　...... 　　温予糯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再按了个大哭的表情包发到群里。 　　[楚大王]：？ 　　[水木]：？？ 　　[China第一编剧]：？？？ 　　[China第一编剧]：咋？工作不顺利？ 　　[温糯米]：那倒不是 　　[温糯米]：就是要加班了，估计以后工作日晚上都出不来了...... 　　等她的两条消息发出，群里蹭蹭蹭地弹出好几条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看内容，王沐的语音通话就飙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有这么忙吗？” 　　温予糯轻叹一声，“项目倒还好，就是同事这边出了点事，我得帮点忙。” 　　同班加同寝四年，王沐很清楚温予糯的脾性。虽然刚认识时她一度以为这个长相清冷的大美女或许会不好相处，但是不到一周，她的想法就被颠覆了......同是工科生，王沐最羡慕温予糯不是她的成绩，而是她高于常人的情商。智商高在她们学校不算什么，双商都高的工科生踏入社会后，总会比普通的学霸升职更快。 　　所以季扬劈腿后，温予糯离开温阳设计，王沐其实是很高兴的。于温予糯而言，就该到大公司去发展，才不枉费她的能力。 　　“那你要注意休息啊，我们这行颈椎腰椎都容易得病。” 　　王沐嘱咐了几句，忽然声音低下来，欲言又止，“还有，那个、那个谁......” 　　温予糯眉心一皱，脸色微变：“谁？” 　　王沐咬咬唇，说：“就是季扬，你不是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么？他昨天联系我了，说是想见你一面。” 　　说完，许久没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开口，王沐嗡声唤了声：“......温温？” 　　“我在听，” 　　温予糯垂着眼，静静看着盘里的饭菜，没什么情绪，“我不想再见他。” 　　“嗯嗯！”王沐点点头，哼了一声，“这种人确实没什么再见的必要，那我也把他拉黑了。不过我听他的语气，好像是非要见你一样，他知道你住在哪里，你最近进出要注意点，有事记得打我们电话。” 　　挂下电话，温予糯怔愣了好久，连午饭都没吃多少，甚至在去放餐盘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人...... 　　温予糯侧过身，抬起眼看见一张严肃的脸，她抿抿唇说：“不好意思啊，蔡工。” 　　蔡一舟是项目二组的经理，在业内的名气也是响当当。不过和叶岚不同的是，蔡一舟的性子很冷，不善社交，基本就是闷头做项目。正当温予糯心头犯怵的时候，蔡一舟淡淡开口：“没事。” 　　与他冷淡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张书卷气的脸，完全看不出是位机械工程师，第一眼看到多半人会把他认成老师...... 　　不过一个小插曲，温予糯放下餐盘和林乔她们一起走向电梯，闲聊之间，她想起自己耽误的新人培训，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新人培训，等下一批新员工来的时候我再补上吧。” 　　林乔冲她眨眨眼，笑道：“没事的，知道你忙，我一会儿把培训的重点发你，你抽空看看，把几个测试做了就行。” 　　“好。” 　　下午的时间依旧过得很快，等手头的工作做完，温予糯看了眼SC项目的进度，捏了捏手腕休息了十分钟。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同事，她把额外从陈工那接过来的项目打包了一份发到苏淼的邮箱。 　　“从今天开始，除去周末、每天加班4个小时，没问题吧？” 　　苏淼从工位上抬起脑袋，摇摇头：“没问题，我还能多加两个小时。” 　　“哎，你可别了。” 　　温予糯笑笑，“加班要适量，过劳可不行。” 　　到了7点半，设计部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加班毕竟和白天紧张的工作不同，再加上这些没人做的项目并不像SC那样难度大，只是需要花时间而已。这会儿人都走光了，苏淼才敢开口正式向温予糯道谢：“温工，这回真的谢谢你，不然我估计没法在这行待下去。” 　　“行了，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行。” 　　“那肯定的。” 　　苏淼撇撇嘴，继续说，“你都不知道，我都被我师父骂死了。” 　　叶工那么温温柔柔一个人，居然还会骂人？ 　　这倒是新奇。 　　温予糯把目光从电脑显示屏移开，笑问：“叶工怎么骂你的？” 　　“害，还能怎么骂。说我傻，给她丢人了......”苏淼重重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温工，师父问我要你的号码，我、我能给吗？” 　　温予糯有些惊讶，不知道叶岚找她有什么事，估计是谢谢她帮了她的傻徒弟吧？ 　　“给吧，没事儿。” 　　刚好聊到叶工，两人便聊起了之前叶工还没休产假时的一些事。提起师父，苏淼的语气都充满了骄傲，“我师父那可是智能圈响当当的女工程师，她设计出来的机器人就像艺术品一样完美。” 　　想到师父因为怀孕而多少影响了事业，苏淼心里就不是滋味，“说真的，温工，你刚来那天我真的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担心师父回来，到时候会不适应......” 　　“女人真是太伟大了，我将来娶媳妇儿了，一定要对她好！” 　　苏淼说，“如果将来我媳妇不想生孩子，我一定不让她生。” 　　听他这么说，温予糯弯了弯眼睛，“你有这种想法，挺好。女生在职场是挺难的，不过叶工既然选择要孩子，肯定是衡量过的。她能力那么强，到时候休完产假回来，一定能很快适应的。” 　　“希望吧。”苏淼感慨道，“只要那时候蔡工别给她使绊子就行。” 　　温予糯：“？” 　　这是什么办公室大瓜？ 　　苏淼见四下无人，又看温予糯信得过，才小声说：“从我进公司开始，就看得出蔡工和我师父不对付，别看项目组之间表面上没什么，其实大家明里暗里都在较着劲呢。这倒没什么，不过那个蔡工，平常就一副冷脸，明明和我师父是平级，却还要给她脸色看......” 　　“是吗？我看蔡工虽然面冷，但人也挺好的呀。” 　　苏淼：“是啊，他对谁都还可以，就是和我师父不对付。” 　　温予糯：“......” 　　还有这种事？ 　　第二天中午，温予糯就接到了叶岚的电话。 　　“温工，我在休假，很多事顾不上，这回苏淼的事真是麻烦你了。”叶岚的声音轻柔，“你看周六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不用，叶工别客气，一点小事而已。” 　　“你别和我客气才对，我在家休产假无聊得很，你就过来吃个饭，咱们也能见面聊。” 　　盛情难却，温予糯只好答应下来。其实她也挺想认识叶岚的，本以为要等她休完假才能碰面，没想到出了这岔子事，倒是把两人碰面的日子提前了。 　　到了周六，她去了趟水果店，挑了些有益于孕妇的水果，开车去到临泽府。 　　临泽府是高档小区，两梯一户的大平层，宽敞又明亮。温予糯照着叶岚给的地址坐上电梯，到了19楼提着果篮按下门铃。 　　“叮——” 　　很快，门从里打开，一张温婉的笑脸出现在她面前，“温工来啦，快进来。” 　　温予糯进屋换好拖鞋，下意识扶着叶岚往沙发走，“叶工别站着了。” 　　叶岚扶着自己的腰，无奈道：“本来想着请你到外面吃的，可是我这肚子太大，走几步就累得很。这不，只好让我家那位去买菜，咱们在家里吃点。不过你放心，他手艺不错的。” 　　“在家里吃好，外面的菜油盐重，你不能多吃。”温予糯笑着看向叶岚，看得出她气色很好，想必孕期调养的不错。 　　“唉，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可太想吃烧烤了。” 　　叶岚摇摇头，抬眼就看见了温予糯带来的水果篮，“你人来就好，还带什么水果，下回可不许了哦。” 　　温予糯笑着应了声好。 　　这时，门外的密码锁传来细碎的声响，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果不其然，门打开后，一记温和的男声传来—— 　　“老婆，我回来啦，还带了个蹭饭的。” 　　温予糯微微皱起眉，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没等她多想，在玄关处换好鞋子的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温予糯抬起眼睛，差点当场石化。 　　两个男人...... 　　一个是不久前提醒她要和同事保持距离的大老板，另一个是苏淼口中和叶工不对付的蔡一舟。 　　温予糯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 　　苏淼：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徒弟，你为什么不说话？？？ 　　谁是职场小白我不说。[doge] 　　感谢在2022-06-03 01:04:08~2022-06-05 02: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minj0119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9章 　　在温予糯细细消化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时，叶岚和蔡一舟夫妻俩笑呵呵地一起进了厨房。而程渐琛薄唇勾起，睥了她一眼，便熟稔地去吧台倒鲜榨果汁。 　　片刻后，身侧的真皮沙发微微凹陷，清甜的果香飘至鼻间，温予糯侧过脑袋就看见程渐琛将玻璃杯递过来。 　　深红的车厘子汁透过冰川纹，雾蒙蒙的。而那握着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更显冷白修长。 　　“赶紧喝，” 　　程渐琛望着她，压低声音，“等下被叶岚看见就完了。” 　　“......” 　　温予糯很想说你别把我拉下水。但，车厘子汁闻着太香了，再加上她确实渴了。不过......她瞥向程渐琛的杯子，发现里面浮着好几块冰，而她手里的就没有。 　　“呃......”她问，“为什么我这杯没有冰块？” 　　毕竟不在公司，温予糯也不像平日里那么拘谨。再者，今天的温度直逼盛夏，虽然开着空调，但仍是有些闷。 　　而且年轻人嘛，喝果汁不加冰，那还不如泡养生枸杞呢。 　　程渐琛眉梢轻抬，若有所思：“今天能喝冰的？” 　　他的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认真。温予糯忽然想起了那件带着薰衣草香的工服，心道不愧是细节控的老板，连倒杯果汁都能考虑得这么体贴周到。 　　“能喝能喝，”温予糯脱口说，“我什么时候都能喝的。” 　　不是她吹牛，而是她的体质确实不错，从来没有过生理痛。所以到了炎炎夏日，哪怕是生理期，有的时候实在嘴馋，偷偷吃冰激凌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程渐琛轻啧一声，把自己手里的那杯换给她。温予糯接过，喝了几口，还满足地把半融化的小冰块含在嘴里。冰冰凉凉的滋味沁入心脾，将燥热驱散干净。她弯弯眼睛，却听见身侧的人幽幽开口：“真是可惜了。” 　　“？” 　　温予糯不明白他的意思。 　　迎着她探寻的目光，程渐琛笑笑，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看来温工没仔细看员工手册，不知道程氏的女员工每个月有1天的生理假。” 　　说完他看了眼空杯子，站起来又丢下一句，“不过没关系，反正温工也用不上。” 　　！！！ 　　温予糯握紧拳头，视线灼灼地凝着那个走向吧台的背影，心中哀嚎。 　　——1月1天，1年就是12天。就因为她一时嘴快，就被黑心资本家薅走了12天假。枉她刚刚还因为他的细节举动而在心里给他颁了个“中国好老板”奖！ 　　唉，她还是太年轻。 　　资本家都是黑心鬼:( 　　温予糯痛心疾首了半天，越想越郁闷，心里燥得很。她一口气喝光冰果汁，然后咬唇站起来走向吧台，去拿冰降降火...... 　　叶岚从厨房端着前菜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吧台边上的两个人......和台面上已经空了的水晶壶。 　　盘底触到餐桌，碰出细微的声响。温予糯和程渐琛闻声望过来，直直撞上叶岚微愣的视线。 　　温予糯心虚地垂眸，而程渐琛则是淡定得多，他漫不经心地朝叶岚道：“温工说她渴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是温予糯要喝的，他只是帮叶岚招待客人而已。 　　温予糯心头一跳，抬眼：“？”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叶岚岂会看不出其中端倪，她快速地瞪了眼程渐琛，随即“噢”了一声，招呼他们过来：“马上就开饭了，快过来坐。” 　　倒不是叶岚小气，只是榨车厘子汁实在太麻烦了，要把一颗颗车厘子去核，加上车厘子的汁水溅到衣服上又难洗......榨一次汁要费半天力气。 　　这位程大老板倒好，连一滴都没给她剩！ 　　叶岚腹诽几句，很快蔡一舟端着热菜出来，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温予糯有点诧异。 　　会做饭的男人不少，不过能做得这么好的可不多见。像雪绵豆沙、文思豆腐、牡丹鱼片，可都是难做的大菜。不止如此，蔡一舟像是把工科生的严谨也用到了做菜上，雕花和摆盘，简直能媲美星级酒店。 　　她由衷地赞叹：“蔡工好厨艺。” 　　蔡一舟利落地解下黑白色围裙，褪下了平日里的严肃，他整个人好似镀了一层柔光。等他坐下，叶岚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家快动筷吧，别拘束呀。” 　　但其实，拘束的只有温予糯一个人。程渐琛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蹭饭了，他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动作优雅地夹菜。 　　餐桌上男人们的话不多，基本都是叶岚在说话。第一次见面，互相不是很熟知的情况下，谈论的共同话题自然是都熟悉的人——苏淼。 　　“害，那个傻小子就是缺心眼。” 　　叶岚喝了一小口汤，无奈道：“听说你刚到公司那会儿，他还为难你了是不是？” 　　“嗯？” 　　温予糯愣了愣，偏巧这时程渐琛正好盛了碗汤推到她手边，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苏淼前后的态度转变，大概是因为老板告诉了叶工的缘故。 　　“我跟你说，那小子天赋高，但性格太傲，还有的磨呢。你该说说，该骂骂，别对他太客气了。” 　　温予糯笑着应下来：“好。” 　　圆形的大理石餐桌，夹菜其实没那么方便。毕竟第一次来做客，让温予糯完全放松下来是不可能的。 　　程渐琛注意到了，便时不时地用公筷给她夹点远处的菜。他做得自然，好像是顺手一般。 　　不过这一幕落在叶岚眼里，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她和程渐琛认识那么多年，她的这个学弟，家世好长相好，追他的姑娘数不胜数。可他倒好，对每个姑娘都是礼貌又疏离，像个恋爱绝缘体一样，从没见他谈过恋爱...... 　　所以眼下他这举动，简直太新鲜了！ 　　叶岚是典型的工科生，逻辑缜密但思维简单。想当年，她和蔡一舟暧昧朦胧的阶段，两个人都不是那么会谈恋爱的性子，谁都不敢戳破那层纸，以至于两人的关系停滞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多亏了程渐琛，才让两人互明心意。 　　正所谓医者不自医，叶岚想着，难不成眼前两个人现在也到了她和蔡一舟曾经的阶段？ 　　——那她可不能坐视不理，她必须得帮忙啊！ 　　“程总，你是不是在追温工啊？”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餐桌上的氛围顷刻间凝滞了。温予糯只觉得心头一跳，脊背瞬间绷直。 　　程渐琛握着筷子的手也顿住，桃花眼中情绪不明，淡幽的余光扫了眼身侧的人。 　　半晌后，他才轻扯唇角，抬眸看向叶岚：“学姐，休假也少看点电视剧。” 　　“是啊。” 　　蔡一舟冷不防地出声附和，“前不久还有实习生议论他和温工，当天就被他开除了。” 　　顿了顿，他又偏过头小声对妻子说：“你小心一点。” 　　叶岚瞪大了眼睛：“？” 　　程渐琛：...... 　　温予糯：...... 　　作者有话说： 　　老蔡，你猜你老板下一个会开除谁:) 第10章 　　短暂的僵局后，叶岚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有些欠妥，便立刻扯了个别的话题缓和气氛。饭桌上的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两个被开玩笑的，都顺着话题故作淡定地继续同主人侃。 　　不过，温予糯只是装淡定而已，在叶岚抛出那个问题时，她的身体便下意识地挪得离程渐琛更远一点。她以为自己做得不留痕迹，然而一切都被程渐琛收入眼底...... 　　吃完饭后，温予糯跟着叶岚进了书房。看清书房内的一分为二的新奇阻隔后，温予糯有些诧异：“叶工，这是......？” 　　“害，职业病罢了。” 　　叶岚摆摆手，招呼她往右侧走，“同行结婚就是麻烦，再加上我们又是一个公司，项目保密原则，没法子。” 　　温予糯点点头，又望了眼左侧的书桌。两边的风格截然不同，蔡工的办公区是黑白分明的简约风，而叶工这边则是偏暖色系的温馨风。虽然如此相隔，但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感。 　　两人聊了些关于项目的问题，叶岚不愧是智能设计领域大佬级别的工程师，对于项目的每个环节都有自己一针见血的建议。 　　温予糯在茅塞顿开之余，也想起了之前苏淼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忽然觉得，要是叶岚带着项目组做这SSC项目，一定会比她更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岚望着眼前人微怔的神情，忽而弯唇笑道，“我不是个喜欢说客套话的人，但我真心认为，SSC项目，你一定会完成的比我好。” 　　温予糯不解：“为什么？” 　　“如果单论技术，我敢说以你目前的水平，绝对超越不了我。”谈到专业领域，叶岚从来都是自信的，“但是智能领域，从来不缺技术，我们这一行缺的是大胆的想法。” 　　叶岚边说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示意温予糯看屏幕，“这是3年前我做的项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现实很残酷，每个行内的工程师都会碰到这样的瓶颈期，你也不会例外。” 　　专业能力越来越强，每个设计逐渐趋于完美，但是工程师的思维也会越来越固化。静下来思考时，想起刚入行时的那些充满瑕疵却大胆的设计方案，也会不由地无奈感慨。 　　“其实我备孕很久了，” 　　叶岚垂眸，摸了摸肚子，“不过一直没怀上，但在我刚接手SSC项目的前期调研阶段时，这个宝宝来了。那时我太焦虑了，根本做不了这个项目，正好怀孕，也算是给自己放松的机会。” 　　温予糯恍然大悟，原来其中有这样的缘由。她松了口气，抿了抿唇，“我一定会把SSC项目做到最好。” 　　“也别太有压力，” 　　叶岚拍拍她的手，笑了笑，“更别听苏淼那小子的胡话，你以为外面那个蹭饭的是吃素的啊？” 　　温予糯：“？” 　　叶岚眨眨眼，凑近她小声说：“与国外AKU公司的两个大合作，程总已经谈得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明年，设计部至少要新增两到三个项目组。” 　　“......” 　　此时此刻，除了在心里惊叹一声老板牛逼以外，温予糯对苏淼这个小白之王更添了几分同情。 　　“这下不担心我休完产假回来失业了吧？” 　　温予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听见叶岚继续说道，“现在的职场环境，对女性确实不那么友好。但是在程氏，我从来没看到对女员工有不公平的地方。” 　　“哪怕怀孕生子，休完产假回去也不会被边缘化。” 　　“业内的人都知道，程氏对于工程师来说，是个多好的平台。但其实比起平台，程渐琛才是我们这一行里不可多得的老板。” 　　说到最后，叶岚乐呵呵地总结：“活该他赚钱呐！” 　　两人走出书房时，天色已晚。温予糯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程渐琛，见他丝毫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下一喜，笑着向叶岚告辞。 　　然而叶岚抓住她的胳膊，很是自然地冲程渐琛道：“程总不是也要走了嘛？和温工一起呗。” 　　温予糯：“......” 　　大可不必！ 　　她装作没听见，赶紧走到玄关处换鞋。没等她换完，颀长的身影走到她边上，一股淡淡的冷杉味道将她包围。 　　“我这挺着肚子不方便，你帮我送一下啊。” 　　程渐琛瞥向叶岚，语气淡淡：“行。” 　　把两人送出门后，“不方便”的叶岚一个箭步冲到大屏液晶电视前，用遥控调出家门口的监控画面。 　　见状，蔡一舟一头雾水：“你在做什么？” 　　叶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脸兴奋又好奇，“我从来没见过程渐琛这副样子。有鬼，绝对有鬼。” 　　“......” 　　蔡一舟有点无语，他看了眼屏幕里隔着一拳多的距离并排而立的两人，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难不成女人在孕后期想象力会变得丰富？ 　　他无奈又宠溺地望着叶岚的侧脸笑了笑，然后转身去厨房洗碗。 　　外面等着电梯的两个人自然对屋里的一切浑然不觉，很快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温予糯按下B1键，再偏过头问：“程总的车停在地下一层还是二层？” 　　“地下一层。” 　　温予糯轻点头，安静地望着电梯内的显示屏。“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温予糯的车就停在电梯口，她按下车钥匙开锁，mini的车灯随之亮起。 　　“那......程总再见。” 　　程渐琛嗯了声，“慢慢开。” 　　“好的。” 　　温予糯朝车子走了两步，却发觉程渐琛立在原地没动，她止住脚步回头，“程总快去取车吧。” 　　“我为什么要取车？” 　　“......” 　　你不取车，是打算睡停车场？ 　　程渐琛神色慵懒：“我住叶岚家楼上。” 　　“.........” 　　日子一天天过，虽然加班辛苦，但是做传统的小项目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把基本功练得更加扎实。 　　到了周四下午，温予糯接到生产总监的电话，说她设计的小机器人样机出了点问题。她看了看时间，正好到了下班高峰期，为了避免堵车，她拿起包就往地铁站赶。 　　除了先进的智能领域，程氏对于传统机械设备，也做了一定的保留。但是作为有能力的工程师，都是不愿意接这些传统项目的。要不是这次苏淼的事，温予糯所在的项目一组是绝对接触不到这些小项目的。 　　但既然接了，不管项目大小，都要做好。这是温予糯一贯的工作准则。 　　到了位于宁城郊外的生产厂区，温予糯走了好久才到生产二线。不同于传统的工厂，程氏集团的生产线几乎一尘不染，工人们的身上也是干干净净，水空调覆盖全厂区。 　　见到温予糯，二线的负责人陈康惊讶道：“您是温工？” 　　“是。” 　　温予糯点点头，“我听黄总说样机有点问题，就过来看看。” 　　陈康在程氏工作了10几年，从学徒一步步做到现在，他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却也知道那些坐在总部大楼里的设计工程师个个都是高学历的人才。工程师，尤其是高级工程师，大多有些高傲，很少人愿意来厂区这里。 　　哪怕是机器有点问题，都只是派个助理工程师过来协助解决，除非是实在难处理的问题，才会亲自来一趟。 　　像温予糯这种项目经理级别的，立马过来的情况实属罕见。 　　见陈康怔愣了半晌，温予糯开口：“麻烦陈组长带我去看看样机。” 　　陈康“噢”的一声，回过神来，“好好好，您跟我来。” 　　检查了10来分钟，温予糯看出了问题，“接线有点问题，接错了好几根。” 　　这台机器人，结构并不是那么复杂，但为了外形小巧美观，机器内部的接线做了些许优化。如果组装时一不留神，就容易出错。 　　“哦哦哦，我去把几个班长叫来，让他们把机器拆开重装。” 　　只是这时候，正好到了员工晚餐的时间。陈康摆摆手说没事，先处理机器要紧。但温予糯深知二线近期赶产，员工都得加班，如果不吃饭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不急的，让大家先去吃饭，等会再来就行。” 　　陈康看了眼不远处辛苦忙碌的人，点点头：“那这样吧，我来拆。” 　　“您也先去吃饭吧。” 　　温予糯笑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那，温工要不一起去吃点？” 　　“我还不饿，就不去了。” 　　倒不是温予糯故意推辞，而是最近她加班多，吃晚餐的时间基本都在□□点后，这个时间确实没什么胃口。 　　等人都去食堂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温予糯看了眼熟悉的工具，沉吟半瞬，便走到工具房拿了个工具箱出来...... 　　来的匆忙，温予糯连头发都没扎，甚至连发圈也没带一根。别看温予糯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但实际上她比一般姑娘家都要不讲究。 　　这不，温大工程师直接在工具箱里拿了根橡皮筋给自己绑了个高马尾。 　　拧开螺丝，将机器人拆解，再把里面错乱的线重新调整......渐渐地，温予糯的额头渗出薄汗来。 　　反正四下无人，她索性拿了张纸铺开在地面上，然后盘腿坐下，开始把机器人组装起来。 　　装了一半，温予糯手腕发酸，有点拧不动螺丝了。在办公室坐久了，许久没做这种实操，确实体力有点跟不上...... 　　终于，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温予糯以为是吃完饭的员工回来了，正想回头请他们帮忙把机器装上，却听见一记熟悉的低笑—— 　　“温师傅，拧螺丝呢？” 　　她诧然回首，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程渐琛利落地脱下西装，往边上一丢，松开袖口，从工具箱里拿了手套熟练地套好。然后，他蹲下来与发愣的温予糯对视，朝她摊开掌心，示意她把手里的扳手递过来。 　　他说：“换班了，温师傅。” 　　作者有话说： 　　吃完饭回来加班的员工：请你们立刻离开，谢谢。[微笑] 第11章 　　温予糯眸光微动，随即把扳手递了过去。不过她没马上起身，而是在一旁沉默地给程渐琛递适配的螺丝。 　　虽然那天在叶工家吃饭时就知道了程渐琛与叶岚毕业于同校同系，大老板和她是同专业的，这倒是不奇怪。但是看他熟练地操作，简直让温予糯自愧不如。 　　“搞定。” 　　温予糯倏然回神，对上程渐琛望过来的目光，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她眉心微蹙，猛地站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保持半蹲的姿势已经许久，加上没吃晚饭......这样一个大动作，让她眼前腾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栽去...... 　　好在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瞬息之间有了支点，温予糯顾不得多想，便一手反握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撑在桌面上站稳。 　　“还好么？” 　　清冽的声线中带着几许关切，擦过温予糯的耳膜，她半眯着眼，缓了缓神道：“没事，有点低血糖而已。” 　　程渐琛扯过边上的椅子，扶她坐下后问：“带糖了吗？” 　　温予糯点点头，吸了几口气准备起身去拿包。然而还没站起来，肩膀就被人按住，重新坐到椅子上......程渐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躬身去拿她的包。 　　小小的装饰包里除了纸巾和车钥匙，便剩几颗用可爱糖纸包着的小糖果。 　　先前温予糯曾说过双倍碳水的快乐，这话不假。不过对于低血糖的她而言，碳水的摄入确实要比其他人更多些。因此她车上和包包里的糖果从未断过，以备不时之需。 　　见程渐琛把包拿了过来，她自然地伸手去拿糖。不过程渐琛动作更快地剥开糖纸，把橘子糖递到了她微微发白的唇边。 　　温予糯：“......” 　　这好像不妥吧？ 　　“愣着干嘛？吃啊。” 　　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俩也没有其他人。温予糯眼眸微转，随即快速低下头把糖含进嘴里。但下一瞬，身后传来些许响动。 　　陈康带着吃完饭的组员脚步匆匆地过来，刚走进便看见这一幕。因着角度的关系，他们只能看见温工的背影，而蹲在她面前看上去与她很是亲密的男人，他们一时之间看不出是谁。 　　难怪温工说来厂区转眼就来了，莫不是男朋友在这里？ 　　会是谁呢？ 　　温予糯回过头就看见陈康几个人面面相觑地怔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她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或许是想歪了。酸甜的橘子糖在口腔内融化，她的脸色渐渐红润，等她站起来正想开口把陈康喊过来时，身侧的人先开了口。 　　“老陈。” 　　陈康回过神，招呼边上的人一起走过去，姿态谦卑地笑：“程总今儿怎么过来了？” 　　“来找黄群说点事。” 　　程渐琛拎过一旁的外套，悠然启唇：“这台样机......温工修好了。” 　　陈康讶然：这才多久，就......搞定了？ 　　“别傻站着了，给人拿瓶水喝啊。” 　　程渐琛将视线移到陈康脸上，又看了眼腕上的表，淡淡道，“忙完让大家早点回家休息。” 　　“哎，”陈康点点头，“好嘞！” 　　程渐琛走后，有人麻利地拿了几瓶印着程氏logo的矿泉水过来。温予糯旋开瓶盖，小小地抿了一口。微凉的水将口中甜腻的滋味冲淡了些，也让她醒了醒神。 　　一旁的陈康让人给样机通上电，打开总开关试了试，发现机器再无任何问题。他咧嘴而笑，止不住地赞叹：“厉害啊温工，才这么点儿时间就修好了。” 　　温予糯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浅笑两声，“只是有几根线接错了而已，调整过来就好了。” 　　闻言，几个组员纷纷围了上来，仔细听温予糯和他说的几个接线时容易接错的点，有的还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不一会儿，众人将要点都记得了熟于心。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要紧，陈组长别客气。” 　　温予糯掏出手机，给陈康留了个号码，告诉他下次如果机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找她。陈康感激地说了好几句谢谢，正巧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忙道：“不早了，我送温工出去，您赶紧回家休息吧。” 　　然而还未等两人走几步，一个组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康面前，神色着急：“组长，项目三组的一台机子突然不会动了......” 　　陈康皱眉问：“三组的助理工程师不是在吗？” 　　“夏工身体不舒服，吃完饭就回去了。” 　　组员涨红了脸，额头上满是汗，喃喃问：“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程氏的工作节奏一向快，大家都是打工的，陈康也不好意思叫身体不舒服的同事过来。踌躇间，一记清悦的女声传来—— 　　“别急，我先过去看看吧。” 　　陈康恍然抬眸，却见温予糯已经望向那名组员，脚步偏转，“机器在哪里？你带我过去吧。” 　　等温予糯走出厂区大门时，天上已是一片月明星稀。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又剥了颗糖塞到嘴里，准备沿着路灯走向地铁站。 　　虽然已经九点半了，但路边仍有陆陆续续下班了的人，走在僻静的郊区道路上，也不会有丝毫恐惧的感觉。 　　迎着清爽的夜风，温予糯不由地弯起唇角—— 　　这样充实的日子，虽说有点疲累，倒也令人愉悦。 　　一辆辆私家车徐徐开过，忽然有辆车在她身后交替变换着远、近光灯。不作他想，凭着几年的开车经验，温予糯觉得八成是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这样想着，她便立刻往路边上挪了挪。 　　果然，那辆车缓缓开了上来。只是，在她边上跟着她的速度往前行，顺便降下了车窗。 　　“温予糯。” 　　温予糯有一瞬的恍惚，还以为自己低血糖又犯了，以至产生了幻听。但偏过身子望过去，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后，她的脸上浮现诧异之色，“程总？” 　　“您怎么还没走？” 　　“刚准备回。” 　　黑色迈巴赫的车灯在夜间显得格外明亮，程渐琛把车停下，偏过头说：“上车。” 　　温予糯看了眼不远处的地铁口，笑着拒绝：“不用了程总，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 　　“顺路的，”程渐琛笑笑，“刚好要去你家附近办点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予糯也不好再推辞。抿了抿唇，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谢谢程总。” 　　车子平稳行驶，程渐琛语气悠然地问了句：“还头晕么？” 　　“好多了。” 　　“左手边有喝的。” 　　程渐琛忽然开口道，“我开车喝不了，便宜你了。” 　　“......” 　　温予糯顺着他的话拿起座位边上的纸杯，暖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甜丝丝的香味。她打开杯盖，喝了一口，丝滑的热可可浓郁飘香，甜而不腻。眉心瞬间舒展开，她又喝了两口，才盖上杯盖放在一边。 　　胃里被温热填满，积累了一天的困倦悄然来袭。望着车窗外的景物，温予糯的眼皮开始打架。可毕竟是在老板的车上，随便打盹好像不大好？ 　　正巧这时有个红灯，程渐琛瞥了眼边上满脸困意的人，伸手去拿后车座的外套盖到她腿上，“困了就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温予糯实在困极，说了声好的，就合上眼浅睡过去。程渐琛把车窗关上，调节了车内的温度和湿度，再顺手按下副驾驶座的按摩键...... 　　车子一路平稳，大约半小时后，在一个长红灯前停下。程渐琛偏过头，将目光落在一张恬静的睡颜上。 　　温予糯的睡相很好，纤长的眼睫微微蜷起，安安静静的，犹如夜色中的一副画。 　　程渐琛没由来地勾唇，正要收回目光时，却见那支摆在她盖着外套的腿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一串数字的来电。 　　没有备注，看来不是什么认识的人。程渐琛没有替人接听私人手机的癖好，既然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就等她睡醒了再说。然而对方挂断后，明亮的屏幕上跳出5个未接来电的通知...... 　　没有备注的号码，一下子打了5个电话，会不会是熟人遇到了急事，借用了别人的手机找她？ 　　程渐琛正在心里猜想时，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思忖片刻，程渐琛轻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微重的气息声传来，程渐琛蹙眉：“请问你是哪位？” 　　这回，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程渐琛有些莫名其妙，正要把手机放回原位时，猛然对上温予糯略微惺忪的睡眼。他怔了怔，说：“抱歉。” 　　“号码没有备注，不过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程渐琛把手机递过去，“我接了一个，对方没说话，你看看要不要回一个过去。” 　　温予糯接过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摇摇头：“不用。” 　　按照这几天接连的陌生号码来看，她能猜出对方是谁。起先她也接过几个，但是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便想也不想地把电话挂断了...... 　　思绪正飘散时，有信息进来了，她垂眼一看，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134****5381]：糯糯，这么晚了，你在哪儿？ 　　果然不出所料，温予糯勾唇冷笑，随即把短信删除，把号码移进黑名单。 　　车内的氛围有点凝重，程渐琛看了眼身侧的人，见她表情仍是淡淡的，可他就是察觉得到，她的神情沉重了几分。 　　不多时，车子开到了温予糯住的小区门口。 　　“这边停一下就行，谢谢程总。” 　　澜海郡小区治安不错，女孩子住所的详细位置本就是隐私，程渐琛原本是打算送她到小区门口，可刚刚的陌生来电让他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不好的预感。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偏转，迈巴赫徐徐驶入小区，他低声说：“送你到楼下吧。” 　　温予糯也没多推拒，缓声给程渐琛指路。很快，车子将要行至她住的21幢楼下。 　　迈巴赫的大灯照亮前路，也将楼下停着的那辆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凯迪拉克照亮，冷白的灯光打在车门边的男人身上，男人顺着光望过来。 　　收到季扬的短信时，温予糯就猜到他或许会到她家来堵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那么快。望着季扬沉凝的表情，温予糯顿觉好笑—— 　　如今这会儿，他还敢在她面前摆脸子？ 　　“今天谢谢程总，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 　　温予糯边说着边要去开车门，但被程渐琛唤住，她回头，难得看见他一脸正色：“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小事情而已。” 　　说完，温予糯推开门下了车。 　　间歇之中，她没看到的是，车里车外的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眼神都称不上平和。 　　作者有话说： 　　赵萌萌：迈巴赫vs凯迪拉克？还等什么，创过去，冲鸭！！！ 　　温温：...... 　　程总：咳咳，法治社会... 　　感谢在2022-06-10 01:06:52~2022-06-13 23:4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么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夜风骤起，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自从上回晚宴匆匆见了一面后，季扬每每回忆起温予糯站在程渐琛身边，两人犹如一对璧人般的画面，心里就堵得慌。 　　这几天，他用了好些办法尝试联系温予糯，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同他多讲一句话，连她的好朋友也把他拉黑了。明明两人在同一座城市，可仿佛像隔了山海一般。 　　今天，他本不打算就这么来见她的。可是那一通电话，那个低沉的男声，令他的心狠狠揪起......原来，他是那样难以忍受，她的身边出现别的男人。 　　随着温予糯下车，程渐琛依言转动方向盘，迈巴赫的车尾灯渐渐离去。 　　“糯糯！” 　　见温予糯转身便朝楼里走，季扬急忙上前拦住她，有些欲言又止：“......加班到这么晚吗？” 　　温予糯抬起眼睛。 　　路灯下，季扬的脸颊轮廓清晰，他的眉眼一贯温和正气，不似程渐琛那样时常噙着几分吊儿郎当。聪明、阳光、干净，是大家对他公认的评价。 　　在温阳设计的3年，她主公司内的大项目设计，季扬则是主外业务。那几年她几乎天天忙到凌晨，但是季扬总会买好夜宵到公司陪她一起吃。不论在外受了多少气，在她面前，他总是扬着笑容的。 　　可公司初创阶段，两人总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对于设计，温予糯一向是秉承严谨的态度，而季扬为了拿下业务，总会答应甲方公司提出的时间节点...... 　　“从调研到设计到样机试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哪怕不吃不喝，我们也做不出来的。” 　　“那就砍掉调研的时间，每个环节都缩短些，一定能赶出来的。” 　　“季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是你一直停留在学校的乌托邦里，现实社会哪能给你这么多时间，样样具备。我们不是大公司，没有一个甲方愿意等我们那么长时间！” 　　“......” 　　到了后来，这样的对话几乎充斥着他们的每一天。温予糯并非是不知变通的人，只是做项目，有些环节可以省略，有些环节却万不能略过。否则一旦投入市场，若是出现什么问题，才是真的砸了自己的招牌。 　　很显然，季扬的想法与她渐渐背道而驰。 　　那个时候，温予糯心里便有预感，或许她和季扬之间难以走到最后了。可是这些年的感情......她舍不得。再加上，他们只是工作理念上的不同，温予糯想着，如果两人不在一家公司，矛盾会不会化解？ 　　在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她想的也是，哪怕真的分手，与季扬相伴的几年，也是段美好的回忆。 　　谁能想到，季扬会给她备一份大惊喜。 　　两人的分手，竟会那样不体面...... 　　思绪回拢，眼前人的面庞一如往昔。温予糯没什么表情，冷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 　　季扬被她噎得没办法接话，更是心伤于她眼底的冷漠。眼见着温予糯绕过他，步伐决然，他心脏一紧，忽然大声开口：“能不能等我半年......就半年！” 　　温予糯闻声顿住脚步，回过身。光影交错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透出一股令人心寒的陌生。 　　“温阳设计是我们两人的心血，难道你不想它变得更好吗？” 　　温予糯：“所以呢？” 　　“创业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初创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而不得不关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成功的能有几家？” 　　季扬面色沉郁，“和孙菲音结婚，用她父亲的资源，才能让温阳设计真正稳步向上。” 　　许是没吃晚饭，温予糯的胃里忽地一阵痉挛。她忍住疼痛，望着眼前的人，呵笑：“所以，你是打算一脚踏两船？” 　　“当然不是！” 　　季扬沉声否认，“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我承认，我做的这一切是不光彩，可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想让我们以后过得更好，你明白吗？” 　　六月初，夜里依旧凉爽。而温予糯却因季扬寥寥几句话，浑身上下都觉着冷。 　　这个与她交往好几年的人，究竟是从何时起变了模样？亦或者说，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不明白。” 　　她直直凝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从我们分手开始，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别再来找我。” 　　见温予糯转身欲走，季扬的眼里浮现一丝不甘，他抬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气急败坏地说：“那你呢？你敢说你和程渐琛走得近，不是为了走捷径！？” 　　男女间力量悬殊，温予糯挣脱不得，小脸染上怒色，“放手！” 　　季扬哪里肯放。 　　这时，隐在不远处大树后的身影微动，正欲迈步过去时，一个牵着狗的身影显然比他更快一步。 　　“这是在干嘛——” 　　一记明亮又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只米黄色的拉布拉多冲了过来，瞪着季扬“汪汪汪”直叫，脑袋还不住地往他膝上顶，逼得他不得不松手。 　　这只拉布拉多温予糯很熟悉，见状便立马回头，果然看见姚奶奶的身影。姚奶奶就住在21幢的2楼，为人和气得很，和整栋邻居都处得很好。 　　老太太的老伴走得早，子女们给她就买了条拉布拉多，逗她解闷。老太太为人乐观，性格开朗，每天晚上去小区外的广场上和老头老太太们跳跳广场舞，结束后再在小区遛几圈狗狗。 　　每天的生活倒也规律健康。 　　温予糯毕业后就租在这里，对于她和季扬两个小年轻谈朋友的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不过这几个月都不见小伙子送姑娘回来，她也猜得到两人之间不是分手就是闹矛盾了。不过这毕竟是姑娘私人的事，她也不好多问。 　　只是今天被她碰到了，就不能不管。这都什么年代了，谈恋爱分手多正常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的？ 　　“小温没事吧？” 　　姚奶奶走到温予糯边上，隔开她与季扬之间的距离，“走，跟奶奶上楼去。” 　　温予糯知道今天不和季扬说清楚，他一定还会再来的。于是，她朝姚奶奶笑了笑，“奶奶，您先上去吧，我这边没事的。” 　　姚奶奶防备地瞥了眼季扬，才点点头：“那好吧。反正我就在2楼，你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拉布拉多蹭了蹭温予糯的鞋背，然后被姚奶奶拉走了。 　　有了姚奶奶这个小插曲，季扬的情绪明显平稳了不少，只是他的眼底依旧浮着幽怨，“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做法。可是人和人之间就是那么不公平，像程渐琛那样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的起点是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终点。” 　　“他换豪车就像换自行车那样简单，而我，从大众到凯迪拉克，要花费多少力气？他能潇洒坦荡，不过是因为他什么都有了而已。” 　　“只是因为豪车吗？” 　　温予糯反问，“在我眼里，大众还是宾利，都只是个代步工具而已。是你，非要把车和身份挂钩。” 　　“你觉得不公平，觉得程总生来就在终点。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连获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一些大山里的孩子，拼尽全力才能走出大山。他们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认真努力的生活。” 　　“是你的眼睛，被名利填满，看不见其他东西了而已。” 　　季扬怔愣在地，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温予糯淡声说：“季扬，已经当过渣男了，就别再做人渣了。” 　　夜色愈浓，季扬靠着车门，燃了一支又一支烟。直到烟盒空了，他才坐进车里，发动车子，驶离澜海郡。 　　昏暗中，程渐琛缓缓走大树后面走出来，看着渐远的车尾灯，回忆着刚刚温予糯所说的每句话，陷入沉思。 　　不多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沉。片刻后，才按下接听键。 　　“喂？阿琛？” 　　电话那端的女声温温柔柔的，还染上几许欣喜，“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程渐琛垂眸：“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 　　女人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就是，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这周六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程渐琛言简意赅地拒绝。 　　“哦，这样啊。那，那下次吧......” 　　除了女人的声音，电话那头依稀传来严厉的低喝—— 　　“你告诉他，爱回不回！” 　　程渐琛自嘲地笑，桃花眼里漠然一片，随即按下挂断键。 　　温予糯回到家里，便倒在榻榻米上躺尸，放空自己。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打开一看，是王沐发了张图纸过来。还没等她细看，王沐就弹了语音过来。 　　“就知道你还没睡！” 　　王沐兴冲冲的声音传来，“姐妹，江湖救急。帮我看看这图纸哪里有问题，我要被领导催命催死了呜呜呜。” 　　温予糯安抚了她几句，随即拿出一边的蓝牙耳机，再调出那张图纸细细看了看，把里面的问题讲给王沐听。 　　T大毕业的高材生，自然一点就通，王沐兴奋地道了谢，却也听出了温予糯声音里的有气无力。她问：“怎么了，你还在公司加班吗？” 　　“没。” 　　温予糯靠着大软枕摇头，低声说，“沐沐，刚刚季扬来找我了。” 　　“什么！？”王沐正咬着巧克力棒冰，惊讶之下一个不留神，咬了一大口，渗了牙。她哆嗦了几下，等冰淇淋在嘴里融化了些，才继续说：“狗渣男，他还真敢来！” 　　温予糯简单地把刚刚两人的对话说给王沐听。王沐越听越气，差点把手上拿着的棒冰木棍给掰断。 　　“卧槽卧槽，这特么还是人？” 　　王沐推开书房的窗户透透气，避免自己被气死，“这人某狗样的渣男，真是看不出来呵，肚子里咋憋着这么多坏水呢！” 　　曾经在T大，季扬的谈吐和长相，加上他优异的成绩，在学校也是男神级别的人物。不只同系同级的女生，连学姐和学妹中也有诸多向他示好的。 　　只是，他都不为所动，对温予糯始终如一。 　　“这道行，简直要成精啊。” 　　王沐忿忿道，“他还想当凤凰男骗岳父家的人脉资源和财产？太恶心了......我要yue了！”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温予糯没什么反应，王沐止了声，小心翼翼地问：“温温......你还好吧？” 　　如果说今晚之前温予糯对过去的感情还有一丝伤感，那么现在季扬这个人已经不会再让她的心有丝毫波动。 　　“我没事。” 　　温予糯走到飘窗前坐下，眉心渐舒，“沐沐，我好像真的可以完全放下了。” 　　闻言，王沐也舒了口气，“那必须啊。远离渣男，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不过......” 　　她突然愣了愣，直接问出来：“你说那个程总，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不然哪有这么巧，一个老板出现在你的眼前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点儿？” 　　“可能吧。” 　　作为从初中开始就收到情书礼物的人，对于身边异性的试探和喜欢，温予糯向来都是敏感的。 　　连大大咧咧的王沐都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些什么，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不过说程渐琛喜欢她，或许有些太过绝对了。 　　但至少，好奇或好感，应该是有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沐语气雀跃，“说真的，除了赵萌萌的狗血剧本和网络小说，我还真没见过霸道总裁照进现实的。你说你如果真成了阔太太，那到时候带我们姐妹开着豪车出去，多有面儿啊......” 　　温予糯听她越说越夸张，笑着打断她的畅想：“别想了，再想下去你可以转行和萌萌一起写剧本去了。” 　　王沐本就是半开玩笑半故意逗温予糯开心的，比起赵萌萌和楚青两个文科生，她和温予糯的感性细胞就少多了。 　　一直以来，她们都是理性思维强于感性的。 　　又闲聊了几句，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人互道晚安后便挂了电话。 　　温予糯原打算去洗个热水澡，却看见手机通知栏里挂着两条消息，是10分钟前发过来的—— 　　[程渐琛]：睡了没？ 　　[程渐琛]：没睡的话就下来一趟。 　　温予糯的太阳穴跳了跳，蹙着眉走到窗边往楼下望去，果然在路灯下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她微微愣神，思索片刻，才敲下键盘。 　　[温糯米]：好的。 　　在乘坐电梯的半分钟里，温予糯的脑细胞快速转动。如果是刚刚的搭车是顺路，那么眼下的事，就太超出老板和员工之间的界限了。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敲响警钟。 　　走出门，温予糯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快步走过去。程渐琛原是一副散漫的姿态，见到来人便微微挺直脊背，迎了上去。还没等他开口，温予糯先说话了。 　　“程总，您怎么还没走？” 　　程渐琛神情慵懒，幽幽地噢了声，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刚办完事。” 　　纸袋上印着明显的“SaTor”标志。这家高档的日本料理确实是在她家小区不远处的，只是这家店是会员制，温予糯曾经和赵萌萌她们几个人去过一次，知道里面的料理价钱有多让人肉痛。 　　无功不受禄，再加上这大晚上的，程渐琛给她带日料的举动，实在太过暧昧了。 　　温予糯摆了摆手，决定趁此机会拒绝地彻底，“程总，不用了。说真的，其实......” 　　“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孕妇的口味会那么刁。” 　　温予糯：“......嗯？” 　　眼前的人，明灿的眼眸之中蕴着极浓的戒备，程渐琛岂会看不懂她眼里的意思。他无声地笑笑，继续道：“叶岚呗，突然想吃寿司，让我顺路带回去。” 　　“你懂的吧？”他说，“孕妇吃外面的东西得当心，虽然这家店还不错，但保险起见，你先替叶工尝尝呗。反正你也没吃晚饭。” 　　温予糯的唇角瞬间僵住：“......” 　　嚯！这人原来是把她当成小白鼠了。 　　很好，可以。 　　不吃白不吃。 　　她弯了弯眼睛，从容地接过纸袋，“谢谢程总，程总再见。” 　　等温予糯的身影消失，程渐琛转身往停车位的方向迈步。夜风幽凉，却吹不散他胸腔内的烦躁。 　　月色拂在他的身上，照亮他微红的耳根。而他的桃花眼里黯淡一片，没走几步，他忽然不爽地踢开路面上的小石子。 　　作者有话说： 　　叶岚：咦？听说我有日本料理吃了？ 　　程总：不，你没有。 　　叶岚：你礼貌吗？？？ 　　给没谈过恋爱的程总留点面子吧，其实他也还弄不明白对温温的感情。你们想想，一个性格好家世好长得又帅的大龄男青年，为什么会没谈过恋爱？肯定是有原因的嘛hhhhh[doge] 第13章 　　回到家里，温予糯把纸袋拆开。 　　除了几盒精致的寿司和小菜外，还有一杯热饮，散发着浓郁的椰香。 　　没做多想，温予糯拿着热椰乳走进厨房，打开冰柜取出常备着的冰块，将空杯子装满。然后她撕开包着热饮的纸袋封口，准备把热椰乳变成冰椰乳。 　　然而杯盖上贴着的便签纸令她动作一顿。 　　淡灰色的便签上，写着几个清隽的字—— 　　“大晚上，少吃冰” 　　温予糯愣住：“......” 　　资本家的预判能力简直太强悍了，有钱人之所以有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顿了半瞬，她瞅了眼杯子里的圆形冰球，竟鬼使神差地拿起热饮走出厨房...... 　　翌日清晨。 　　温予糯睁开双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屏幕，才6点半。不过5分钟前，她的老妈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反正也没什么睡意了，温予糯点开语音条。 　　“哎，糯糯啊...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你都好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呀！工作还顺利吗？” 　　语音就断在这里。 　　最后还夹杂着她老爸的声音：大清早的，你给女儿发什么语音，打扰她睡觉...... 　　温予糯揉了揉眼睛，勾起唇角笑了笑。想着这个时候爸妈应该在吃早餐，便拨了语音过去。不出十秒，语音被接起，声音透亮带着惊喜—— 　　“糯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不会是被妈妈的消息吵醒了吧！？” 　　“没有。” 　　温予糯起身下床，单手拉开窗帘，笑道：“今天醒得早。你和爸爸在吃早饭啊？” 　　“是啊，家附近新开了家早餐店，里面的油条和茶叶蛋可好吃。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回家来，一定要去尝尝！” 　　听得出来老妈很想她，温予糯垂下眼睛。从过年后离家，因为和季扬之间的变故，加上前段时间的忙碌，她连端午节都没回去。可有些事情，躲也没用，父母是她最亲近的人，哪怕感情不顺，也该和他们说一声。 　　“我一会儿看看高铁票，这周回家过个周末吧。” 　　“真的啊？”电话那端的女声兴奋道，“好好好，妈妈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对了，小季和你一起来不？” 　　温予糯抿了抿唇，说：“我一个人回来。” 　　语毕，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瞬，才恢复雀跃的语气，“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毕竟是早上，都赶着上班，母女俩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语音电话。温予糯调出购票界面，看看周五下班后的高铁车次，发现7点半的车次还有几张二等座票，她赶紧把票给买好。 　　到了周五下班时分，温予糯快速整理好桌面，起身朝对面的苏淼说：“我今天不加班了。” 　　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温予糯不得不天天加班，对此苏淼已经很惭愧了，见她难得准时下班，苏淼脸上浮起笑容，“嗯，忙了一周，周末多放松放松。项目都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见状，温予糯像是早料到了一般，莞尔一笑，把桌上厚厚一叠文件递给他，“那肯定得交给你啊。好好做完，我周一回来验收成果。” 　　苏淼：“？” 　　原来搁这儿等着他呢？ 　　每到周五，大家的工作效率都特别高。所以下班十分钟后，整个部门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徒留苏淼一人，耷拉着脑袋，郁闷哀嚎。 　　顺利坐上高铁，温予糯拿出包里的蓝牙耳机，靠着椅背听歌。车窗外景色更替，耳中是悦耳的女声，她的眼皮不由地慢慢合上......在她将睡未睡之时，旁边作为上的两个情侣开始拌起了嘴。 　　温予糯顿时睡意全无，机械地偏过头望了一眼。一对大学生情侣，双方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女生，眼睛红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不多时，男生先败下阵来。他轻轻揽过女生的肩低声哄着，没过多久，女生的眼里终于又有了笑意。 　　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温予糯为之一怔。静默半息，她敛起目光，将视线转到窗外，再顺手将耳机的音量调高了两格。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眨眼即过，走出车站，温予糯坐上出租车。她家位于宛城的郊区，里火车站有10几公里的距离。好在过了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只用了半个多小时便把她送到了终点。 　　温父温母见时间差不多，早已站在家门口等女儿。 　　“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 　　看着女儿携星光而来，温父温母笑弯了眼，“这不是来迎接咱们温大工程师嘛！” 　　不管在外有多疲惫，回到家里，整个人都像是充上电一般，能量满满。看着爸妈给她准备了香腾腾的粥还有各种新鲜的当季水果，心里那些愁闷在瞬间一扫而空。 　　温爸爸温妈妈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女儿，但考虑到时间不早了，加上女儿才回来，得先好好睡一觉才行。 　　简单地填饱肚子后，温妈妈便催着温予糯去洗漱睡觉。 　　“糯糯，明早妈妈给你去买林记的早点，你想吃什么啊？” 　　温予糯才刷完牙，轻笑一声，“难得休息，你和老爸多睡会儿。早点嘛，随便吃一点就好。” 　　“那可不行。” 　　温妈妈拿出柜子里的睡衣递给她，“那家林记早点，味道可不一般！” 　　温予糯失笑：“有这么好吃呀？” 　　加上上次，老妈都说了两回了。 　　“当然了。不过林记的老板娘比较有个性，早点店也不是每天都会开。” 　　“这样啊......”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温妈妈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早点睡，我看你的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 　　温予糯佯装惊慌地去照镜子，片刻后才语带俏皮地说：“哪有呀？不是一如既往的美貌吗？” 　　“别臭美了！” 　　小城的夜晚安静得特别早，温予糯梳洗好，钻进自己熟悉的小窝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过记挂着老妈的话，她调了个闹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未免老妈早起给她去买早点，倒不如她自己去一趟。再加上好久没回来了，温予糯心里很是想念小城的人和一草一木。 　　简单地洗漱后，她连妆都懒得化，穿了件薄外套便出门了。 　　南方小城，清晨的空气湿润，凉爽沁人。天光渐亮，外面早起的老人已经开始了晨练。不过因为周末的缘故，大家都自觉地把音响的声音开到最低，避免打扰那些难得休息的上班族。 　　一路上，温予糯碰到不少熟人。土生土长的姑娘，街头巷尾的老人们基本都认识她。 　　“糯糯回来啦！陪爸妈过周末呢吧？” 　　“是啊，王阿姨，早上好呀！” 　　短短的路程，温予糯几乎是一路打着招呼过去的。到了小巷口，她一眼便看见了一块显眼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林记早点”四个大字，木板的空白处还画着可爱的小插画。 　　她弯起唇角，正要往里走时，迎面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叔这么早啊？” 　　李叔拿着空空的铁盆，抬起眼皮，面露喜色：“哎？糯糯啊，好久没见你了。来给爸爸妈妈买早点啊？” 　　温予糯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妈说这家新开的早点店很好吃。” 　　“是好吃。” 　　李叔撇撇嘴，轻敲铁盆，“不过你来得不巧，今儿个没开门呐！” 　　“哦，这样啊。” 　　“是啊，你也别进去了，跟李叔一起到袁记那边买点吧。” 　　看来老妈没说错，这家早餐店的老板娘确实有个性。温予糯觉得好奇，便朝面前的人笑了笑，说：“李叔先过去吧，我在这边逛一逛。” 　　“行啊！” 　　温予糯多看了几眼指示牌，心中的好奇更甚。即便没开门，她也想去瞧一瞧这家早餐店的铺面是什么样子的。 　　缓步而入，那间巷尾的铺面愈渐清晰。不出所料，铺面上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招牌，“林记早点”几个字，字迹崭新又齐整，字体爽利挺秀，像是柳体。 　　铺门紧闭着，但铺面旁边的小门却开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前。温予糯原以为是个和她一样来买早点的人，却在走近后目光微顿。 　　——这个背影......和程总怎么那么像？ 　　她怔愣片刻，想着人有相似，一个背影或许相似的人就更多了。程渐琛......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呀。 　　还没等她回过神，门内忽然泼出一盆水，几乎是当头淋到男人的身上。 　　温予糯惊得樱唇微张，不自觉抬手捂住嘴，以防自己惊呼出声。亲眼见到这种场面，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下一瞬，屋里跑出一个纤柔的倩影，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应该是老板娘的女儿。女生拿着干净的帕子给男人擦了擦脸，又蹙着眉低声朝他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转身进屋，将小门关上。 　　半晌，她看着门外的那个男人徐徐转身，直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印入眼帘，她的呼吸不由地窒住。 　　晨曦初明，暖阳缓缓升起，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将未拭尽的水珠照得透亮。 　　见他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温予糯屏住气猛然转身。刚刚的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她难以消化。再加上，她觉得，一个人在极度狼狈的处境之下，应当是不希望碰见熟人的。 　　尤其他们还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那样简直会让尴尬升级。 　　她垂下眼，缩着脖子抬腿疾步往巷口走去。 　　“温予糯。” 　　身后的声音沉沉响起，温予糯停下脚步，脊背僵直，脑袋里乱乱的。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身，脸上怎么也装不出像是刚看到人的惊讶表情。 　　四目相对，温予糯看着他一步步向她走来。阳光刺眼，他逆光而来，湿漉漉的发端还淌着水珠...... 　　很快，他走到她面前，沉默半瞬，才道：“你跑什么？” 　　温予糯觉得煎熬极了。 　　她总不能照实说：我尴尬啊，老板您就不尴尬的么？ 　　眼神交汇，她凝着程渐琛略显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睛澄澈如泉，此时却似乎蒙上了一层黯色。他一向都是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却在此刻露出些许哀色。 　　他的目光沉沉，似是带了几分控诉。 　　虽然他没说话，但温予糯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拔腿就跑。温予糯，你还是不是人？” 　　温予糯缓缓地将视线移开，心里不住地发虚。 　　作者有话说： 　　温温视角：这个90后是不是在追00后小姑娘？啧啧啧，老牛吃嫩草哟~~ 　　程总：？？？？？ 第14章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间变得莫名尴尬起来，半晌也没人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初夏时节，太阳升起，天地间便豁然明朗了。林记早点虽是开在小巷深处，但经不住美味诱惑，饶是老板娘十分有个性，街坊邻里依旧乐意过来。 　　看着三三两两的人过来，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温予糯眸光一顿，随即抬起眼睛。程渐琛的衣服几乎湿透，在阳光的印照下，湿漉漉的水渍格外明显。 　　......太惨了。 　　温予糯心下生出几分同情，下意识问道，“程总，要不要......去我家换身衣服？” 　　默了默，程渐琛才开口：“方便吗？” 　　温予糯轻点头，两人便一同往巷口走去。程渐琛向来有分寸，故意与她保持一小步的距离。这便让温予糯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像是捡了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狗回家...... 　　那片晨练的空旷地，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温予糯想着快步走过去，可几个熟人眼睛尖得很，还没看清她身边的人，嬉笑声就传了过来—— 　　“小温，男朋友也来了呀？” 　　“哎呦，走那么快干嘛啦，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 　　温予糯不得不放慢步伐，偏过头朝几个大爷大妈干笑几声，想着停下来和他们解释反而会更尴尬，索性就不说了。她压低声音同身侧的人说，“他们没看清人，应该是误会了，程总别介意。” 　　她的眼眸微垂，没看见程渐琛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淡淡地嗯了声。 　　只是身后的议论声未停，几个人望着渐渐远去的登对背影，若有所思。忽然，有人反应过来，“......这个好像不是小温男朋友。” 　　“是吧是吧？我就说，小温男朋友我是见过的呀，好像要矮一些。” 　　“对对对，这个模样更俊！” 　　“小温换男朋友啦？” 　　“不知道啊，年轻人嘛，很正常的咯......” 　　“......” 　　温予糯尬地脚趾扣地。 　　背后议论可以，但是声音能不能小点？！ 　　终于走远了些，温予糯刚舒了口气，就听见边上的人开口，“温予糯。” 　　“嗯，” 　　她转过脑袋，望向他：“怎么了？” 　　程渐琛眼里的黯淡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薄唇轻启，他问：“......那天在你家楼下的，是前男友？” 　　闻言，温予糯愣住。 　　如今温阳设计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因此她和季扬的事在行业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入职程氏那日才有实习生堂而皇之议论的插曲。 　　人呐，喜欢八卦很正常。 　　温予糯一直以为大老板对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兴趣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抿了抿唇，说：“是。” 　　得到确定的答案，程渐琛沉吟半息，好似在认真思考什么，片刻后才笑了笑，语气有点欠：“那他们说的确实没错。” 　　温予糯：“......？” 　　老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矮一些，更俊......你不会是因为太自恋而被泼水的吧？ 　　温予糯的家离得不远，不过六七分钟步行的距离便到了。 　　听见门外的声响，温妈妈笑吟吟地走出去迎女儿，“糯糯，买了什么吃......额，这位是？” 　　对上妈妈疑惑的眼神，温予糯倏然有点紧张，程渐琛怎么说都是个异性，再加上她和季扬之间的事还没和爸妈说，这时候难免有点怪。 　　顿了顿，她决定实话实说：“老妈，这是我老——” 　　板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程渐琛打断。 　　“阿姨，我是小温的同事，您叫我小程就行。” 　　温予糯偏头望过去，浅瞳中印出程渐琛坦荡的神情，他的眼睛清澈，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随口编瞎话。 　　“哦，小程啊。”温妈妈虽然仍有疑惑，但还是换上热情的笑容，边招呼他们进屋边问，“吃早饭了吗？” 　　这次，温予糯先接了话，“妈，程......小程的衣服湿了，你拿件我爸的衣服给他换吧。” 　　刚刚光看脸了，没注意到人身上湿漉漉的，听见女儿的话温妈妈才仔细看向程渐琛的身上。 　　“怎么湿透了？快跟阿姨来，等下着凉了可不好。” 　　正好温爸爸下楼，换衣服这事儿，还是男人来带更方便。了解情况后，温爸爸带着程渐琛上了楼。 　　趁这间歇，温妈妈赶忙凑到女儿边上，小声问：“真是同事呀？” 　　“......” 　　我说是老板你信吗？ 　　温妈妈憋了一晚上，早憋不住了，“糯糯，妈妈问你，你和小季是不是......” 　　温予糯神色略沉，淡淡道，“我们分手了。” 　　温妈妈倒不意外，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从之前和电话里她便早有预感了。只是看着女儿的脸色，剩下的话她便也不再问了。温妈妈眨眨眼，换了个话题，“那小程呢？” 　　“周静女士，” 　　对于温妈的颜控程度，温予糯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为避免她胡思乱想，温予糯立刻正色说：“我和他就是同事，纯同事！”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黑色的POLO衫穿在程渐琛身上，居然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周静一直嫌弃老公衣品不好，眼下一瞧—— 　　这哪里是衣品的问题，分明就是人的原因啊！ 　　周静连忙唤人过来坐，“小程是第一次来宛城吗？” 　　“是的，阿姨。” 　　温予糯在一旁听着两个社牛巴拉巴拉地聊，觉得要是给他们拿包瓜子，他们大概能聊上一天。她听得直打哈欠，心中盼望着老爸快点买早点回来，然而温妈妈却捏了下她的胳膊。 　　“？”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 　　周静笑笑，重复道，“你看小程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在周边转转呗。” 　　“......” 　　直到两人被周静送出门，温予糯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成导游了？ 　　“程总，我妈这人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你如果有安排的话，就去忙......” 　　“阿姨挺好的。” 　　程渐琛说，“我没安排。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带我转转。” 　　黑POLO衫衬得他的肤色更冷白，阳光明媚，却驱不散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虽然不知道程渐琛和林记的老板娘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但看他极力压制着沉重的情绪，温予糯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唇瓣动了动，她应声：“行。” 　　程渐琛的车停的远，两人并肩缓步走去。忙了一早，什么都没吃，现下温予糯是真的饿了。 　　出于礼貌和待客之道，温予糯问：“程总想吃点什么？” 　　“你决定就好。” 　　说完，程渐琛脚步一停，轻转过头扯唇，“别叫程总了，又不是在公司。” 　　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温予糯微微抿唇，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改口：“那......小程？” 　　程渐琛笑得玩味，“占我便宜？” 　　“？” 　　“叔叔阿姨叫我小程，”他说得一本正经，“你也叫小程，是不是不太合适。” 　　温予糯撇撇嘴，直接换了个字：“那老程。” 　　见他不语，且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温予糯心想，这人可真难伺候。 　　“温予糯，” 　　程渐琛慢悠悠地开口，“程渐琛三个字有那么难说？” 　　“......” 　　坐上车，温予糯思忖片刻，想着市中心实在太远，就选了个附近的广场让程渐琛开过去。时候还早，商场还没正式开门。只有一个地方，24小时营业，那就是—— 　　KFC！ 　　走进肯德基，扫码点完单后，两人坐在窗户边的位置等餐。这时，放在程渐琛面前的手机震动，他只瞥了眼，随即拿起手机挂断。一分钟不到，手机再次震动，他继续按下拒听键。重复几次后，温予糯坐不住了—— 　　莫不是她在这儿，程渐琛不想让他听见一些私密的事？ 　　思及此，她极有眼色地起身：“我去拿餐。” 　　随着她一溜烟儿地跑开，程渐琛无奈地笑笑。 　　他可不是想避着她，他只是真的不想听而已。然而下一瞬，熟悉的号码又打了过来。听着无休无止的震动声，他终于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的男声浑厚，语气中还压着怒意，“你又去找她了？” 　　程渐琛垮下脊背，闷闷地嗯了声。 　　“你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几乎快吼出来，“程渐琛，你姓程，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耳膜被震得微微发疼。 　　“是啊。” 　　程渐琛冷笑，声线漠然，“我又没得选。” 　　说完，不顾电话那头男人的怒喝，他掐断了通话，随即把手机关机。 　　不多时，温予糯端着餐盘回到座位。刚刚虽然离得远，但她依然能看到程渐琛愈渐郁沉的脸色。因此，除了原先点的餐外，她又加了个套餐。 　　程渐琛压下眼底的情绪后，抬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可达鸭。 　　温予糯按下开关。 　　伴随着魔性的音乐，可达鸭扭了起来，两只小胳膊还一抬一放...... 　　程渐琛先是一愣，随即不自觉勾唇，“这是？” 　　见心情不佳的人终于真情实感地笑了，温予糯赶忙关了跳广场舞的可达鸭，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社死。 　　然后，她把可达鸭推到程渐琛手边，弯了弯眼睛：“送你了。” 　　不同于赵萌萌和楚青，温予糯不太会说一些感性的话来安慰人，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缓解程渐琛的郁闷。 　　当然代价也是沉重的。为了一个可达鸭，她多买了一个双人套餐...... 　　“温予糯，” 　　程渐琛没什么胃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里？” 　　闻言，温予糯放下手里的薯条，想了想才回答，“......去图书馆刷题。” 　　“......” 　　程渐琛突然想起去图书馆给表外甥女还漫画书的那次。不愧是学霸，调节情绪的方法居然是去图书馆。 　　看到程渐琛怔愣的反应，像是被无语到了。温予糯莫名有点挫败，心下一沉，她摆摆手说：“还有个地方，也可以解压。” 　　“什么地方？” 　　温予糯轻咳一声，“成年人才能去的地方。” 　　程渐琛：“？” 　　吃完肯德基，温予糯神神秘秘地带着他往广场东侧的地下城走，直到走近一家网吧。程渐琛嘴角微僵—— 　　果然是未成年不能来的地方。 　　瞧着温予糯驾轻就熟的样子，程渐琛的眸中倒是泛起几许笑意。 　　真没想到，温予糯居然是喜欢到网吧开黑的人。 　　开了两台机子，两人并排坐下。程渐琛静静看着温予糯握着鼠标，纤指轻点，打开了—— 　　“黄金矿工双人版”。 　　程渐琛：“......” 　　这啥玩意儿？？？ 　　这时，温予糯歪了歪脑袋，示意他把椅子拉过来些。 　　“黄金矿工。” 　　温予糯把键盘往程渐琛的手边推了推，轻声说：“巨解压。” 　　操作简单的单机小游戏，点点键盘放钩子就行。出乎程渐琛意料的是，温予糯平时看着佛系淡然，挖起金矿来却充满了胜负欲。 　　——好像是真的在挖金子一样。 　　“快快快，放钩子！” 　　“你抓石头干嘛呀，又重又便宜。” 　　“......” 　　感觉到程渐琛眸光微凛，温予糯收敛了些，不过也就收了没几分钟。 　　“哎呀，你别抓小猪，小猪才两块钱。” 　　“......哦。” 　　可没一会儿，她又伸手去戳程渐琛的胳膊。 　　“程渐琛，快点抓小猪啊！” 　　“不是说猪不值钱？” 　　“你再仔细看看，” 　　温予糯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凝神、放钩，在最后关头抓住了奔跑的小猪，“这可是钻石猪！” 　　程渐琛：“......” 　　 第15章 　　整整一天, 温予糯和程渐琛把时间都耗在了网吧，连午饭吃的都是桶装方便面+卤蛋+烤肠这种经典的网吧标配。 　　当然，除了双人挖金矿, 温予糯还给程渐琛解锁了诸如果蔬连连看、开家茶餐厅、大家来找茬等等古早单机小游戏...... 　　周末来网吧的大学生挺多，男生们基本都沉浸在游戏天堂中, 个个都是一副“与世隔绝、莫挨老子”的神情；女生虽然也爱玩游戏, 到底游戏瘾没那么重，因此注意力也不会一直投在电脑屏幕上。 　　有3个结伴而来的女生正好坐在温予糯和程渐琛对面, 对于帅哥美女, 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女生们本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但几个小时观察下来，发现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好像就仅仅只是一对结伴而来打游戏的好朋友。 　　年轻开朗有朝气的女生，对清俊又带点慵懒痞气的长相没什么抵抗力。3人一合计, 最终决定由中间的女生去问个微信。 　　或许是职业习惯，程渐琛对周遭的人投射的目光异常敏锐，因此对面的女生一站起, 他就明了她想要做什么。 　　于是,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鼠标，点开一个小游戏...... 　　温予糯正专心致志地挖着金矿，忽听边上的程渐琛唤了她一声。她侧身望过去，问：“怎么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看清屏幕里bilingbiling的美甲后，温予糯倒抽了一口冷气, 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这时, 程渐琛偏过头, 靠着椅背懒懒道, “哪个颜色好看？” 　　“？” 　　温予糯嘴角微僵, 目光凝在显示屏几秒中，讷讷开口：“......粉色吧。” 　　闻言，程渐琛思考了片刻，才认真地说：“好像粉紫更好点。” 　　“.........” 　　温予糯无话可说。 　　然后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女生，比温予糯更为震惊——原来帅哥的癖好这么独特，看来不是一般人能hold住的。 　　呆怔一会儿，女生没再上前，而是转身回了座位。 　　与此同时，程渐琛眸光淡淡地把美甲游戏的界面关掉，“行了，你继续挖金矿去吧。” 　　温予糯又不是傻子。从女生绕路回座，到3个女生靠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视线还若有似无地瞟向程渐琛，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压下心底的笑意，她拖动滚椅过去些，然后低声说：“其实拒绝的方法有很多种，没必要自毁形象。” 　　在公共场合被搭讪、要微信的事，温予糯碰到过不少，出于友好分享，她随口同程渐琛说了两三种通用而不失礼貌的拒绝方法。 　　这样的温予糯是程渐琛头一次见到，澄澈的眸子里溢着狡黠的光彩，像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 　　炎炎暖阳、皎洁明月，光芒仰照世人。与之相比，温予糯眼里的那点光亮微不足道。可是于他而言，却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存在。 　　程渐琛的目光落在她略显雀跃的脸上，唇畔勾起一抹弧度：“那你还挺有经验。” 　　“？” 　　温予糯本是出于好心，听见他这阴阳怪气的话，不满地轻哼一声，滑动滚椅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见状，程渐琛挪了过去，试探地拖了拖她面前的键盘，“玩双人的？” 　　温予糯面露嫌弃：“你玩得太差了。” 　　这评价还是她斟酌过，委婉地说辞。要不是顾及他的面子，她就直接说“菜鸡”了。 　　“......”程渐琛难得被勾起胜负欲，挑眉道，“再玩一次。” 　　温予糯：“行吧。” 　　游戏再开始，程渐琛的技术果然突飞猛进，下钩如有神助，次次都能准确无误地避开爆炸桶抓住钻石和钻石猪。 　　所以到最后，程渐琛脸上的表情逐渐嘚瑟起来，啧了一声后语气更是悠然：“就、这？” 　　温予糯：“......” 　　只是挖金矿游戏而已，搞得好像拿了什么国际大项目一样。 　　没必要，真没必要。 　　由于泡在网吧一天，到了黄昏两人走出门时，多少有点眼睛疲劳。温予糯因着工作原因，已经习惯了长时间对着电脑，而程渐琛不同，因此双眼里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温予糯多少有点心虚，因此取车的时候她便自告奋勇地提议自己来开车。 　　坐上车后，她随手拿出包里常备的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几滴，随后闭眼眯了半分钟左右。再睁眼时，双眼的酸涩感果然减轻了许多。正准备把眼药水放进包里时，副驾驶座上投来的目光让她为之一顿。 　　“......” 　　温予糯转眸望去，见程渐琛盯着她手里的眼药水，不禁抿了抿唇，“你要用吗？” 　　真不是她小气，只是大老板的眼睛金贵，万一用她的眼药水用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没想到程渐琛嗯了声，随手就把眼药水给接过去了。只是，大老板好像没滴过眼药水，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将眼药水滴进眼眶。 　　“......” 　　眼看着眼药水快要被浪费光，温予糯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把小小的瓶身捏住，“我帮你吧。” 　　程渐琛闻声便松了手。 　　副驾驶的座椅微微向后倾斜，他便懒洋洋地靠着，感受到温凉的指腹轻按着他的眼皮和下眼睑，然后凉凉的液体落入眼眶，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轻柔的指腹转而按向另一只眼。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待温予糯收回手，程渐琛却觉得眼皮上残着的温度持久未散。 　　“你闭着眼转一转眼珠，再眯一会儿，眼睛就不会难受了。” 　　温予糯把眼药水丢回包里，随即利落的启动车子，顺便还带上了蓝牙耳机。既然要尽地主之谊，就得带人去吃点宛城特色才行。 　　“程渐琛，” 　　在拨出号码前，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了句，“你能吃海鲜吗？” 　　“嗯。” 　　在黑暗中，程渐琛无声笑了笑。难怪学生时代那么多未成年想尽办法都要去网吧，那时候程渐琛难以理解。可现在，他似乎能理解了。 　　不过短短一日，在他面前忐忑着用尊称的人，已经可以自然地叫他的名字了。 　　这就是网吧的魅力。 　　听到肯定的答案，温予糯便放心地拨出号码，顺便踩下油门将车子缓缓开出去。电话很快就接通，那端的女声混着嘈杂的声音和呼呼的海风声。 　　“吴阿姨吗？我是小温啦，你那儿还有位子吗？” 　　“对，我带朋友一起，两个人。” 　　“那行啊，给我留着位，我大概......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 　　昨晚得知林姨的消息，彻夜未眠开车来到宛城，在清晨见到林姨后被泼水......程渐琛的神经一直紧紧绷着，而此时此刻，车窗外微湿的晚风拂面，清悦的声音绕耳，他终于得以放松，渐渐沉入睡梦中。 　　听见身侧的人呼吸渐沉，温予糯将车速放缓，把车窗关上并调整了车里的温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宛城有名的风景区。 　　地面上沙石增多，车子不免颠簸，程渐琛本就是浅眠，故而立刻转醒。一个漂亮的转弯后，温予糯利落地把车子倒进车位。 　　“你醒了？” 　　程渐琛的眉眼间还泛着浅浅的困倦，嗓音亦有点哑，“......这里是？” 　　温予糯解开安全带，示意程渐琛推门下车。 　　暮色降临，天空之余一点白，两人迎着凉爽的海风而走，看见沙滩上仍有许多嬉戏打闹的人。 　　“暮海景区，宛城吃海鲜的胜地~” 　　温予糯边走边给他介绍，“这里的海鲜从捕捞到上桌，不过个把时辰，是真正的原汁原味。” 　　每回赵萌萌她们几个来宛城找她玩时，她都会带她们到这里来吃海鲜。几次下来，和老板娘吴阿姨自然相熟了。 　　“小温来啦！” 　　还没等他们走近，一个微胖的阿姨早就笑容满面地向他们招手打招呼。温予糯也向她挥挥手，随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吴阿姨，好久不见，你这里生意还是这么好呀！” 　　“混口饭吃而已，”吴阿姨嘿嘿一笑，招呼他们坐下，“给你留了离海最近的位置。” 　　温予糯弯唇：“谢谢阿姨，我刚刚点的那些海鲜，都上来吧。还有，加两瓶北冰洋。” 　　吴阿姨应声，乐呵呵地去拿菜。不一会儿，满满一桌海鲜上齐了，除了两瓶开了盖的北冰洋，吴阿姨还很了解地给她拿了个装满冰块的杯子。 　　椒盐虾、葱油蟹、盐水海螺、十三香小龙虾、生腌杂鲜......伴随咕咚咕咚的气泡声，便构成了生动热烈的夏日夜晚。 　　温予糯喝了一大口北冰洋，又把餐盘往程渐琛面前推了推，“快尝尝，很好吃的。很多游客来宛城就是为了这一口。” 　　程渐琛失笑，慵懒道：“痛风套餐？” 　　“......” 　　温予糯撇撇嘴，对程渐琛的嘴欠已经见怪不怪了。许是海风壮人胆，加上夜色笼罩，她懒得再婉转，直接刺回去：“怎么，不敢吃？” 　　男人，最禁不得激。 　　话音刚落，程渐琛双眼微眯，随即悠悠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虾。见状，温予糯轻笑，也挑了只肥肥的蟹开始剥。 　　两人面前的蟹壳虾壳越堆越多，只是程渐琛手里的虾肉几乎有一半都默默放进了温予糯的碗里。温予糯本没注意，直到肚子越来越撑，才察觉到不对劲。 　　“你别给我了，” 　　她皱眉，一本正经地摆出一个尔康手，“小龙虾不是自己剥，就没有灵魂了。” 　　程渐琛：...... 　　好一个直女发言。 　　吃完海鲜，两人坐在椅子上面朝大海，吹吹夏风。每逢夏季，住在风景区不远处的人们在晚饭后都会带着孩子们到海边散步。 　　因此当几个小孩子在他们不远处玩闹时，温予糯也没过多在意。直到一个小孩突然被推到在地，嚎啕的哭声传来，她才脸色微变，起身走过去。 　　两个人都是长腿，步子也快，走近些便看见几个孩童攥着细沙朝地上的孩子扔去—— 　　“我妈妈说了，你爸爸是小偷，已经被关起来了。” 　　“嗯！我们不要和你玩！” 　　“你爸爸是坏人，你也是坏人！” 　　“......” 　　倒地的孩子听到这些话，犹如困顿的小兽，他低呜几声，想要站起来：“你们乱说！我爸爸才不是小偷！” 　　可还没站稳，又被几个人推到。温予糯心口一紧，赶忙出声制止：“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毕竟只是孩子，见大人过来，立马就跑开了。温予糯蹲下身把孩子扶起来，然后拿出湿纸巾给他擦一擦泪涔涔的小脸蛋和沾了泥沙的胳膊。 　　“你妈妈在哪儿呀？”她问。 　　小孩子一个人不可能跑到这海边来，家长一定在附近。见小男孩沉默不言，温予糯站起来四处张望。不到五分钟，一个系着腰包的女人匆忙跑来，看打扮应该是过来摆夜摊的。 　　“小亮，你怎么又乱跑！” 　　女人着急坏了，面色更是沉重，语气中透着难掩的疲惫：“妈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呜呜呜——” 　　小男孩被妈妈一吼，心中的委屈尽数显露，“妈妈，他们、他们说爸爸是小偷......你说，爸爸不是对不对，不是对不对？” 　　听见男孩的话，女人先是一愣，很快双眼泛起水光，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说不出儿子期待的话。重重合了合眼，她轻声开口：“跟妈妈回去吧。” 　　然后，她站起来牵着小男孩的小手，朝温予糯露了个笑，“谢谢。” 　　温予糯摇摇头：“不客气。” 　　母子俩的背影渐远，温予糯心中情绪复杂，刚刚女人的反应已是说明了一切，那几个小男孩说的话大概是真的。 　　“你说，那个小孩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清冽的声线随着海风传到她的耳畔，她偏过头，对上程渐琛黯淡的目光。心下微沉，她敏锐地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悲戚。 　　嘴唇微张，她想回答他的问题，却无法组织好语言。好在这时，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进来。她顺势移开视线，看向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居然是叶岚发来的消息。 　　温予糯点开一看，面露诧异，不等多想，她转过头问：“你的手机关机了？” 　　程渐琛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 　　难怪今天没见他看过一眼手机，堂堂上市公司大老板，说关机就关机，也真够任性的。温予糯又看了眼叶岚的消息，想必唐特助已经把程渐琛亲近的朋友都寻了个遍，否则叶岚怎会找到她的头上。 　　“唐特助好像有急事找你，你要不开机看看？” 　　程渐琛远眺着浓黑的海面，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很快，震动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一条条消息汹涌而至，他点开来看，挑重点回复了几条，又把屏幕摁灭。 　　然而没过几秒钟，手机又震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依旧是熟悉的号码。 　　温予糯以为程渐琛要接电话，想着走开些，给他留出私人空间。可还没迈开步子，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 　　然而程渐琛没有看向她，只是单手握着她，腾出一只手接起电话。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重，若她想挣开应该能立刻挣开。 　　可是，温予糯没有动。 　　夜风徐徐，将程渐琛的声音吹得很淡，温予糯只听见他极轻地唤了声“妈”，而后便再没开口说话。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含糊不清，她只听见了隐约的啜泣声...... 　　不多时，程渐琛什么也没说，便挂断了电话。 　　“抱歉。” 　　他松开了扣在她手腕上的手，转身直直凝着她的眼睛，“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偷的儿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温予糯从来不觉得程渐琛是一个偏执的人，可是对于这个话题，他似乎格外执着。静默半息，她抿了抿唇，理性地分析：“很多事是没有固定答案的。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管他的父母什么怎么样的人，都不该以此来定义一个人。” 　　四目相对，洁白的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颊上，朦胧一片。程渐琛笑了笑，温予糯正要松口气，却听见他把问题加深、变得更为尖锐：“那如果他的父亲不止是小偷，还是抢劫犯、杀人犯呢？” 　　温予糯眼眸震荡，有些不知所措。 　　如今网络发达，各种社会新闻能够第一时间展露在民众眼前。对于一些违法犯罪的人，媒体、网友自是口诛笔伐，有时候激动的网友亦会在不冷静的状态下或无意或故意地扒出罪犯的家人。 　　法治社会，没有连坐一说。可人毕竟是感性动物，若说完全将罪犯和他们的家人剥离而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温予糯可以理性地看待刚刚的那个小男孩，可如果他的父亲所犯的罪责更大或更残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那样理性。 　　毕竟有些社会事件实在太过残忍，她不会像愤怒地网友那样扒人资料，肆意谩骂他们的家人。除此之外，她便没有再深想过。 　　而程渐琛对这个小插曲显然投射了太多的情绪，温予糯不自觉地陷入猜测—— 　　他的反应那么大，莫不是经历差不多的事？ 　　可程氏集团的创始人，程渐琛的父亲，是业内有名的儒商。难不成豪门之中，有外人不得而知的秘辛？ 　　见眼前的人眉头揪起，一脸困惑的神情。程渐琛漆眸微动，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他压下胸腔内深浓的情绪，换上往日的轻笑，“别多想。” 　　虽然程渐琛这么说，可温予糯还是能感觉到他整个人被郁沉包裹着。 　　天色渐晚，两个默契地往停车场走。上车后，温予糯想起唐特助找了他一整天，便问：“你今晚就回宁城吗？” 　　“累了，明早再走。” 　　程渐琛握着方向盘，淡淡道，“你家附近有什么酒店？” 　　“......我家在郊区，没什么星级酒店，五星级酒店在市中心那边。” 　　顿了顿，温予糯继续道，“不过如果你想住有特色的，我家附近倒是有几家环境卫生都不错的民宿，一会儿我指给你看。” 　　以前赵萌萌几个人过来，晚上便是住在她家附近的民宿里。民宿布置地极具海边特色，且环境清幽，里面的日用品、贴身衣物都可按需购买。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但住着也是舒适的。 　　宛城人的生活节奏慢，到了夜晚道路上的人便不多了。一路静谧无言，直到车子在温予糯家门口停下。 　　“那我先回家了，你......慢点开车。” 　　说完，温予糯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 　　“温予糯，” 　　身后的人忽地开口叫住她，温予糯倏然回眸，听见程渐琛一字一顿道，“今天谢谢你。” 　　闻言，她笑着点点头，然后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她温声开口道别：“程渐琛，其实......宛城挺好的，欢迎你常来玩儿。” 　　——虽然不知道清晨的事是因为什么，但也希望你不被阴霾所困。 　　“滴——” 　　民宿顶楼的客房门打开，程渐琛大步迈入，随即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打开房里的灯，看清房中整洁温馨的布置，他随手把手机丢到床上，拿了瓶房里的纯净水走向阳台。 　　六月蝉鸣阵阵，果香环绕。 　　他坐在休闲阳台的沙发上，将手里的可达鸭放在矮桌上，摁下开关。脖颈处传来阵阵痒意，红疹一颗颗冒出头来...... 　　程渐琛清楚，自己虽只是轻微的海鲜过敏体质，只要不多食，就不会有事。但，或许是海风太过醉人，亦或是，宛城的海鲜太过美味。 　　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这一切。 　　从凌晨抵达宛城的那刻起，他就不喜欢这里带着潮气的风。再加上那盆从头浇下的冷水，让他对这座城市难有好印象。 　　他讨厌湿漉漉的感觉。 　　可此刻，程渐琛却静静坐着，任由微湿的夏风吹拂脸颊。加上从可达鸭音乐盒里传来的广场舞的乐声，他渐渐忘记了皮肤上愈发严重的红疹，以及那些在这座小城中发生的不愉快。 　　夜空迷人，他仰首而望，眼里的光芒重聚，隐隐露出几许笑意。 　　作者有话说： 　　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狗头叼玫瑰] 第16章 　　回到家里, 周静果然悠哉悠哉地坐在客厅看电视剧。见温予糯进门，周静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正想一个个问，可看着女儿困倦的眉眼, 又望了眼墙上的挂钟，终是什么也没问。只开口催促女儿早点洗漱睡觉去。 　　——反正明天还有大半天的时间。 　　温予糯原本确实很困, 可泡了个热水澡、吹干长发后, 精神却莫名地好了起来。于是，她捏着手机靠着软软的床被, 看似在刷新闻, 实际在发呆。 　　思绪没由来地就回忆起刚刚在海边的画面, 以及程渐琛身上的低沉压抑。 　　没过多久，神游天外的思绪被轻轻的叩门声扯回。温予糯弯唇，凭着叩门的节奏和声量便能判断出门外是老妈还是老爸。她低声说了个进字, 奶白色的门被缓缓推开，两只透明的红酒杯先印入眼帘，随后才是老爸温严的脸。 　　“还没睡吧？” 　　温予糯关上手机, “没呢, 还不困。” 　　温严这才笑着把藏在背后的红酒拎到身前，笑道：“那陪老爸喝一杯？” 　　温予糯点点头，下床顺带拿了个蚊香液，“好啊。” 　　作为高中物理老师，温严平日里几乎不沾酒，只有温予糯知道, 爸爸其实很喜欢喝红酒。虽然没什么酒瘾, 但每逢周末和节假日, 温严都会小喝一杯。 　　父女俩拿了软椅坐到了阳台, 温严把红酒倒上, 两人极为默契地轻晃红酒杯。 　　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浓郁的果香，温予糯轻抿一口，转眸问：“爸，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那肯定顺利啊。” 　　“哦？” 　　温予糯笑了笑，“看来最近的月考拿下年级最高分的次数要比徐叔叔多哦。” 　　提起这事儿，温严就来气。想他和徐默两个老同学，毕业后同在一中教物理，从年轻时比到现在，温严都赢惯了。 　　——除了自己女儿读高中的三年，他几乎是输了徐默整整三年。 　　“要不是你分班分到他班上，你爸能输那么多回？” 　　“好了爸，” 　　温予糯有点哭笑不得，“你看我都大学毕业多久了，你怎么老记着我读高中时的事儿呐！” 　　听了她的话，温严转过头看了看她，脸上浮了些醉意。他笑了声，“是啊，一晃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默了默，他才问：“糯糯，在宁城工作累不累？” 　　“......一点点累。” 　　“撒谎。” 　　温严摇摇头，心里清楚女儿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可如果只是工作上的辛苦，他倒是不担心，因为女儿一定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感情上的事，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记挂。又是片刻的沉默，温严才小声开口：“和小季之间的事......能和爸爸说说吗？” 　　微醺的酒意上头，温予糯便也不想再瞒着父亲了。她轻轻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眸透着淡淡的红，“简单来说，他、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便可。 　　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温严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能稳住情绪，继续用温和的语调说话，“什么时候的事？” 　　“3月份吧。” 　　温予糯回想起刚与季扬分手时，不是没想过回家来休息一段时间。可那时候她的状态实在太差，虽然她努力调节着情绪，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可大脑总是不受控地陷入困顿迷思。那样的自己，她实在不想让父母见到。 　　好在，赵萌萌、王沐和楚青三个人轮流来陪她住，变着法儿地逗她高兴，硬拉着她去户外游玩，才让她渐渐好起来。 　　后来，她调整好状态，并认识了一个热情专业的猎头顾问——Jessie。 　　然后，筛选新公司、笔试、面试，到最后入职程氏集团。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回过头来看，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哎呀爸，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予糯伸手捏了捏老爸的手，“天又没塌，你女儿现在也好好的。不就是失恋嘛，小事情啦。” 　　比起周静的开朗外放，温予糯的性格更像温严，沉静内敛。所以父女俩有时候用不着说太多，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温严嗯了声，肯定道：“当然，我女儿又优秀又漂亮，哪哪儿都是最好的。” 　　“夸过头了啊！” 　　温予糯摆摆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偷偷告诉你，我之前不是和季扬一起创业嘛，分手以后结算股份，我的卡里现在有这个数。” 　　她竖起几个手指，狡黠道：“所以你要是零花钱不够，尽量问你女儿要！” 　　“行。” 　　温严轻拍女儿的手背，又问：“那你现在是有了新工作？” 　　温予糯：“是啊~” 　　“在程氏集团？” 　　“......” 　　温予糯瞬间惊讶不已，“老爸，你、你怎么知道的？” 　　温严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才缓声说：“今天早上来家里的那个同事，不应该叫同事吧？准确来说，是你老板？” 　　温予糯：“？？？” 　　未、卜、先、知！？ 　　“前几天新闻上看到的。” 　　温予糯这才恍然大悟。 　　要是平常人怎么可能认识程渐琛，可他爸是个技术控，对智能制造领域也是十分感兴趣。电视上如果播出相关的新闻，他总会第一时间关注。 　　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额，不是故意瞒着你和老妈的。” 　　温予糯急忙解释，“我也是早上才碰见他的，他在这里遇到些事情，我才......” 　　“行了行了，”温严打断她的话，收走她手里的空酒杯，“爸知道你有分寸。等下漱个口，早点睡。” 　　“哦，好。” 　　望着温严的背影，温予糯突然发觉，爸爸好像真的老了。她不知道的是，回到卧室的父亲，因为心里憋着股气，几乎整夜未睡，睁眼到天明。 　　而温予糯却带着微醺的醉意，睡了个好觉。 　　隔日，她又起得很早。 　　昨天清晨在林记早点外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许是好奇心作祟，温予糯又来到了林记。与昨天的冷清不同，今天铺面大开，热腾腾的水汽从锅里漫出来，伴随着各种早点的香味。 　　温予糯本打算打包回家与爸妈一起吃，可抵不住好奇心，还是决定堂食。 　　在铺外时，因天光昏暗，加之水雾缭绕，温予糯并未看清老板娘的长相，直到进了铺子坐下后，她才有时间细细凝向那个淡雅的女人。 　　女人大约比她老妈年轻几岁，虽然穿着普通的服饰，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一般的姿态。有些仪态是自幼便养成的，根本装不来。 　　目光微移，温予糯打量起铺内的装修。在现今这样的快餐时代，这间铺子里里外外都泛着古色古香的慢节奏。 　　看得出来，老板娘定是个讲究的人。 　　“姑娘，要吃点什么？” 　　柔和的女声将温予糯从走神中拉回，她抬眸与老板娘对视。女人眉眼清秀，脸上虽浅浅浮着岁月的痕迹，但仍是保养得益。 　　温予糯怔了怔，才随口点了几样寻常的早点。 　　老板娘记好后，淡笑点头，随即转身去备餐。 　　从头至尾，她都保持着优雅得宜的姿态，只是温予糯察觉到她整个人带着一股冷然。心中的好奇更甚，她的视线继续跟着老板娘的身影......然而在下一瞬却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了铺子外的程渐琛。 　　眸光微顿，温予糯愣住。 　　以她的角度望去，是看不见老板娘的神情的，她只观察到老板娘的身子略僵了僵。而程渐琛面前水汽缭绕，她亦难以看到他的表情。但不多时，她从老板娘的肢体语言里看出了她对程渐琛的排斥...... 　　来不及思考，她的声音快于她的脑子，她听见自己开口唤了声“程渐琛”。 　　程渐琛原是静静听着林姨拧眉说着让他离开的话，这么多年，同样的话他不知听了多少遍。 　　忽地，他在恍惚之中听见一道声音，冲破缠绕的迷思，直达耳膜。他抬眼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冲他招手。 　　林华显然也听见了温予糯的声音，她回眸看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我朋友。” 　　像是找到了理由，程渐琛丢下三个字，便迈步往里走去。因着温予糯客人的身份，林华也不好再阻拦程渐琛。 　　程渐琛在温予糯对面的椅子坐下，挡去外头的一点光亮。温予糯皱眉，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敢来啊？” 　　——不怕又被泼吗？ 　　还没等程渐琛回答，后方传来些许声响。温予糯回头，看见昨天的年轻女孩从后厨走出来。女孩的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看见她后女孩愣了愣，随后便把目光落在程渐琛的脸上。 　　而程渐琛，也是一副深思的神情。 　　见状，温予糯将身子朝里挪了挪，尽量不挡住两人之间对望的视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下一秒女孩快步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地在程渐琛面前的桌上放下一张黑卡，然后转身就走。 　　几丝风把温予糯额间的碎发吹乱，也让她的思绪变得乱糟糟的。 　　那张黑卡她是认得的，之前赵萌萌写剧本查资料时，就给她们普及过黑卡的价值。而程渐琛把这卡给了那女孩...... 　　总裁、大学生、黑卡。 　　光这三个词，便能让温予糯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古早玛丽苏小说里的桥段。一时间，她的神色变得异常古怪。 　　程渐琛的视线落在黑卡上几秒，待抬眸看清面前人的表情后，呼吸微滞。 　　——音容笑貌，最能直接表达人的感知。此时此刻，若情态能转化成文字的话，那么温予糯脸颊上刻着的，一定是“衣冠禽兽”四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程总：停止你的脑补:) 第17章 　　这时, 林华拿着木托盘，端着刚沸腾的香浓豆浆缓步过来。温予糯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清刚刚自己女儿和程渐琛之间的互动，可昨天清晨程渐琛被泼水的画面倏然在眼前浮现。 　　温予糯心脏一紧。 　　昨天好歹只是凉水, 今天可是滚烫的豆浆呐！这要是浇在头上......她不敢细想。 　　“阿姨！” 　　温予糯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 直接端起托盘里的碗：“我自己来！” 　　指腹传来刺烫的灼感, 温予糯快步回座，“啪”地将碗放下, 手指微微蜷起。程渐琛皱眉, 身子朝前倾, 下意识便伸出手想查看她的烫伤是否严重，“烫着了？” 　　但温予糯却快速把手收回，放在膝上蹭了蹭, 含糊道：“没有。” 　　“这孩子......” 　　反应过来的林华也无奈摇头，边转身边呢喃，“再饿也不能这么急啊。” 　　“......” 　　温予糯有苦说不出。 　　因着指尖火辣辣的疼, 连带着胃口也少了大半。很快, 两人便吃完了。给爸妈打包几份早点后，两人一起走出林记铺面。 　　走了几步，温予糯仍觉得背后有道视线跟着他们。她若无其事地回头，隐约看见那个女生目送着他们。 　　“什么时候回宁城？” 　　温予糯闻声回首，答道：“今天下午的高铁。” 　　程渐琛点头，目光沉沉, “我有点事, 得出发了。” 　　“......” 　　温予糯腹诽,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约好要一起回宁城似的。顿了顿, 她客套地笑笑, “那你一路顺风啊。” 　　“你又开始了？” 　　程渐琛盯着她，轻笑着评价：“假模假式。” 　　“啊对对对，” 　　想到刚刚在林记看见的女生和黑卡，温予糯被气笑了，“您最真实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连黑卡也送不出去。 　　阴阳怪气的语调反而让程渐琛的心情好了几分，正巧两人走过一个转角，他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五分钟。” 　　“？” 　　不到五分钟，程渐琛便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了。待看清袋子上的药店名字后，温予糯眼露诧异，“你生病了？” 　　“没。” 　　程渐琛摇头，示意她坐到旁边的公共座椅上，“手伸出来。” 　　原来是烫伤膏和消毒棉签。 　　温予糯愣了愣，觉得指尖微微有点麻，她伸手去接，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别动。”程渐琛用棉签沾了点药膏，用极轻的力道缓缓涂在她发红的指尖上。 　　晨间静谧，空气中还带着微湿的青草香。离得近，两人的呼吸似乎都缠绕起来。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这个大老板，温予糯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上...... 　　长睫微动，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原来程渐琛，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睫毛精。 　　“温予糯。” 　　清冽的嗓音伴着凉凉的膏体一同传至心尖，温予糯回神，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她听见程渐琛似是解释般开口：“我没包.养大学生。” 　　“......” 　　温予糯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视线轻飘飘地移动，这才注意到程渐琛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民宿的宣传款。 　　她凝着T恤上的卡通人图案，瞧出了几许反差，继而抿了抿唇转移话题：“呃，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程渐琛低笑，没说话。上完药，两人无声地走到停着的车边。程渐琛打开车门，把装着洗净烘干的POLO衫袋子拿出来，顺便把烫伤膏装进去，然后递给温予糯。 　　“替我谢谢叔叔。” 　　“噢，”温予糯笑笑，“不客气。” 　　送走程渐琛后，温予糯回了家。 　　周静从温严处了解了女儿和季扬之间的事，便三缄其口，不在女儿面前再提季扬两个字。一家三口吃过午饭后，温予糯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到澜海郡，温予糯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上。 　　——明明过了一个周末，她反而感觉更累了。 　　而千里之外的陵城，智能行业研讨会正缓缓落幕。业内的企业家和诸多投资人一道讨论着新兴项目和行业趋势。 　　程渐琛和几个相熟的老总聊了会儿，便打算回酒店休息。可一转身，却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顿住，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快，几个投资人和季扬愉快地交谈完，迈步向程渐琛走来。 　　“程总，好久不见啊。” 　　程渐琛微笑点头，拿着手中的酒杯与他们的轻碰，状似无意道，“林总李总又挖到什么好项目了？” 　　在智能行业里，除了像程氏集团这样的上市企业，还有许多资金不足的初创公司。而自程渐琛接手程氏后，便一贯秉承共赢的原则，格局颇大。如今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公司，当初在创业期，有不少是因为与程氏合作了联名项目，才渐露头角的。 　　因此听见程渐琛这么一说，两个投资人心中更笃定了。连程渐琛都觉得是好项目，那他们一定得投啊。 　　“刚刚飞扬设计的季总，介绍了他手上的几个项目，真是不错。” 　　程渐琛的目光沉了沉，“飞扬设计？” 　　“程总可能还不知道，就是之前的温阳设计，公司名变了。”林总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最初注意到这家公司，是因为里面的一个工程师......” 　　“也不知道温工如今在哪家企业高就。” 　　一旁的李总也有些感慨，“其实我们都明白，项目再好，如果没人做得出来，都是白搭。” 　　智能制造行业，与其说是靠企业，倒不如说是靠一个个优秀的研发工程师。程氏之所以能稳居行业龙头，凭的也是其他企业难以望及的研发中心。 　　“温工在我那儿。” 　　李总和林总：“？” 　　程渐琛几乎是脱口而出，淡淡的眸光中不自觉染了几分笑意。等看清面前两个投资人目光里的探究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轻咳一声，他正色道，“我是说，温工现在在程氏工作。” 　　作者有话说： 　　程总：温工在（shi）我（wo）那（lao）儿（po）。 　　改文名了，猎宠不给用，我哭得好大声呜呜呜。 　　新封面在约，先凑合看吧。[泪目] 第18章 　　周一早晨闹铃响起, 温予糯蹙眉转醒，一番挣扎后终于认命起床上班。当代打工人似乎都有周一综合征，走进设计部, 温予糯察觉到整个办公室十之八九的同事都是一脸倦色。 　　她在吧台冲了杯咖啡，加上冰块, 猛灌了几口, 瞬间清醒了七八分。 　　刚回到工位坐下，对面的苏淼探出脑袋瞧了眼她桌面上的冰美式, “对自己这么狠？” 　　“我对组员更狠。” 　　温予糯见他状态挺好, 扯出一个笑, 直接道：“周五给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吧。” 　　“？” 　　苏淼悟了。难怪温予糯这么年轻就能坐上项目经理的位子，除了天赋以外，她是真的拼啊。 　　虽然有咖啡加持, 但到了中午，温予糯还是困得不行。在食堂拿完餐后，她原打算速战速决然后到休息室去小憩一会儿。然而一转身就望见林乔笑着朝她招手, 她便朝林乔那桌走去。 　　“怎么了呀, 没睡好？” 　　温予糯打了个哈欠：“这么明显吗？” 　　“感觉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林乔笑了笑，“赶紧吃饭，吃完去睡个午觉。” 　　温予糯点点头，刚拿起勺子还没吃上一口，就听见“啧”的一声。她下意识地朝声源望去，眼帘里印出一张抿唇窃笑的脸...... 　　“怎么了呀, 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偷笑的同事直接把手机递给林乔, 眼中放着光：“你自己看。” 　　林乔切了声, 拿过手机瞥了眼, 随即愣住, 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一旁吃饭的同办公室同事好奇的不得了，纷纷伸长脖子去瞧林乔手里的手机屏幕。很快，大家脸上的神色几乎趋于一致。 　　有些嘴快的差点脱口而出，但碍于温予糯在，众人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面面相觑片刻，还是林乔拿定了主意，她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行了，我们和温温都那么熟了，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闻言，几个姑娘赞成地点头。最近她们在群里常常问温予糯要护肤品或化妆品的链接，温予糯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们找链接。虽然大家嘴里不说，但在心里早已把温予糯划在自己人的范围之内了。 　　于是，林乔神秘兮兮地凑到温予糯边上，小声说：“和你分享个大八卦，保准你听了以后连瞌睡都没了。” 　　温予糯一向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可看着林乔她们一脸兴奋的模样，也不好太扫她们的兴。她努力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什么呀？” 　　“关于程总的哦。” 　　明明食堂里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林乔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你也知道，程总最不喜欢员工在背后议论别人了。可是......八卦魂是磨灭不了的！” 　　“我们、我们就在私下偷偷的说哈。” 　　听见程总两个字的时候，温予糯的眼皮便倏然一跳。加上她们的反应，她不禁怀疑莫不是程渐琛在宛城与那位大学生的照片被人偷拍了？ 　　微微调整了一下心绪，温予糯眨眨眼问：“什么八卦？” 　　林乔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直接把手机怼到温予糯面前，“你先看这个。” 　　偌大的手机屏腾地出现在眼前，刺眼的亮光晃了晃她的双眼。温予糯下意识接住手机，把屏幕拿的稍远些。然后，她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登对的一对男女。 　　困倦的脑神经顷刻被唤醒。 　　“怎么样，懂了吧？” 　　看每张照片的角度，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密切。更重要的是，其中几张特写中，两个人的表情都是轻松惬意的交谈。 　　这种感觉，如果不是相识多年，很难达到这样的状态。 　　对于照片里穿着高定西装的程渐琛，温予糯并不陌生。而那个长相明艳、即便只是穿着最简单的OL套装，也被她穿出了秀场的感觉。这张脸她似乎有点印象，却怎么也记不起是谁。 　　“这位是？” 　　“市场部的许柠，许经理呀。” 　　林乔说道，“也是哦，她一般都在外面开拓市场或者在展会现场，在公司的时间也不多。难怪你对她没什么印象。” 　　这么一说，温予糯突然想起来了，她的确见过许柠。 　　有一天她去市场部和市场总监沟通近期定制化项目的细节，谈好后她走出设计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来人脚步匆匆，见撞到了人忙欠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把你撞疼吧？” 　　可能由于撞到了肩上的骨头，温予糯疼得嘶了声，但面上还是保持得体的表情：“没事，不要紧的。” 　　脚步不停，她垂着眼绕过眼前的人准备去搭电梯。可身后的人快步跑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纸袋往她怀里一塞，还怕她拒绝似的赶紧转身而走—— 　　“就当给你赔罪了！” 　　温予糯无奈地笑笑，走进电梯都才打开纸袋。那是一杯冰的荔枝汽水，和那个女孩子一样明媚张扬。 　　原来是她。 　　思绪回拢，边上的林乔还在碎碎念地说着，“你说像我们程总，这种帅气多金又绅士的男人，没有女朋友，甚至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这河里吗？完全不河里啊！！！” 　　边上几个小伙伴亦是纷纷开口，“还有许经理，长得好看能力又出色。身边居然没有一个男人追，连个送花的人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答案只有一个。” 　　众人老神在在地齐声得出结论，“程总和许柠应该是在谈恋爱，还是地下情那种。” 　　“也正常啦。在一家公司，程总又是老板，总要避讳着点儿。估计等他俩订婚了才会公开吧......” 　　“？” 　　温予糯不理解，就凭这样的猜测她们就得出结论了？ 　　看着温予糯脸上浮现困惑的脸色，林乔又补充道：“除了这些，还有个事儿。那就是许柠和程总是同个大学毕业的，有人曾经在私下听见许柠撒娇地叫程总学长呢。啧啧啧，学长学妹，没点什么才奇怪吧。” 　　一顿午餐下来，温予糯没吃多少东西，反而被巨大的瓜给填饱了。餐后她到休息室，原打算眯一会儿，可不知怎的居然一点点睡意也没有了。甚至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几张照片。 　　挣扎几息，她直接起身坐着发呆。 　　难不成她也被林乔她们传染了，磕起cp，大脑皮层都兴奋了？ 　　而远在陵城的程渐琛，丝毫不知自己不过一时兴起，在参加完研讨会后来了展会现场看看，便成了集团员工饭后的八卦来源。 　　陵城最大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中，程渐琛坐在书桌边，凝着桌上的可达鸭，然后把目光缓缓移开到旁边的丝绒盒上—— 　　里面是一条特殊的水晶手链。 　　每次研讨会后，主办方总会将业内一些未上市的产品赠与参会的人士。以前程渐琛都是直接将这些东西丢给唐时。可这次的水晶手链，是新型研发出的智能手链，在每一颗粉水晶中都镶嵌了特殊芯片，能实时给佩戴者的手腕进行加热和按摩。 　　程渐琛第一眼看见它，立刻便想起天天画图的温予糯。可能连温予糯本人都没发觉，因着职业病，她时常会不自觉地揉捏右手腕...... 　　可是，单就一串手链，又该怎么送出去呢？ 　　思索片刻，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没过多久电话被接起。程渐琛也不废话，直达主题问：“追女孩子，第一次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 　　对面的人显然是被无语到了，静默半瞬，才低笑了一声，反问：“我怎么知道？” 　　程渐琛：“你有经验。” 　　“我可没有。” 　　男人的声音忽然有点闷，语气也愈渐烦躁，“我又没追过人。” 　　程渐琛忽然笑了声，半笑半威胁道：“照片不想要了？” 　　“程渐琛，别太过分了。”男人很有骨气，一字一顿回答，“什么破照片，我才不稀罕。” 　　“行。” 　　程渐琛利落地挂了电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灯影交错的城市夜景，又按了个号码。不似方才那般快速，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女人的声音里还带着困倦：“......喂？” 　　双眼微怔，他看了看腕上的表，才八点半，“抱歉，你已经睡了？” 　　“嗯，” 　　连续五天的展会，许柠早已精疲力尽，她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回话：“怎么了学长，找我有事？” 　　——程渐琛很少这么晚找她，想必是要紧的事。 　　平白打扰别人的睡眠，程渐琛心里有些愧疚。可人已经被他吵醒了，如果什么也不问，不就更不值了么？ 　　思及此，他斟酌片刻，温声问：“就是、就是......我想问你个问题。” 　　许柠困得不行，见他吞吞吐吐，打了个哈欠道，“学长，你就直说吧？” 　　程渐琛：“你以前是怎么追霍存屿来着的？” 　　汹涌的睡意在刹那间荡然无存，许柠瞪大双眼，眸中情绪起伏，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她极力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告诉自己电话那头的人现在不只是她的学长，还是她的老板。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传入耳膜，程渐琛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怎么脾气都这么烂？ 　　放下手机，才看见消息列表中五分钟前有消息进来。 　　[霍存屿]：照片。 　　程渐琛嗤笑，装什么装，他垂眸打字：梦里什么都有。 　　消息发出后，他便退出了与霍存屿的聊天界面。桃花眼轻抬，他看着聊天列表上被置顶的人，不自觉点开她的消息。 　　指端轻触屏幕，却不知道该发什么话过去，才不显得突兀。 　　宁城。 　　温予糯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刚与几个好友在群里聊了一会儿，她看着消息列表上为数不多的人。一眼便看见了程渐琛的头像。 　　或许是因为中午聊天提及了他，她没由来地点开了与他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她会宁城的那天，程渐琛发消息问她到宁城了没，她自然而然地给他回了条信息，像是保平安一般。 　　想必那时，他已经在陵城了吧...... 　　愣了片刻，温予糯准备退出聊天界面，然而指尖还未触到返回键，便看见界面上方出现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有点诧异。略顿了顿，她想着或许是老板有急事找她呢？于是，她便没退出界面，等着他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直到温予糯的眼皮快合上，界面上端总是断断续续地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 　　她想，如果程渐琛不是在写小作文的话，那多半是手机放在口袋里，错按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程总：人力资源部全体取消年终奖:) 　　新封面来啦哈哈哈，朋友说读者以后不会直接叫男主渐渐了吧... 　　我：不至于不至于[doge] 　　以及，把下一本的柠柠和小霍拉出来溜溜。 　　预收破镜重圆系列文《借口》，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戳专栏收藏一下呀~~！ 第19章 　　翌日周二, 温予糯的状态虽然称不上绝佳，但也比周一要好多了。只是梅雨季节的影响，潮湿闷热, 大多数人都有些蔫蔫儿的。 　　才到工位，温予糯就接到了周静的电话。 　　“糯糯, 你大伯家的杨梅刚摘下来, 新鲜得很呐。”周静边走边和她说着话，声音里带着点喘, “妈妈刚从快递站出来, 杨梅大概下午能送到你那里。你让同事一起尝尝, 还有萌萌她们几个，记得给她们送过去啊！” 　　“好。” 　　想到杨梅酸酸甜甜的口感，温予糯顿时有点馋了, 她弯起唇角道，“天气热，你和爸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别担心我们了。你照顾好自己, 少喝点冰的，别以为夏天就不注意......” 　　听着妈妈的唠叨，温予糯唇畔勾起的弧度变大，挂下电话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饱满了几分。 　　特快的物流，果然极有效率, 下午三点不到, 温予糯就接到了快递小哥的电话。程氏集团大楼有独立的快递驿站, 里面有专门存放蔬菜水果的冷藏室和冰制品的冷冻室。如此一来, 温予糯便不用担心杨梅变坏的问题了。 　　拎了四篮杨梅, 温予糯坐上电梯。她先去了20楼的人力资源部，给了林乔她们办公室一篮，然后回到电梯准备回设计部。设计部的人多，三篮杨梅应该够吃了。 　　可电梯才往上升了两层，便又停住了。 　　梯门缓缓打开，温予糯下意识抬眼，看清电梯外的女人时，目光微顿。女人长发披肩，妆容不浓却精致，身上简约的米色套装勾勒出她好身材，配上酒红色的细高跟，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超凡脱俗。 　　女人看见温予糯，也是怔了怔，随即迈入电梯内，笑着打招呼：“你是温工？” 　　温予糯也礼貌地笑，“许经理。” 　　“啊，你还记得我啊？” 　　那次不小心撞到温予糯的小插曲，许柠倒是转眼就忘了，只记得被她撞到的女同事长得挺漂亮。真正认识温予糯，还是因为这次陵城展会......可看温予糯的样子，像是对她印象深刻，许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上次把你撞疼了吧？” 　　“没有没有。”眼看许柠误会了，温予糯忙解释道，“就是你给的荔枝汽水很好喝。” 　　原来是这样啊。 　　许柠安心了。 　　提及荔枝汽水，温予糯下意识提了提手，问：“吃杨梅吗？” 　　其实刚进电梯时许柠就注意到温予糯手上的杨梅了，这个季节杨梅并不少见，可温予糯手上的杨梅个头饱满颜□□人，一看品质就不一般。 　　许柠早就忍不住偷偷咽口水了。 　　既然温予糯问了，许柠也就不假客气了。她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点点盖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瞬间令口舌生津，许柠的鹿眼亮了亮，连连赞道：“好吃好吃！” 　　“这是宛城杨梅吧，温工是宛城人？” 　　温予糯点头，“许经理喜欢吃的话，和我一起到设计部吧，我给你装一些拿回去吃。” 　　“不用不用，” 　　许柠摆摆手，从包包里拿出纸巾在手上摊开，“我再拿几颗就行。” 　　杨梅个头大，许柠拿了五颗，一只手心就满了。正好电梯到了27楼，她冲温予糯笑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谢谢你的杨梅。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次陵城展会上，项目一组的研发的机型被预定的最多哦。” 　　顿了顿，她眨眨眼继续道，“可以坐等老板发奖金啦！” 　　程氏一向有个不成文的奖励，就是每次展会上被定的最多机型的项目组，会有一笔额外的奖金，不包含在季度或年底奖金里，且数目不小。 　　还没等温予糯反应过来，许柠便往电梯外迈步，“走啦。” 　　可才走出电梯，迎面便碰上了一个人，许柠唇角微僵，“......程总。” 　　梯门还未合上。 　　温予糯搭的是中间的电梯，此时门开着，她能从对面的银色梯门上看见熟悉的身影，加之许柠略低的声音，她自然知道外面的人是谁。没有任何迟疑地，她迅速按下关上电梯门的按键。 　　程渐琛并没注意到电梯里的人。他看了眼许柠脸上的表情，没再提及昨晚的事，只随意道：“吃杨梅呢？” 　　“啊？” 　　对于昨晚挂了老板电话的事，许柠原是有点心虚的，见程渐琛不提前，她便放心了。略愣了愣，她回答：“美女同事送的，可好吃了，要吃一个吗？” 　　程渐琛瞥向许柠的掌心，待看清她手上的杨梅，其中一颗还粘了片叶子。他颇为嫌弃地摇头。 　　许柠满意地笑了。 　　不吃拉倒！才五颗呢，她自己都不够吃。 　　回到32楼，还没走进办公室，唐时便上前几步，说：“程总，林氏资本和米华集团的两位老总都送了杨梅礼盒来，还有几个供应商也都送了许多......” 　　真是杨梅泛滥的季节。 　　程渐琛难以理解，这种内里可能会有果蝇幼虫又不太能清洗干净的水果，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吃。 　　“分给各部门吧。还有你和张叔，如果喜欢的话就带点回去。” 　　因为提早和几个项目组的经理打过招呼，温予糯回到设计部，刚把杨梅放到吧台，一众同事都围了上来，笑吟吟地谢了温予糯，然后开始吃杨梅。 　　暑气渐甚，几颗杨梅下肚，真是再惬意不过了。 　　等大伙儿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行政小郭笑容满面地提了几盒杨梅进来—— 　　“程总请大家吃杨梅啦！” 　　众人：“......” 　　谢谢，已经吃不下了。 　　听到程总和杨梅两个词，温予糯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出许柠明媚的笑颜。展会上的几张合照还有刚刚在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都无声显示出两人的般配。 　　不过短暂的交谈，温予糯对许柠的印象颇好。不止是因为许柠的长相，而是她身上的那股生机，令人难以忘却...... 　　这么看来，慵懒肆意的程渐琛和潇洒张扬许柠，确实是同一世界的人。 　　直到苏淼放了叠资料在她桌上，温予糯才回过神。她懊恼地甩甩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林乔她们给传染了，居然变得那么八卦。 　　甩走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问赵萌萌她们今晚什么时候在家。 　　[China第一编剧]：谢邀，每天都在家。 　　[China第一编剧]：头上已经开始长草了:) 　　[楚大王]：今天有小孩子闹矛盾，叫了家长，大概六点半能到家吧。 　　只有王沐没回复，看来是在忙。 　　温予糯打字：那我先去萌萌家，来给你们送杨梅啦！！！ 　　然后，赵萌萌和楚青兴奋地在群里飙起了表情包。过了大约半小时，王沐才出现。 　　[水木]：？ 　　[水木]：？ 　　[水木]：？ 　　[水木]：我出差了，要五天后才回来... 　　[水木]：！！！！！！ 　　[China第一编剧]：哈哈哈哈哈笑死，那我勉强吃两篮吧！ 　　[水木]：？ 　　...... 　　温予糯笑着看她们在群里闹。下了班后，她先去了赵萌萌家里。赵萌萌虽然说着要吃两篮，可看见一篮杨梅就那么多，牙齿顿时就有点酸了，“不了不了，一篮就够了！” 　　给楚青送完后，温予糯回了家，送了一篮给楼下的姚奶奶。看着两大篮杨梅，温予糯有点苦恼。杨梅经不起放，可她一个人也吃不了两篮啊。 　　思考半瞬，她想到了一个人。 　　拿出手机，她发了条消息给叶岚，问她在不在家里。叶岚几乎是秒回：在啊。 　　[温糯米]：叶工吃不吃杨梅呀，我给你送点过来。 　　[叶岚]：吃！ 　　[叶岚]：快来快来。老蔡加班，你过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温予糯拿起车钥匙拎着杨梅，很快就到了临泽府。第二次来，温予糯更加熟门熟路。来到叶岚家，叶岚把热好的菜端出来。 　　“要是你不来，我一个人连饭都不想吃。” 　　看着丰盛的菜式，温予糯知道一定是蔡工回家做好了饭才回公司加班的。她看着叶岚又大了一圈的肚子，说：“还是得吃点儿。” 　　有温予糯陪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叶岚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吃完饭，叶岚拉着温予糯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杨梅篮的盖子，尝了一颗，直呼好吃！ 　　可是一篮杨梅实在太多，叶岚眼睛一转，说：“老蔡牙不好，我怀着孕不能多吃。这么好的杨梅吃不完可就太浪费了。” 　　温予糯正想说没事，却见叶岚已经拿起了手机拨了个号码，“我问问程总回来了没，让他下来拿点回去吃。” 　　温予糯：“......” 　　接到叶岚的电话时，程渐琛刚应酬完回到家。家里的智能空调早在他回家前15分钟就开始工作，吹着徐徐的凉风，他边随意解开衬衫最上边的纽扣便接起电话：“学姐？” 　　“回家了没？”叶岚直入主题，“我这有杨梅......” 　　又是杨梅。 　　程渐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启薄唇拒绝：“不——” 　　“宛城杨梅哦！温工拿来了好多。” 　　叶岚念叨着，忽听到手机里轻微的“不”字，便顿住声音，说：“你不吃啊？那算......” 　　“谁说我不吃？” 　　程渐琛眉心一跳，被醉意浸染的双眸微亮，“我马上下来。” 　　“......” 　　隐约听见手机里的声音，温予糯呼吸微滞、下意识起身：“那我就先回家了。” 　　叶岚：“别着急呀，再坐一会儿嘛。” 　　温予糯扯了个谎说：“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得回去赶一赶。” 　　叶岚是职场女性，自然深知工作要紧，于是便不再留人，直接送温予糯到玄关处。道别后，叶岚打开门，温予糯正要迈步出去，抬眼却看见程渐琛走近。 　　她的腿一时不知该迈出去还是收回来。 　　“来得还挺快。” 　　叶岚喃喃说了句，温予糯回过神，走出去。经过程渐琛边上时，她神态自若地叫了声“程总”，随即径直走向电梯。 　　因程渐琛刚下来，电梯仍停留在19层。 　　叶岚招呼着程渐琛进门，而程渐琛却沉着脸，眸中闪过片刻的雀跃后染上了困惑之色。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沿上，却在听到“叮”的一声响后，果断把门关上—— 　　“不吃了。” 　　叶岚迷茫回头，看着紧闭的门：“？” 　　进了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键，温予糯呆呆地看着梯门缓缓合上。忽然，梯门顿住，又缓缓打开...... 　　温予糯愣怔地看着电梯外的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随即不动声色地走进来。 　　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个都沉默着。温予糯垂着眸，不知程渐琛跟进来是为什么，难道说他有事要出去？ 　　然后，身边的人影微动，她的眼前倏然出现一个纸袋。 　　“拿着。” 　　微哑的声线中带着不为人知的情绪，温予糯接过袋子，发觉有点沉，便抬眼问：“这是？” 　　程渐琛：“给叔叔的，那天谢谢叔叔的衣服。” 　　温予糯打开袋子，发现是一瓶红酒，脸上瞬间浮现惊讶之色。 　　“那天看见你家有个小酒柜，想着叔叔应该喜欢喝酒。” 　　因为温严喜欢喝红酒，温予糯也研究过红酒的品类。而手上的这瓶，她虽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 　　温予糯急忙拒绝，把红酒递回去，“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程总不用回这么重的礼。” 　　程渐琛没说话。 　　他想不明白，不就是出了两天差，怎么温予糯看见他就跟陌生人一样？ 　　温予糯看着眼前的人，冷白的脸上颊泛着微红，身上似乎带了淡淡的酒气。不难闻，只是给他染上些许倦懒之色。 　　然后，她看着程渐琛抬手把纸袋推回来，继而轻笑，“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叔叔的。” 　　“......”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 　　他的声音淡淡，眼里却是玩味，“就请我吃杨梅。” 　　“？” 　　温予糯不理解，“你不是今天才请了全公司的人吃杨梅吗？” 　　——是还没吃够么！？ 　　“嗯，”他懒懒地道，“全给员工吃了，我一颗也没吃。” 　　呃...... 　　这语气听着怎么有点惨呢？ 　　温予糯正想说叶工家还有挺多的，你去蹭几个吃吃就行。可程渐琛又说道，“我最喜欢吃杨梅了。” 　　正好这时电梯抵达负一层的停车场。 　　“......” 　　温予糯扯了扯嘴角，“那我回家给你拿一篮过来吧。” 　　她今天已经吃挺多了，就把给自己留着的那篮给他吧。 　　谁知程渐琛直接跟着她出电梯，好像一刻也等不及似的，“我和你一起去。” 　　温予糯：“？” 　　“......去你家楼下等杨梅。” 　　从小在宛城长大的温予糯，自认也算是个杨梅爱好者。但看着程渐琛迫切的目光，她不禁有点好奇—— 　　真有这么喜欢吃杨梅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程总：杨梅？有虫又难洗，不吃。[嫌弃.jpg] 　　现在的程总：我最喜欢吃杨梅了！！！ 　　啧啧啧啧啧[doge] 　　感谢在2022-06-22 01:00:00~2022-06-25 22:2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青子衿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宁城的夜喧嚣热闹, mini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道路上，两边的路灯将路面照得格外明亮。 　　程渐琛坐在副驾驶座，边上的车窗半降着, 微热的夜风吹拂在脸颊上，逐渐吹散他身上本就不浓的酒气。只是, 他的视线仍浸着醉意, 脑袋微偏，就这样静静地凝着温予糯的侧脸, 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温予糯双手松开方向盘, 习惯性地用左手揉了揉右手腕。 　　见状，程渐琛眼睫轻垂，无声地将手盛京西装裤口袋之中, 指尖触及丝绒布袋，正要握住之时，手机的震动让他不得不顿住动作。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程渐琛的太阳穴跳了跳, 心底没由来地浮起不好的预感。然后他凝神按下接听键, 把手机放到耳边。 　　温予糯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可身侧传来的声音亦让她难以忽视。 　　“对，是我。” 　　“我知道了。” 　　“好，我马上过来。” 　　只三句话，语气却一句比一句沉，最后一个字似乎还带了些许颤。温予糯心口一跳, 然后听见程渐琛的声音响起。 　　“温予糯, ” 　　微哑的声线里透着沉闷的情绪, 他说：“靠路边停一下吧, 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 　　方向盘往右偏了偏, mini车在路边停下。这个地方较为偏僻，程渐琛拨出一个号码，另一只手去开车门。 　　温予糯默默注视着他，只见他唇线紧抿着，神情急切又担忧。她的唇瓣动了动，不假思索地开口：“程渐琛。” 　　程渐琛偏过头望了过来。 　　“如果着急的话，我载你过去吧？”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程渐琛沉默一息，随即把已经打开的车门关上，“去T大，麻烦你了。” 　　T大？ 　　温予糯可太熟悉了。她点点头，轻踩油门掉了个头。 　　手机接通后，另一端的唐时应了好几声都没听清程渐琛的话，便继续应声：“程总？” 　　程渐琛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你和张叔一起去T大。” 　　出动这么多人，看来不是小事。温予糯抿了抿唇，将油门踩得更重些，车速在不知不觉中徐徐加快，她几乎是压着限速在开。然后，她听见身侧的人温声说：“温予糯，开慢点，别着急。” 　　......她这不是怕他急吗。 　　作为从T大毕业的人，温予糯知道哪条路线能最快到学校，mini车驶到校外。在保安室登记完，车子缓缓驶入校内。依着班主任所言，两人直接去到18栋女生寝室。 　　下了车，两人便看到寝室楼下站了好几个人。除了几个女生和班主任，还有三个保安大叔和一对中年夫妇。 　　这时，唐时和张叔也赶到了。那对夫妇穿戴名贵，原本看见mini车时，眼中还流露出不屑一顾的姿态。可限量款迈巴赫往边上一停，他们面上的气焰便消了三分。 　　温予糯和程渐琛快步走近，看清了两个头发凌乱的女生。温予糯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林记老板娘的女儿。 　　另一个女生名叫钱唯，家境不错。可看到程渐琛和他身后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时，不禁愣住—— 　　据她所知，林时晚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母亲而已。那么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的底气忽然就弱了几成。 　　而那对夫妇本就是过来给宝贝女儿撑腰的，看到男人气度不凡、神情郁沉的样子，原以为是包.养林时晚的某个老板，可人家好像又是和女朋友一起过来的。看来不是那种关系，那应该是某个亲戚吧。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还是班主任率先开口：“你是程先生吧？” 　　程渐琛淡淡地嗯了声。 　　看这情景应该是女生寝室闹了矛盾，温予糯环视四周，无声地往不远处另外两个女生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夫妇尖利的声音响起—— 　　“你是她亲戚是吧？这姑娘在学校欺负人，你们做家长的都不管管？” 　　“就是，不仅摔东西还大人，有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啊！” 　　“真是没教养！” 　　“......” 　　夫妻俩一唱一和，说的滔滔不绝。 　　从始至终，程渐琛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望着眼前低垂着眼的林时晚，默了默，他一字一顿地问：“时晚，你来说。” 　　在程渐琛没到之前，班主任也很为难，她本想好好处理学生之间的矛盾，可奈何林时晚怎么也不肯说一句话。光听钱唯和她父母的指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原本想拨打林时晚母亲的电话，可小姑娘怎么也不肯，最后告诉了她一个号码，说是在宁城这边的亲戚...... 　　沉默了一晚上的女孩，在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红着眼圈看向程渐琛。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女孩轻声低喃：“不是我先动手的。” 　　程渐琛点头，“知道了。” 　　看着两人的互动，钱家夫妇站不住了—— 　　“什么意思呀？她说不是就不是啊......” 　　“不是你先动的手，难不成还是我家唯唯先动手的？笑话！” 　　班主任皱眉看着两个情绪易激动的家长，先出声安抚了几句，稳定他们的情绪。而另一侧，温予糯走到和林时晚钱唯同寝室的两个女生边上。 　　看清温予糯的脸，其中一个女生双眼亮了亮，没等温予糯说话，便试探地问：“......你是温予糯学姐？” 　　温予糯微怔，随即点头，“你认识我？” 　　“嗯嗯！” 　　女生猛点头。 　　T大的寝室一向是不同专业混合住的，林时晚和钱唯是艺术院的，而这两个女生则是机械院的。巧的是，女生的导师正是温予糯以前的论文导师，因此女生没少听导师提起这位优秀的学姐。加之在机械学院的荣誉墙上，贴了许多温予糯的照片，她们自然对温予糯毫不陌生。 　　有了这层关系，温予糯与她们之间的距离立刻就变近了。 　　“她们俩是怎么回事，能跟学姐说说吗？” 　　刚刚钱唯的父母情绪激动，她们两个小女生不想趟这趟浑水，便说什么都不知道，省得被波及到。可此时温予糯一问，她们对视片刻，便朝着温予糯点点头......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严重的大事，大学生之间的事不会太过复杂，不过就是男女感情纠葛那些事。据两个室友所知，钱唯本是与艺术院的一个院草级别的男神在交往，但不久前两个不知因为什么矛盾而分手了。后来，那个男神开始追起了林时晚，不久两人便在一起了。 　　钱唯和林时晚之间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上的。 　　今晚，因为钱唯阴阳怪气在先，林时晚也反唇相讥。你一言我一句，天气又热，火气一上来，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不过两个女生看得清楚，确实是钱唯挑衅在先，也是钱唯先动的手。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温予糯转身朝喧闹处走去。才刚走近，便听见程渐琛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是声音大就有理。” 　　“寝室走廊有监控，寝室里有目击者。” 　　顿了顿，他偏过头、启唇：“唐时，报警。” 　　一瞬间，叫嚷着的夫妇哑声闭嘴，连钱唯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弄得这么大。 　　而温予糯注意到站在程渐琛右侧后方的女孩子，脊背微曲，缓慢地伸出微颤的指尖去攥程渐琛的袖口：“哥......” 　　孱弱无力的气音令温予糯为之一震，她疾步上前扶住女孩往后坠的身体，程渐琛也立刻转身拉住林时晚的胳膊。 　　林时晚倏然昏迷，让在场的人都惊愕万分。而一旁的唐时，则快速地拨打急救电话。 　　程渐琛的脸上霎时血色全无，他低喃：“她有先天性心肌缺血......” 　　这下，温予糯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旁的所有人都呆滞得一动不动，尤其是年轻的班主任，吓得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的学生有心脏病，居然在入学时没有上报病史。她懊恼地咬唇。 　　救护车几分钟就到了，急救人员将林时晚抬上担架，程渐琛一同上了急救车。唐时和张叔还有温予糯则是各自开车紧跟在救护车后。班主任和急忙去开车跟上。 　　剩下钱家三个人，木讷在原地。钱唯从没想过会搞成这样，才刚满20岁的女孩子何曾见过这样吓人的场面，忽然，她捂着嘴害怕地放声大哭，“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别哭了唯唯，”还是钱父先反应过来，稳住心神说，“咱们也去医院。” 　　温予糯赶到医院时，林时晚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因为是私人制的医院，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入，好在唐时下来接她上去。而随后赶到的班主任和钱家三人都被拦在了楼下大厅。 　　而唐时从接她开始，便一直在打一个无法接通的电话...... 　　走到手术室外，温予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排椅上的程渐琛，只见他嘴唇苍白，正在打电话。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走过去。 　　“爸......” 　　她听见了程渐琛低闷的声音，“你来看看时晚。” 　　长久的沉默后，温予糯看见他垂下手，手机屏幕上已已显示被挂断。温予糯的呼吸发紧，下一刻又看见他再次拿起手机，拨出电话。等了片刻，电话接通。 　　“您能不能劝劝我爸，让他过来。” 　　程渐琛的声音里似是含着沙，喑哑异常，“拜托了......妈。” 　　然后，便没了然后。 　　依旧是拒绝。 　　从坐上救护车的那刻起，呼吸低弱的林时晚便意识微乱地轻唤着“爸妈”。来到医院，进了急救手术室，程渐琛便开始打电话。 　　他的妹妹，只是想见一见爸爸妈妈。 　　可是她的爸爸不愿来见她，她的妈妈也联系不上。 　　——程渐琛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这时，唐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他，低声汇报：“程总，还是打不通。” 　　程渐琛闻声抬眸，眼底猩红一片，他哑声开口：“派人去宛城，一定要把人接过来。” 　　“是。” 　　温予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上前几步，问：“是要找林记的林阿姨吗？” 　　黯淡的视线徐徐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她看见程渐琛缓缓点了下头。 　　“你别急，等我打个电话。” 　　温予糯往边上走了两步，拨通爸爸的手机，她知道作为老师的爸爸从来不会在晚上关机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不出所料，没过几秒，电话被接起，听见爸爸略带困倦的声音，温予糯抿了抿唇，才道：“爸，你帮我个忙。” 　　温严和周静刚睡下，接到女儿的电话，脸色大变，立马叫起妻子快速换好衣服走出家门。在林记外敲了好久的门，林华才下楼开门。 　　因为睡眠不好的缘故，每晚睡前林华都会吃一颗安眠药，加上手机调了静音，便没有看见十几通未接来电。听到温严夫妻说的话，林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看到林华这种情况，温严和周静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宁城。正好温严明天的课都是在下午，于是他立刻回家拿车钥匙，开车送林华去宁城。 　　周静扶着失魂落魄的林华上车后，叮嘱了温严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拿出手机和女儿说了一声。 　　接完妈妈的电话，温予糯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到程渐琛边上，微微俯身说：“我爸妈找到林阿姨了。别担心，我爸开车载她过来了。” 　　“谢谢。” 　　依旧是沙哑的嗓音。 　　温予糯轻轻摇头，然后走到智能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又回到程渐琛边上坐下来，递了一杯给他。 　　“喝点水。” 　　她还是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倒不如就不说了。 　　程渐琛接过水，暖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给冰冷的胃里注入些许暖意。身侧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偏过头，看见温予糯从包里拿出一盒糖果。她打开盖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随即转头问他：“吃一个吗？” 　　程渐琛点点头，从糖盒里拿了一颗。橙子味的糖果酸甜参半，慢慢融化在唇齿间。 　　原本想开口让她回去休息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好似只有她在，他才能感知到自己仍活着的状态。 　　夜里的高速路上车子少，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凌晨3点多，温严和林华便赶到了医院。林华神色茫然地朝温严道了谢，但在看见程渐琛的瞬间，脸色依旧僵了僵，终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在手术室外的排椅上坐下。 　　“爸。” 　　温予糯跑到温严身边，她的眼尾微垂，“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吧。” 　　这时程渐琛已然走到温严跟前，看着男人眉眼间布满了疲倦，他语带歉疚地道：“谢谢叔叔，今天麻烦叔叔了。” 　　温严摆摆手，“别客气。” 　　程渐琛偏过头，“唐时，带温叔叔去休息。” 　　温予糯：“不用了，我带我爸去就行......” 　　“你也回去休息。” 　　程渐琛凝着她的眼睛，轻声：“累一晚上了。” 　　温予糯看了看手机，再看外面的天色都快亮了。实在没有休息的必要，一会儿就该上班了。最后，便是唐时陪着温严到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房，让他好好睡一觉。而温予糯则是继续呆着医院。 　　又过了一段时间，手术室上的灯终于熄灭。手术室外三个人的心都猛然提起，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不过病人还是得到ICU观察几天。”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温予糯看着林华和程渐琛一同朝ICU病房走去。想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便没跟过去。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放松开来，她看了眼手机，已经7点了。 　　想着疲劳驾驶有点危险，她闭上眼睛，打算眯个20分钟再动身去上班。 　　程渐琛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温予糯靠着椅背，沉沉入睡的模样，他的心莫名地窒了窒。一直候在旁边的唐时压低声音道，“程总，温工好像睡熟了......要喊醒她吗？” 　　程渐琛无声摆口型：“再去开一间病房。” 　　然后，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将人打横抱起。温予糯微微皱了下眉，却依旧没醒。怀里的人呼吸平缓，程渐琛走的极慢，避免皮鞋碰到地面的声音吵到她。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走了好一会儿。 　　病房内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房内的灯光亦是调节成了最适睡的亮度。 　　程渐琛把人放到柔软的病床上，扯过一旁的绒毯给她盖好。然后，他在床边轻轻坐下，将视线落在她憔悴的脸颊上。 　　她的眼下有一点点青。他知道，温予糯一贯沉稳，从来不会任由自己在外熟睡过去。眼下她却睡得这样沉，一看便是累到极限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程渐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温暖、美好、自律、善良，照进在他黯淡的生命里。还有她的父母，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也对，如果不是这样的父母，又怎么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她？ 　　与她相比，他和他周遭的一切，是那样的黑暗不堪。 　　暖光拂在温予糯的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程渐琛坐在右侧，陷入一片阴影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拿出口袋里的丝绒袋，把那串粉水晶套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程渐琛用极轻的、几不可察的力道握了一下温予糯静放着的手。掌心短暂的相贴，那抹温热却似乎长久地留在了他的手上。 　　于他而言，能够握一下光，好像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发4，我绝对不是故意断在这里的！！！[doge][doge][doge] 第21章 　　温予糯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转醒时还有些不知在何处的茫然之感。大概20秒后，她腾然在床上直挺挺地坐起，第一反应便是找手机。脑袋转了转, 便立刻瞧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眼前摁亮屏幕,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13:34。 　　除此之外, 还有爸爸给她发来的消息。 　　[老爸]：糯糯，爸下午还有课, 就先回宛城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顾不得多想, 温予糯掀开毯子抓了抓乱乱的头发就往外走去。病房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时。 　　唐时依旧是一脸得体的笑容，“温工睡醒了？” 　　温予糯不好意思地轻扯唇角：“睡过头了, 唐特助怎么不叫醒我呢......我得回公司上班了。” 　　“不用了，”唐时说道，“已经给你请好假了, 今天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停顿半瞬, 他又补了句：“算带薪休假~” 　　温予糯点点头，又问：“林......林小姐怎么样了？” 　　关于林华、林时晚和程渐琛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复杂。她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但对林时晚的情况却很关心。 　　“稳定下来了。” 　　唐时也舒了口气，“在ICU观察两天，应该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想起昨晚的情景, 温予糯仍是心有余悸, 好在如今情况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了。唇瓣微动, 她下意识想问程渐琛在哪儿, 忽然反应过来打听老板好像不太好, 便话锋一转，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唐时眼见温予糯转身，略垂眸时目光正好落在她的手腕上，抿了抿唇、继而唤住她：“温工。” 　　温予糯顿住脚步回过头。 　　“......程总还在ICU外面，你要不要去和他打个招呼再走？” 　　ICU病房外，充斥着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 　　安静的过道里，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唐时带着温予糯走了半程，便不再往前。温予糯一步步向前走，眼帘中的身影愈渐清晰。 　　而程渐琛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亦转过头，眸底有一瞬的光亮，随即又恢复如一滩静水。四目相对，他低声道，“睡醒了？” 　　“嗯。” 　　在她即将走到他边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忙走到一旁接电话。刚接通，温严的声音便响起来：“糯糯，你睡醒了啊，爸爸还以为你要睡上一天呢。” 　　“爸？” 　　听着手机那头呼呼的风声，温予糯皱眉，“你不是在高速上么，怎么给我打电话了？等到了再打给我嘛！” 　　“爸没在开车。” 　　温严说道，“你老板派了人送我。” 　　“......” 　　挂下电话，温予糯走到程渐琛边上，轻声说：“其实不用专门派人送我爸的，太麻烦了。” 　　闻言，程渐琛凝眸望过来，“是我麻烦叔叔才对。” 　　谢谢、麻烦了，从昨晚到今天，程渐琛似乎一直在说这几个词。温予糯凝着他双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也有点难过。 　　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她换了个话题，问：“林阿姨呢？” 　　“走了。”程渐琛淡淡道。 　　温予糯抿唇，轻点头：“累了一整晚，是该休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听见程渐琛笑了笑，可他的脸上却毫无笑意。他一字一顿地解释说：“她回宛城了。” 　　这下，温予糯不可思议地呆愣住。 　　——女儿还躺在ICU，妈妈居然就、就走了？ 　　程渐琛的视线透过玻璃望向病房里带着呼吸罩的女孩，启齿轻喃：“无法理解吧？” 　　冰冷的透明玻璃将病房内外的人隔开，可温予糯却骤然发现，好好站在外面的程渐琛，似乎已被抽光了生气。 　　——并未比病房里的女孩好多少。 　　沉默良久，程渐琛才慢慢从漫长无边的黑暗中抽离出来，目光微移，他凝着温予糯的侧脸，从其中看出些许沉重。 　　他忽然无声地自嘲一笑—— 　　看，负能量的传染是这样快速而又无声无息。 　　于是，他压住心底的情绪，温声开口：“回去休息吧。” 　　冰凉的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复杂的家庭关系，以及......巨大的情绪黑洞，都不该让她沾上一丝一毫。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应了声好。紧接着便是她转身迈步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感受到照拂在他心上的光正一点点消散。 　　可是那脚步却倏然停住，随后，点点碎光又汇聚成片，他抬眸，撞入明亮又清澈的视线。他听见她的声音，清悦婉转—— 　　“已经过饭点了，你不吃饭吗？”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① 　　刚刚做的决定在顷刻间消失的荡然无存。他静静凝着她的眼，移不开视线，然后他听见从自己的喉间发出的沉闷声音，“你和我一起吃吗？” 　　温予糯怔了怔，很快回答：“好啊。” 　　私人医院远离市中心，周边没什么餐厅。两人便坐上车，选了个稍繁华的地段开过去。 　　车子缓缓行驶，温予糯坐在商务座上，双手平放在腿上，无意间垂眸时，她才注意到右手腕上多了条粉水晶手链...... 　　？ 　　温予糯皱眉抬手，定睛瞧了又瞧，肯定自己没有这样一条手链，而且她昨天并未戴任何首饰出门。心底疑惑愈深，她抬眸往身侧的人望去，却发觉程渐琛也正看着她。 　　于是，她晃了晃胳膊：“这是？” 　　“张叔的外孙上午来过，”程渐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胡乱掰扯道，“是他送你的。” 　　温予糯更困惑了，她喃喃问：“张叔的外孙为什么要送我手链？” 　　“那谁知道，可能是——” 　　程渐琛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看你漂亮吧。” 　　“......” 　　看着温予糯半信半疑的神情，他微微坐直，朝驾驶座的张叔开口道，“是吧张叔？” 　　张叔原本听得云里雾里，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接过话茬，正色点头，帮着圆谎：“是啊小温，这是小家伙手工课上做的。他妈妈是在实验室工作的，戴不了首饰，今天见了你就自作主张给你戴上了，你别嫌弃啊。” 　　“怎么会，这多好看。” 　　温予糯笑笑，又多看了两眼粉水晶，“我很喜欢。张叔，替我谢谢您外孙。” 　　“哎，好。” 　　程渐琛偏过头，看着车窗上印出身侧人浅浅的笑容，唇角亦不知不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虽然是吃饭，但心里记挂着医院里的林时晚，若非有温予糯陪着，程渐琛大概是一口都吃不下的。 　　勉强吃了一点，两人回到医院。温予糯本打算取车回家，可看见唐时一脸凝重地等在医院门口，心脏又提了起来。 　　好在，不是林时晚的病情有变。 　　但也是件紧急的事。 　　“程总，原定在下周的跨国战略会议提前了，您得今天就出发去伦敦。”唐时的表情亦是无可奈何，可作为专业的总裁特助，他不得不第一时间传达讯息。 　　“专业的看护和营养师团队我都安排好了，每天有专人记录时晚小姐的每项身体指标报告给您，程总放心。” 　　程渐琛眼底的情绪起伏片刻，终是化为冷静，他沉声问：“几点的航班？” 　　“6点。” 　　程渐琛：“去准备资料，一会儿机场见。” 　　唐时点头，疾步离开。 　　再次来到ICU病房外，温予糯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紧。等时间差不多了，程渐琛转身：“走吧。” 　　六月的阳光刺眼万分，在医院大门外，程渐琛装作轻松地同温予糯道别：“我得去机场了，不能送你回家了，记得开车慢一点。” 　　温予糯点头。 　　随着程渐琛转身，阳光洒在他的脊背上，金光闪闪。温予糯眸光一动，不自觉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 　　“你别太担心了。” 　　“我会每天都过来的。每天拍一张林小姐的照片传给你，这样好不好？” 　　等话说完，温予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突兀。她垂眸咬了咬唇，不自然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就是我......” 　　“温予糯。” 　　温予糯嗯了声，抬眸对上他灼灼的视线之中。然后，她看着他启唇说，“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暖烫的夏日烈阳照耀万物，包括他和她。 　　温予糯只觉得耳边嗡声不断，脑袋也有些无法思考，愣在原地。过了片刻，眼前的男人似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太阳太大了，你就当我被晒昏头了。” 　　见面前的人仍是愣愣的，程渐琛无奈地笑笑。 　　“照片还是得发啊。” 　　他转身欲走，似有落荒而逃之意，“走了。” 　　可温予糯却在这时开了口，在她的脑袋仍不甚清醒之时，她轻声说：“能。” 　　——被晒昏了头的，又岂止一人。 　　背对着她的男人倏然转身。 　　下一秒，她的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拢入浸着阳光味道的怀抱里。程渐琛抱得小心翼翼，唯恐太紧了会弄伤她似的。 　　不同于寻常紧贴的拥抱，两人之间仍留有一点空隙。即便在他怀里，他都没有拿走所有掌控权，进退的选择，他全都留给她。 　　温予糯的呼吸微窒，在理智回拢之前，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渐琛的背，似是宽慰又似鼓励般瓮声说：“加油，程总。” 　　程渐琛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嗯。” 　　作者有话说： 　　张叔：我可真是服了你这个大外孙！！！ 　　程总：......... 　　注①：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y Emily Dickinson 第22章 　　当晚, 身体疲惫至极的温予糯，大脑皮层却格外兴奋。 　　在她翻来覆去、自我催眠了大约半小时之后，终于放弃挣扎。点亮床头的暖光灯, 她坐起来靠着软枕解锁手机屏。 　　看着接近0点的时间，温予糯眨眨眼, 思索片刻, 点开了赵萌萌的头像。 　　[温糯米]：萌萌睡了嘛？ 　　不出所料，常年称霸熬夜榜冠军的赵大编剧, 几乎是秒回：没睡呢, 怎么啦~~ 　　[温糯米]：还在写剧本？ 　　[China第一编剧]：那必须啊。 　　[China第一编剧]：为祖国文娱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温糯米]：...... 　　[温糯米]：问你个问题哦~ 　　[China第一编剧]；/探头.jpg 　　[China第一编剧]：您请说。 　　温予糯摸了摸鼻尖, 才斟酌着缓慢打字：就是如果说两个不算特别熟的异性朋友之间，抱了一下，算正常......吧？ 　　消息发出后, 下一瞬，赵萌萌便弹了语音通话过来。温予糯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然后才故作淡定地按下接听键。 　　才接通, 赵萌萌亢奋且八卦的声音瞬间传入耳膜—— 　　“姐妹有情况啊这是？！” 　　“快说快说，异性是谁！” 　　“......” 　　温予糯轻轻抿唇，随口编了个谎：“不是我啦，是我堂妹，你也见过的。” 　　“？” 　　赵萌萌惊愕不已，好半晌, 她才不可置信地喃声问：“就是你那个从小跳级、一心只有学习、而且几下打倒纠缠她告白的学弟......的堂妹么？” 　　温予糯扯了扯唇角, 在心里默默给堂妹道了个歉, 随即说道, “是的。” 　　“好家伙！我以为咱妹这辈子要为科研奋斗终生了。好好好, 看来是开窍了。什么男人啊，照片有伐？” 　　在赵萌萌颇有越说越起劲之势前，温予糯赶紧打断她，“不是这么回事儿，情况有点复杂......” 　　手机另一端静默数秒，然后轻咳一声，用老神在在的语气说道：“情感专家小赵，竭诚为您答疑解惑。” 　　虽然赵萌萌平日里看着不靠谱，但好歹人也是拍了几部网络剧的编剧。对于男女感情这点问题，应该算是很有经验吧？ 　　思及此，温予糯便不做多想，言简意赅地说：“就是我堂妹和她的一个男同事。他们之间吧，关系怎么说呢，就是有点熟又不那么熟，然后最近那个男同事家里出了点问题，我堂妹帮了些忙，然后男同事就抱了她一下......” 　　“有鬼，绝对有鬼。” 　　赵萌萌正色分析，“如果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帮了忙最多就是请顿饭送个礼物什么的。啧，抱来抱去什么的，怎么可能正常。” 　　温予糯愈加心虚，顿了顿，她眉心微皱，继续开口：“还有件事，我堂妹听其他同事常常说起那个男同事和另一个女同事之间的事，他俩还是同个大学的，其他同事私下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靠！渣男啊？！” 　　赵萌萌语气完全变了，“这种妥妥的就是渣男，搞暧昧的一把子好手！和咱妹说一声，赶紧撤，她玩不过的。” 　　温予糯：“......” 　　见温予糯没怎么出声，赵萌萌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默了默，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儿。” 　　“前几天我去参加高中同学会，碰到个留学回来的同学，你猜怎么着，这个世界真的很小。我同学和那个孙菲音念的是同一个大学，她和我说孙菲音在国外玩得可花儿了。渣季还想得美，还以为凤凰男好当，到时候谁玩谁还不知道呢！”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温予糯只是应了几声，赵萌萌以为她困了，便将话题结束。放下手机后，温予糯仍是愣愣的。倒也不是困，只是有些事没想清楚，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刚刚赵萌萌的话难道她没想过吗？ 　　不，她想过的。正是因为想过，才更需要一个人清晰地说出来。一切都没变，程渐琛与她认识时并无不同，乱的只是她的心。 　　抛去别的不提，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现实生活毕竟和小说剧本不同，可再理性至上的人也逃脱不了偶然间呼啸而至的感性。 　　不过，也只是偶尔罢了。 　　理智回归，温予糯起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势打开冰箱时，她目光一顿，停留在那张淡灰色的便签纸上。清隽的字迹依旧清晰，每道笔画似乎都隐约透着某人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心乱的开始。 　　抬手轻轻撕下便签纸，最后再看一眼。然后，她垂眸将便签纸丢进垃圾桶里。 　　取出冰块盒，把冰块放进水杯，然后一饮而尽。 　　骤降的温度席卷全身，冰冷的感觉刺激着神经末梢，将今日残存的几许日光暖意尽数驱散。 　　清醒了。 　　第二天到公司时，苏淼神情关切地打量了她半天，才道：“没事儿吧，我看你前几天状态就不好，昨天是不是病了？” 　　“没有，”温予糯坐下来，笑了笑，“昨天是有点事。” 　　苏淼点点头，显然还是不放心。虽然温予糯看上去不像是生病，但她脸上的倦容依旧明显。苏淼一下子就自责起来，这都怪他，要不是因为他，温予糯哪需要天天加班？ 　　可除了愧疚，苏淼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悄悄发生了变化。 　　起先他只以为自己对温予糯是单纯的欣赏和感激，可昨天温予糯请假了一天，让他心神都乱了，一整日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他很想发消息去问她怎么了，可又生怕打扰到她。 　　一惊一慌之间，他才彻底反应过来。对温予糯，他的心早已沦陷。 　　接下去的一天，苏淼极殷勤地给温予糯倒水、跑腿，甚至在午餐后给她叫了水果。对这一切，温予糯倒是有一种幼稚弟弟突然长大了的感觉，这让她颇有成就感。 　　真是不枉费她每天多加好几小时的班。 　　值！得！ 　　下班后，她没有留在公司加班，而是把工作都带到了医院。 　　和主治医生聊了几句，了解到林时晚的情况转好明显，如果各项身体指数都稳定了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温予糯松了口气，拿出手机隔着ICU的玻璃拍了几张林时晚的照片，发给程渐琛。很久，程渐琛都没有回复，按照伦敦的时差，这个时间点应该正是他忙碌的时候。 　　放下手机，她专心致志地开始画图......三个小时后，她定的闹铃响起，提醒她该回家了。收起笔记本电脑，她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揉右手腕。 　　然后，摸到了粉水晶。 　　更奇怪的是，平日里因画图而积劳的右手腕，今天居然没感到丝毫酸胀。手腕处甚至还生出些暖暖的温度。 　　她只当是今天画图画得顺利的缘故，并未多想。 　　回到家，梳洗完，温予糯在睡前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她收回目光，忽视心里生出的一点点怪异的情绪。 　　......关灯睡觉。 　　而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手机里已经多了3条消息。 　　[程渐琛]：嗯。 　　然后就是一张照片。 　　——雾蒙蒙的夜空上，不见繁星，隐约可见月亮的模糊轮廓。 　　[程渐琛]：温予糯，外国的月亮一点也不圆。 　　独属于唇间的倦怠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前不久才被自己压下去的情绪又被挑起。她愣了愣，随即将屏幕摁灭，起身疾步跑向浴室。 　　似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 　　整整一天，温予糯尽可能地避免去看手机。到了下班时间，她依旧准时离开工位。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苏淼有些惆怅，也有些疑惑：“这两天下班怎么这么急......” 　　旁边的同事同事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笑着随口道，“温工可能谈恋爱了吧。” 　　闻言，苏淼紧紧皱眉：谈恋爱？不能吧...... 　　林时晚的情况果然好了不少，转到普通病房后，人也逐渐转醒了。只是人醒了，却不说话，只眨眨眼看了看四周，眼中情绪低落。 　　温予糯轻声告诉她：“程渐琛去国外出差了，等他回来就会马上来看你。” 　　病了的人心里尤为脆弱，她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告诉林时晚，有人很在乎她。或许，这比任何药都管用。 　　晚上九点多，温予糯走出私人医院的大门，去地面停车场取车时。她恍然仰首，然后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渐琛。 　　消息刚发送出去，她就后悔了。可又不能撤回，显得太过心虚。 　　于是，她又补了句：林小姐已经醒了，一切都好。 　　未过多久，等她坐上车，程渐琛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程渐琛]：嗯。 　　[程渐琛]：还是宁城的月亮比较圆。 　　看不出来，程渐琛还有思乡情结，不过才出差几天，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宁城的想念。温予糯笑笑，下意识打字：回宁城了你可以看个够...... 　　打下最后一个字，温予糯眉头一皱，赶紧把字一个一个删掉。 　　然而，下一秒。 　　[程渐琛]：我下周回来。 　　温予糯眸光微顿、呼吸微窒，继而把手机搁到一边。 　　而在大洋彼岸的伊曼庄园，程渐琛拿着手机，几乎每隔1分钟就要看一眼。 　　——唯恐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她的回复。 　　良久，没有消息。 　　估算时间，她应该睡了。轻轻叹了口气，程渐琛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走神...... 　　难不成那天吓到她了？ 　　不应该啊。 　　忍了5分钟，程渐琛不死心地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等到想看到的消息。 　　唉，冷漠的温予糯。 　　宴会到了尾声，几个合作伙伴结伴往外走。言语交谈间都在议论着附近一家极具特色的珠宝店，打算过去给太太或者女朋友挑选礼物。 　　相熟的伙伴知道程渐琛从不会去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便礼貌同他道别。然而这次，程渐琛上前与他们并排而走。 　　一位伦敦本地的合作伙伴惊讶不已，走到程渐琛边上，好奇地问：“Girlfriend?” 　　“No，” 　　程渐琛的眼底染上轻浅笑意，“A apathy girl.” 　　又过了几天，林时晚已经能开始进食了。脸色苍白的女孩看着每晚都会过来的温予糯，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你、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温予糯有些惊讶，她合上笔记本，走到床边坐下，笑笑说：“我以为你不想说话。” 　　她刚醒来时的防备和不愿多言的态度任谁都看得清楚。 　　林时晚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只是不想听别人说教。” 　　温予糯：“说教？” 　　“还不就是那些话嘛，说我傻啊，喜欢渣男什么的。”林时晚撇撇嘴，眼尾低垂，“我也知道他是渣男啊。可是他真的很帅，还天天给我送饭热牛奶，下雨天还会背我去上课......这谁能顶得住啊。” 　　“就这？” 　　温予糯笑了，原来小姑娘是担心被说啊，“放心，我不说教。” 　　林时晚瞬间抬眸，眼里亮了亮，确定温予糯不是说假话后，她松了口气，说：“那你和我一起吃饭吧。” 　　“......行。” 　　真是两兄妹哦，都喜欢别人陪着吃饭。 　　女孩之间，相熟总是很快的。吃完饭后，温予糯坐在床边剥橙子，林时晚拿着手机忍不住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温予糯面前：“看，他帅吧？” 　　她必须得证实一下，不然她这回病发可就太不值了。 　　“......” 　　温予糯唇角微僵，看着林时晚期待的神情，唯恐刺激到她，“还行吧。” 　　“还行？你管这叫还行？！” 　　林时晚不高兴地撇嘴，“你不能拿我哥那种来比，我哥那种太少了嘛。可是我男朋友真的很细节，他真的很贴心。” 　　温予糯笑着递了一瓣橙子给她，“就送饭热牛奶？” 　　林时晚点点头：“是啊，关键他是天天如此！” 　　“哦，” 　　温予糯咬了口橙子，悠悠道，“想要这些，你不如拿你哥的黑卡请几个保姆，一个送饭一个热牛奶，再请几个保镖，下雨天送你上自习，多省事。” 　　“那现在，你再仔细想想，除去他帅气的外表和这些谁都能做到的小事，他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 　　林时晚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顿悟了。搞半天，她其实也没那么放不下那个渣男...... 　　除此之外，林时晚还抓住了一个重点。眨了眨眼，她望向温予糯，问：“那你和我哥在一起，是喜欢他的钱咯？” 　　“？？？” 　　温予糯无语，是她跟不上00后的思维了。无奈地摇摇头，她站起来准备先去洗个手。但一抬眸，她就看见程渐琛靠着墙，正目光幽幽地凝视着她...... 　　温予糯倒抽一口冷气—— 　　谁能告诉她，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作者有话说： 　　社死。[doge][doge][doge] 第23章 　　或许是瞧出了她的尴尬, 程渐琛很快将视线偏转，继而走到病床边缓声询问林时晚......趁着这时，温予糯赶忙撤离至洗手间平复心绪。 　　温暖的水冲洗双手, 浓郁的甜橙味道渐渐淡去。望着镜面里表情呆怔的自己，温予糯眉心微蹙, 关上水龙头, 用湿漉漉的掌心拍了拍脸。 　　感受到胸腔内的心跳平稳后，温予糯才走出洗手间。本想着一如往常那般从容地同程渐琛打个招呼, 但望了一圈, 发现人早没影儿了。 　　“别看啦, 我哥去医生办公室了。” 　　林时晚翘着唇角窃喜，同时朝温予糯招招手，继续揶揄她：“真黏糊~那刚刚你们两个人装什么呀！” 　　一个慌不择路地跑进洗手间, 另一个假装和她说话，眼神却时不时往洗手间的方向飘。跟演电视剧似的！ 　　“......” 　　温予糯依旧在床边坐下，未免林时晚脑补过度, 终于正色开口解释, “我和你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林时晚“啊”了一声，面露讶色，紧紧盯着温予糯问道：“你们......已经领证了？” 　　“？” 　　如此跳脱的思维让温予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或许是刚刚的水流温度过高，让温予糯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急忙摇头：“别胡说。我就是个在程氏打工的员工而已, 打工人你懂的吧？” 　　“哦——” 　　林时晚拖着长音恍然大悟, 摆出一脸“了解”的表情弯唇笑, “办公室地下情啊？明白明白。不过瞒我就没必要了, 我又不是程氏的员工。” 　　饶是温予糯这样的好脾气, 也被林时晚弄得说不出话。好在此时程渐琛回来了，病房内略显怪异的气氛和两个女子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让他眸光微沉地望向林时晚，“才好了一点儿，就开始欺负人了？” 　　林时晚撇撇嘴，轻哼：“哪有。” 　　即使垂着眸，温予糯依然能感受到程渐琛缓缓移过来的视线。病房里冷气的温度适宜，温予糯却坐立难安，甚至不敢抬眼与之对视。 　　半晌后，她抓过一旁的包，匆忙地起身道别。没等程渐琛回应，人早已跑出去了。 　　比兔子跑得还快。 　　程渐琛敛眸笑了笑，然后往床边一坐，“说什么了？把人给我吓跑了。” 　　“我这不是给你加把火嘛。” 　　林时晚眼尖，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人之间朦胧的暧昧氛围。之所以故意那么说，还不是为了让两个人尽快进入下一阶段。 　　谈个恋爱磨磨唧唧的，她都看不下去。想到自己刚刚一顿漂亮的输出，林时晚骄傲抬眉，同程渐琛说明原委，还不忘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 　　“说得好，” 　　程渐琛笑意淡淡，“下次别说了。” 　　“......” 　　一个专业工程师，该有多慌张，才会连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都忘了拿？ 　　程渐琛唇线紧抿，偏过头怔然看着米色沙发上的笔记本，心里并未有多少愉悦。常年在谈判桌上和合作方过招的人，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敏感察觉。更何况，那人还是他喜欢的姑娘。 　　温予糯会慌会怯，于他而言应该算是好事，至少她对他不是毫无波澜的。 　　在谈判桌上想要得到最大的利益，就必须会演、会诈、会步步紧逼。而很多爱情的初时，亦是如此博弈，试探对方的心意、甚至用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以证实对方的爱多于自己，似乎这样，就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程渐琛却对林时晚说：“不要强迫她。” 　　即便林时晚只是言语试探了几句，程渐琛仍不愿意。连强迫她去思考、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也不愿意。 　　如果爱情伊始，一定要经历患得患失的阶段的话，那么全由他来就好。 　　——他想让她成为最笃定的赢家。 　　好半晌，林时晚才看明白他眼底蕴着的情感。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程渐琛身上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唇瓣微动，她喃喃问：“哥，你有多喜欢她？” 　　程渐琛愣了愣。 　　“有多喜欢啊......” 　　他轻声重复道，仿佛自问一般，却迟迟想不出答案。 　　身为工科生的程渐琛却不知道喜欢的分量该如何计算。他只知道，是温予糯让他这个20多年来都对男女情感兴致乏乏的人，忽然就懂得了喜欢上一个人的美妙感觉。 　　虽然程渐琛没有回答，但林时晚看得很明白。于是，她弯着眼睛抿唇笑：“我也很喜欢她。所以哥，你要努力。” 　　——如果那位温柔的姐姐能成为她的嫂子，那她就又能多一个亲人了。 　　程渐琛点头，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温声说：“好。” 　　温予糯在医院门口踌躇了半天，都没有勇气进去拿电脑。她和程渐琛之间，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有，就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了。 　　——两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这样的？ 　　正当她苦思不得解之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抬眸望过去，见程渐琛一步步走近，手里还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忘拿了，谢谢你啊。” 　　程渐琛轻嗯一声，眼眸里染着笑，却没立刻把笔记本给她。 　　像是有默契似的，两人并排朝停车场走去。期间只是聊了聊最近几日关于林时晚的事情，却逐渐驱除了温予糯心底的紧张。待她上车后，程渐琛绕过车身，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放下，又将手中的纸袋放入卡槽之中。 　　最后同她道了声“晚安”。 　　温予糯迷迷瞪瞪的，直到回到家里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和程渐琛之间，好像有点子暧昧？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手里拿着的热饮好像更烫了。 　　炎炎夏日，略烦躁的夜晚，谁喝热牛奶啊？她毫不思索地去了厨房，往牛奶里狂加冰块...... 　　结果就是第二天中午，她的肚子开始从未有过的剧烈抽疼。正巧赶上生理期，加上昨晚一大杯冰牛奶，活生生把自己作倒了。 　　好在女员工还有生理假。走完请假审批后，她把手头上的任务都理好，带了一些回家准备边躺边做。 　　看着温予糯脸色极差地请假回家后，苏淼心里急得不得了。可作为同事，他又不太好过度地表达关心，失了分寸。可什么都不做，他又不好受。 　　作为工科学霸，他也没什么女性朋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扰一下正在休产假的师父。 　　接到徒弟电话时，叶岚正准备出门去趟超市，顺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等听明白苏淼的话后，叶岚有点惊讶：他的傻徒弟，居然开窍了？ 　　不过对象是温工的话...... 　　思绪正飘着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梯门打开，里面就一个人，还是个老熟人。 　　见她在打电话，程渐琛便也没有开口同她打招呼，只微微点了点头。进了电梯后，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手机里的声音有些清晰，叶岚莫名觉得有点心虚，索性拿下手机准备先挂断，一会儿再给苏淼回过去。可快中生错，把挂断键按成了免提...... 　　安静的电梯内，腾然响起突兀又响亮的声音—— 　　“师父，我该怎么办啊？她那么难受我又做不了什么帮她。好烦，在一个公司上班也就算了，她又是我领导，我要怎么追啊......你说我努努力升个职，再追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师父、师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 　　起先的震惊过后，叶岚猛地挂断通话，可也已经来不及。她嘿嘿干笑两声以缓和尴尬，再抬眼看过去，随口扯了个话：“出差回来了啊？” 　　“嗯。” 　　见程渐琛没什么大反应，叶岚松了口气，看来真是自己想太多了。然而下一秒，程渐琛的声音响起：“学姐。” 　　叶岚眨了眨眼，“哎？”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叶岚怔住，然后看见程渐琛偏过头，脸上依旧浮着如平日里一般慵懒淡笑，可眼里却泛着一丝危险的光。 　　顿了顿，他才开口：“学姐觉得，他该怎么追？” 　　作者有话说： 　　苏淼明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程氏集团大门而被开除...[doge][doge][doge] 　　感谢在2022-06-29 03:03:15~2022-07-01 03: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扶苏呀 2瓶；一朵绣球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叶岚怀着孕不方便开车, 便提前预约了辆专车。等她坐进专车，听见程渐琛叮嘱司机开慢些的声音，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的。 　　实在不能怪她, 她的恋爱经验有限，和蔡一舟能修成正果还是多亏了程渐琛......真不知道她那个傻徒弟怎么会想到来请教她。 　　专车师傅车技娴熟, 车子平稳顺缓地行驶着。车窗隔绝了外头的烈日, 金黄的阳光铺满地面，将车影拉长, 也让叶岚的思绪飘得很远。 　　那时候在大学, 导师让她带几个师弟做项目, 她与程渐琛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而大学时期除了学习和项目，还有许多丰富多彩的活动和男女学生之间热烈的情感。可她相熟的两个学弟，一个傲、一个冷, 任多少女孩子追都依旧心无旁骛。 　　后来，那个傲的高岭之花被一只精灵诱下凡尘，虽然没有修成正果, 但毕竟人也体验了一把七情六欲。可程渐琛不同, 他的冷并不表现在外，相反，他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极尽绅士，更是幽默爱开玩笑。 　　可是他的心却是封闭着的，从未给任何人进去的机会。 　　曾经有过非常不错的女孩子，极有毅力和恒心地追他, 但结果依旧是被拒绝。相熟之后, 在闲暇时叶岚也曾认真问过他,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彼时程渐琛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 他笑笑说：“没意思。” 　　叶岚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第一次看清他眼底的冷然。 　　——原来，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爱情这东西是没意思的。 　　夏日的光刺眼万分，叶岚偏过头揉了揉眼睛，脑海里又印出刚刚程渐琛的表情。紧张地唇线紧抿，眼里流露的复杂情绪是认识这么多年来叶岚第一次看到的。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的？她说，“就、就正常追啊。” 　　程渐琛只怔愣一瞬，随即淡笑：“行，让他追。”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叶岚也不傻，毕竟程渐琛就差把“追得到才怪”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不过叶岚是真的很开心，因为她终于看见了一个充满生气的程渐琛，而非一汪沉寂的冷泉。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扯回叶岚的思绪，看清屏幕上大大的“苏淼”两个字，她神色复杂地接起。 　　苏淼急急问道：“师父你没遇到什么事儿吧，手机怎么突然断了？” 　　叶岚抿唇：“没事，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哦，这样。”苏淼松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师父......你说我要不要追？” 　　向来从容自信的苏淼声线里染着几许紧张，叶岚沉默半息，然后才开口：“如果真喜欢的话，那就去追吧。” 　　每一份喜欢都值得被被尊重，她没道理连试都不让他去拭。至于可预见的结果......叶岚垂眸，为苏淼叹了口气。 　　在家里躺了会，用暖水袋捂着腹部，加上原本就不是痛经体质，温予糯渐渐恢复过来，甚至效率倍增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转了转脖子，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才拿起被搁在一旁很久的手机。摁亮屏幕，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苏淼]：身体好点儿了没，还难受吗？ 　　[程渐琛]：请假了？ 　　[程渐琛]：我在你家附近办事，一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 　　程渐琛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温予糯眼皮一跳，先简单回复苏淼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换好衣服跑路似的快走出家门。 　　坐进mini里，温予糯思考片刻，打算再去一趟德润医院。程渐琛已经回来，按理说她没必要再去，但昨天走得匆忙，还没好好和林时晚道别，总归不太好。 　　当mini车驶出澜海郡五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徐徐驶入小区。 　　在温予糯家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见她还未有回复，程渐琛拨通了她的手机。过了十几秒才接通，手机那端有轻轻的风声，还没等他开口，温予糯先开口歉意满满地说：“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看手机，我没什么事儿，不用去医院的。我现在在外面，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 　　“温予糯——” 　　原来十几秒钟就是编了这么段滴水不漏的说辞，程渐琛抬眸看了眼她所住的大楼，然后垂下眼眸轻笑：“躲我？” 　　温予糯刚到医院，从停车场出来，闻言猛然顿住脚步，心跳渐乱。 　　聪明的成年人之间，很多话其实不必说得太清楚，适当的留白，懂得意思就行了。她的刻意避开，还有刚刚的话，应该足以让他明白。她以为这样便够了，谁知道程渐琛会直接问出来...... 　　沉默许久，电话那端的人也不催她，耐心十足地等着她的回答。烈日炎炎，晒得人都快要融化了。温予糯怔怔看着周围到医院来的人快步往大门走去，而她却惶惶不觉热似的任由太阳暴晒。 　　她向来都是理智的，可难以控制的砰砰心跳让她怔神。她用了点时间将乱糟糟的情绪压下，才冷静地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 　　她强装着镇定，用寻常的语气说，“我来医院看时晚。没躲你......你想找我的话，就过来吧。” 　　既然逃避没有，那她索性不逃了。事情总得解决，况且她还在程氏上班，怎么可能逃得开呢？ 　　程渐琛没有多言，只回了声好。 　　挂下电话，温予糯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低落，她想，应该是生理期影响了身体激素的缘故。顺了顺，她才蔫蔫儿地迈步往医院走去。 　　走到熟悉的VIP病房门口，温予糯正欲叩门，却听见病房内传出对话声。 　　“哼，林时晚你别太过分了！” 　　声音有点熟。 　　温予糯怔了怔，想起来这好像是那天在寝室楼下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钱唯。眸光微沉，她忙握住门把手，担心里面又发生冲突。然而没等她有所动作，林时晚轻快的声音响起—— 　　“哦，不帮就不帮。” 　　“我真倒霉啊，被人刺激病了还要自己洗水果。” 　　钱唯紧握着拳，咬牙：“......别装了。” 　　语气虽是恶狠狠的，但到底还是骂骂咧咧地拿起葡萄进了洗手间。 　　听着里面的水声还有两个姑娘渐渐和谐的对话，温予糯安心地弯唇，走到病房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过多久，钱唯开门出来，看见温予糯，钱唯愣了愣。听另外两个室友说起过温予糯，钱唯挺直脊背紧张道，“学姐好！” 　　温予糯站起来，点点头：“来看时晚啊？” 　　钱唯轻轻嗯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先走了，学姐再见！” 　　看着一溜烟就跑没影儿的人，温予糯抿唇笑笑，随即叩门进病房。林时晚正垂眸吃着葡萄，听见声响便故意烦躁地说：“怎么又回来了......” 　　抬眸的瞬间，她叼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眼睛亮了亮。 　　“怎么，不欢迎我啊？” 　　“哪有！” 　　林时晚面露惊喜，本以为她不会来了，“姐姐快过来坐。” 　　温予糯坐到床边的软椅上，椅面还是温热的，她笑着问：“和同学和好了？” 　　“是啊。” 　　林时晚点头，“我们又不笨，为了个渣男打架，太蠢了。钱唯说了，她已经和几个姐妹去教训过渣男了。真可惜，我也想去骂他来着。” 　　温予糯弯弯眼睛：“想通了就好。” 　　“姐姐，下周我就能出院了。” 　　林时晚忽然歪头，看着她认真问，“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如今这个时代，要见面还不容易，更何况她们还在一个城市。温予糯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到林时晚面前：“姐姐要上班，周末空了可以约饭约电影呀。” 　　林时晚欣喜地拿过床头的手机，扫描二维码。滴的一声，林时晚看清了屏幕里的头像和昵称。 　　温糯米...... 　　说起来认识到现在，林时晚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姐姐是姓温？” 　　“嗯嗯。” 　　温予糯说了自己的名字，以为林时晚要备注，就把打字把名字发了过去。林时晚垂眸看了眼屏幕，然后轻声默念：“温、予、糯，好好听的名字。” 　　她抬起眼睛，眸色清澈，“姐姐的名字有什么含义么？” 　　人的名字大多都有含义。有些是寄托了父母的希望，有些则是延续了父母的爱意。不过也有一部分父母，会随便给孩子取个名。否则怎么会出现类似于杜子腾、杨伟等等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字？ 　　不过温予糯的名字，确有含义。 　　温严和周静虽是相亲认识的，可温严对周静，却是一见钟情。70年代的爱情，没有许多浪漫，连求婚也不过是温严认认真真地一句，“我会一生照顾你。” 　　温予糯三个字，便是代表了温严予以周静的承诺。周静虽性子外向，到底有着女人的害羞，她嫌予诺太过肉麻，正好那时家里买了几个糯米粽，她灵机一动就取了个诺字的谐音...... 　　听完温予糯的解释，林时晚眼底满是羡慕，“哇！那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 　　温予糯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时晚也很好听呀。” 　　林时晚眼里瞬间失去所有光亮，她垂下眸缓缓摇了摇头。好半晌，她才喃喃自语般轻声道，“姐姐听过一个成语，叫为时已晚吗？” 　　唇畔的笑容凝固，覆在她发顶的手也僵了僵。许是感受到温予糯的僵硬，林时晚调整好情绪，再抬首时脸上恢复如常，“好了，我们不聊不开心的事儿。” 　　看着面前憔悴的脸上强撑的笑容，温予糯一时说不出话。正好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 　　是苏淼打来的。 　　几句关切的话说完，温予糯说：“苏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最近温予糯下班就走已经让苏淼心中警钟大起，加上同事无意的话，让他十分担心温予糯很快就要恋爱了。所以他不能再等了。 　　“我有点事想找你说，你有时间吗？” 　　苏淼忽然凝重的语气让温予糯怔了怔，她问：“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你现在就可以我......” 　　“得见面说。”苏淼沉声，“方便吗？” 　　温予糯以为他可能是碰到解决不了问题，便答应了。报出德润医院的地址后，电话那端的人紧张地问：“怎么到医院了，身体很不舒服是吗？” 　　“不是，来看一个朋友。” 　　“......” 　　挂下电话，温予糯觉得苏淼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没有多想，她继续和林时晚聊天。结束了刚刚关于名字的话题，林时晚依旧与她说说笑笑的。可温予糯看得出来她的眉目之间隐约透着抹不去的哀伤。 　　苏淼到得很快。温予糯接到信息，和林时晚打了声招呼，走出医院大门往地面停车场走去。苏淼那辆红色的吉普十分显眼，温予糯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车边的人。 　　快步走过去，温予糯看着苏淼略显凝重的神情，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在来之前，苏淼想好了表白的话，可真的到了温予糯面前，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 　　如此欲言又止的表情，在温予糯看来还以为这个年轻人在工作中又犯什么错误了。本著作为团队的头儿的觉悟，她语带安抚、循循善诱：“没事的，你慢慢说。” 　　算了，话是说不出口了，苏淼索性眼一闭，按下手中的车钥匙。 　　吉普车的后车盖缓缓开启，满满一后备箱的红玫瑰印入眼帘。除此之外，里面精致的装饰亦是闪闪发光...... 　　温予糯一头雾水地转过头，看清楚苏淼眼里的深意后，她愣住—— 　　不是吧？ 　　而在两人碰面时，迈巴赫早已缓缓驶入停车场，此时正停在他们不远处。 　　车窗缓缓降下，程渐琛偏过头望过去，眸色淡淡。晚霞撒在玫瑰之上，给热烈的情意镀上一层暖色。 　　冷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沉默地看着。 　　倒是驾驶座上的张叔，见状戏谑：“担心了吧？” 　　程渐琛的目光未动分毫，紧抿的唇线微松，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有什么好担心的？” 　　闻言，张叔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瞥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您悠着点儿，别把真皮座椅抓坏了。挺贵的。” 　　“......” 　　作者有话说： 　　苏淼：给老板打个样儿。[雷区蹦迪.jpg] 第25章 　　被人表白这种事于温予糯而言实属稀松平常。送情书、操场上铺玫瑰、在寝室楼下摆爱心蜡烛等等, 她早已见怪不怪了。所以她震惊的并不是这一后备箱的玫瑰花，而是惊讶于苏淼到底是何时对她起的心思。 　　苏淼挠了挠头，侧脸被阳光晒得泛红。顿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将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 “温工, 我很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眼前的年轻男人语气生涩，眼里满是真诚。外面的气温不低, 可温予糯的内心却平稳得毫无波澜, 静默良久, 她看着苏淼的眼睛，缓缓摇头。 　　煎熬多日的心在此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苏淼预料到了被拒绝的结果, 倒也没有特别诧异。只是心还不死，就想问个原因，“能给我个理由么。是因为我们在一个公司一个项目组？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成熟, 在事业上也还没有什么起色......” 　　“都不是。” 　　温予糯打断了他贬低自己的话, “和这些都无关。” 　　阳光下，温予糯的双眼清澈，眼底的意思明显。苏淼看懂了，与他说的一条条外因没有关系。她拒绝，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没有一丁点儿感觉。 　　“我知道了，” 　　年轻的男人垂眸, “那我先走了。” 　　见苏淼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温予糯不禁出声：“苏淼, 你挺好的......” 　　“好人卡啊？” 　　苏淼嘴角轻扯, 苦笑, “放心吧，我也没那么不成熟。” 　　“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工作能力。” 　　“行。”苏淼一向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处不了对象，但我们还可以合作搞钱。” 　　温予糯弯唇点头：“当然。” 　　望着吉普车远去，红色车身渐渐与晚霞融为一体。温予糯舒了口气，正巧一阵风吹乱她额间的碎发，她抬手拨了拨顺势转身，却在望见不远处倚靠在车边的人时呼吸一紧。 　　落日将消，空气的温度亦降了些。她看着程渐琛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来，携着未完全散去的余温，让她整个人顿觉灼热不安。 　　等他在她面前站定，赤霞橘光缠绕于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来了。” 　　“解决了？” 　　温予糯微怔，果然被他看到了。既然如此，她索性也不兜圈子了，深吸一口气，她抬眸直视眼前的人。可那双眼，眸色柔软绵绵，让她喉间一堵，“你......” 　　程渐琛细细凝着她眉眼间的沉重之色，失笑道：“好人卡一天发一张就够了。” 　　“......” 　　失算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明显是个老狐狸，不好糊弄。 　　温予糯垂眸，心里乱糟糟的。事到如今，若非要骗自己说一点也不心动，就太假了。只是两个人想要长久地在一起，光心动是远远不够的。 　　生活不是萌萌手中的剧本，梦幻浪漫，摒除一切鸡零狗碎，只要相爱便能修成正果相伴到老。有些差距是不可磨灭的。 　　于是，她抬起头，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两辆车上，示意身侧的人看过去。 　　“程渐琛，” 　　她压着心里不可名状的涩，尽量保持语气平稳，“真的不合适。” 　　背在身后蜷紧的手指微松，程渐琛暗暗舒气。 　　——所幸，她说的是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它们是不合适。” 　　温予糯猛然偏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耳畔传来他清晰的声音，“可我未婚、你未嫁，我们有哪里不合适？” 　　他的气定神闲让温予糯觉得气闷，她一向理性地思考问题，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可此情此景，她却不由自主地冷笑，语调带刺地反问：“非得说这么明白是吗。” 　　“行，那就说清楚。” 　　她微抬下巴，一字一顿：“三年前我大学毕业，宁城很大很繁华，可是要在这座城市生存一点儿也不容易。我努力工作，自己买了车，也有买房的计划，想在这座大城市里安个窝，这就是我现在生活的目标。” 　　“而你从来不缺这些对吧。”温予糯眼尾微红，声音微颤，“我说这些不是讽刺你，更没有仇富的意思。相反，作为员工，我打从心里认可你。你尊重每个员工，在程氏集团从来没有就业歧视这种事，你接洽一个个国际业务，扩大集团编制，为改善社会失业率做出贡献。像你这样的老板，活该赚更多的钱。” 　　“但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你或许不能理解，甚至觉得我矫情，但程渐琛，假如我们换个位置，你就能感受到，这种差距有多让人窒息......” 　　在这个快餐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来去甚快，找到一个能同频的人实在不易。不是没想过试一试，可看着他坐在宾利迈巴赫中，看着他身穿昂贵的高定，这一步就怎么也迈不出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泛起盈盈水光。想想就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温予糯索性背过身去，抬手抹眼泪。 　　但迎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她的眼睛依旧被刺得生疼，泪水越擦越多。 　　忽然，高大的身影绕到她跟前，替她挡去刺眼日光。程渐琛抬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拿出干净的手帕给她擦泪。他的眼神专注，擦拭的动作轻柔万分，擦完后还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然后，他凝着她红红的眼，温声说：“没觉得你矫情。” 　　温予糯点点头，声音有点哑，“那我们就算说清楚了吧。” 　　“不算。” 　　“？” 　　温予糯表情微僵。 　　感情她这么一番真情实感的话，还哭了一顿，都没用是吧？ 　　“你说的问题，我来解决。” 　　程渐琛表情认真地看了眼腕表，“今天来不及了，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 　　温予糯疑惑不解：一天时间他能做什么？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说不出的怪异，连林时晚都察觉到了，可基于程渐琛上回的话，她也不敢多问、更不敢乱开玩笑。 　　三个人吃完晚饭后，程渐琛和温予糯一起离开医院。告别前，程渐琛递了张便签纸给她，“明天下班来这里找我。” 　　“哦。”温予糯接过，心里没底。 　　“温予糯，” 　　程渐琛轻笑，“不会不敢来吧。” 　　温予糯看了看便签纸上的地址，不过是一家咖啡馆而已。她抿抿唇，“......有什么不敢的。” 　　——不就一天的时间，她就不信他能改变什么。 　　夜风阵阵，将黄昏时的汹涌情绪吹散。坐进车里，还没等程渐琛给她关上门，温予糯有些心虚地抬眸望向他，“程总......” 　　程渐琛扶着车门的手一顿，视线落在她的脸色，身体前倾：“嗯？” 　　“我们今天说的是私事，” 　　情绪上头的时候什么都敢说，冷静下来想到自己打工人的位置，多少有点慌，“就、就是说，老板应该是公私分明的吧？” 　　闻言，程渐琛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下。 　　“你见过哪个公私分明的老板会喜欢员工的？” 　　“......” 　　他边说边把车门拉得更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顺势扯过安全带替她系好。“啪嗒”一声，卡扣卡紧。 　　程渐琛并未立刻起身，只静静盯着她。停车场的路灯泛着暖光，打在他冷白的脸上，让那双眼愈发深邃。他的眼底染上了玩味的笑意，继而缓声开口，用温柔的语调说出威胁的话，“如果不答应的话，温工就要失业了啊。” 　　温予糯：“？” 　　作者有话说：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doge] 第26章 　　这大概是拿到驾照上路以来, 温予糯开得最慢的一次。她眼睁睁看着一辆辆后面的车鸣笛，随之超车远去，甚至连开着电车送外卖的小哥也一个个超过了她...... 　　好不容易以乌龟般的车速开到了小区, 回到家里，温予糯依旧懵怔着呆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似乎起了风, 客厅的窗帘迎风而起。等温予糯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雨已然倾盆而至。她赶紧跑过去, 关上窗户的同时身上不可避免地落了些雨水。夏日温度的雨水沾湿眼睫, 她的眼皮一颤, 不久前的画面隔着雨帘清晰浮现。 　　说完那句话，四目相对，两人都为之一愣。 　　——太近了。 　　光影簌簌, 两人的呼吸声交错缠绕。那一刻，她清楚的看见程渐琛眼中深浓的情态，灼烫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她的唇上...... 　　夜色迷醉, 搅得人神魂颠倒。她的呼吸几乎同时窒住，不可否认的是，除了紧张和慌乱，她的心里居然生出了隐隐的期待。 　　好在，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程渐琛一向冷静自持，即便有瞬间的失控, 也能立刻清醒过来。敛回目光, 他的身体往后撤了几分, 再开口时声线染上一层沙哑。 　　“跟你开玩笑呢, ” 　　他恢复散漫慵懒的语调, “猎头费很贵的。” 　　“......” 　　温予糯轻垂眼眸，尽力忽视胸腔内砰砰的心跳。 　　“还能开车么？要不要我送——” 　　他的声音像一片轻羽，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心口。温予糯脑袋一热，下意识推开他搭在门沿上的手，然后猛地拉上车门，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右肩还被安全带扯了下。 　　可她顾不上疼，踩下油门飞驰而去。不过那点儿勇气只够她开出医院大门，她的脚下渐软，车速骤降...... 　　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震了震，也拉回了温予糯飘远的思绪。她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那股不可细究的情绪又浮了起来。 　　[程渐琛]：温予糯，下雨了。 　　[程渐琛]：记得关窗。 　　她闭了闭眼，然后故作镇定地打字回复，发出消息后把手机往沙发一甩，快步奔进浴室。 　　与此同时，停在温予糯家楼下的黑色迈巴赫被大雨冲刷着车身，而坐在车里的人怔怔凝着摆动的雨刷，直到手机屏幕亮起。 　　不过简短的“知道了”三个字，却能让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天知道刚才在她车后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的心像悬在半空中一般无所依附。一路上，mini车停了几次，他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次。不该情不自禁吓得她失了心神，连开车都无法平静。 　　好在，她平安抵达小区、平安到家，现在还能给他回消息了。 　　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程渐琛打开手机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望着车窗外渐渐变小的雨滴，沉声：“李律师，帮我准备几份文件。” 　　洗了个热水澡，让温予糯倍感舒畅，简单用毛巾包起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喝了杯温水，补充因洗澡而流失的水分。 　　再拿起手机，发现群里热聊又是99+。原来是赵萌萌两年前的网剧上了星，正在某大卫视热播。 　　[楚大王]：这么狗血的剧居然上星了！？ 　　[水木]：内娱药丸。 　　[China第一编剧]：？？？ 　　[China第一编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重新说一次。/微笑/微笑/微笑 　　...... 　　几个姐妹总喜欢互相抬杠，嘴上巴拉巴拉，行动上却不要太支持。这不没过一会儿，群里已经开始聊起了剧情。 　　[水木]：上头啊上头！虽然演顾总的男演员长得不咋地，但这钞能力太香了！！ 　　[楚大王]：卧槽卧槽，虽然是第二遍看，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赵萌萌你怎么想出来的，才见两面居然就送游艇了！什么恋爱脑霸总啊！？ 　　[China第一编剧]：嘿嘿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部剧温予糯有点印象，当时为了支持赵萌萌，她们几个约在一起追剧。好像是讲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大学生，因为一场车祸认识了霸总，然后霸总对大学生一见钟情的故事。虽然故事前期有些浮夸，但后期还蛮励志温馨的，所以现在上了星。 　　不过当时正是温予糯最忙的阶段，因此看剧时她睡着了，也没看到结尾，现在回想起来剧情也忘得差不多了。 　　群里的三人聊了半天，不见温予糯发言，便开始@温糯米。温予糯连忙打字—— 　　[温糯米]：刚刚在洗澡。 　　[温糯米]：已经在开电视了！ 　　电视大屏亮起，调到某卫视，正巧播到女主上游艇，断然拒绝霸总的画面。不得不说，现下大热的小白花女星在两年前的演技已经初露锋芒了。 　　我见犹怜的鹿眼里溢满水雾，咬着唇瓣望着霸总，泫然欲泣：“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霸总凤眸一眯，语带不解：“你说你喜欢海洋，我送你一艘游艇你不喜欢吗？” 　　温予糯：...... 　　确实有点浮夸。 　　正巧这时赵萌萌打了电话过来，她接起来放到耳边。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还......不错。” 　　温予糯笑笑，忽然想到了什么，抿唇问道：“萌萌，你写剧本不是会参考很多资料，然后做些调研的吗。难道霸总圈都是这么追人的？” 　　“哎呀~” 　　赵萌萌噗嗤笑出声，“戏剧虽然源于生活，但还是要经过适当夸张的艺术加工的嘛！” 　　温予糯：“哦哦，那现实中的有钱人不至于这样吧？” 　　“那当然了啊，” 　　赵萌萌正开了瓶气泡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有钱人之所以成为有钱人，那先决条件就是不傻。哪怕有那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可人爹妈也不傻。要追女孩子，大部分就是给点小恩小惠，送些钻石包包，骗到手玩玩儿就扔了的。像那种送车子房子的，都算是稀有物种了。” 　　顿了顿，赵萌萌继续说：“现在新民典法都出了，这种所谓的送其实没什么保证的。分手了人家照样可以给你收回去，一毛都不会给你留。” 　　“......” 　　太有道理了，她的姐妹们都是人间清醒。 　　放下电话，温予糯拿出包里的便签，看看上面的地址。即便到现在，她也想不出在一天之内，程渐琛能用什么方法缩小他们之间难以抹平的差距。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遥控关了电视。 　　无论如何，她想，明天都可以说清楚了。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极不安稳。 　　或许是德润医院停车场上的夜色太过迷人，让人在入睡时也情不自禁地故地重游。依旧是近在咫尺的距离，相缠的呼吸和彼此间此起彼伏的砰砰心跳。不一样的是，这一回程渐琛并未后退，而是抬手抚上那张皙白的脸颊，然后俯身吻下去...... 　　最初的两唇相贴于程渐琛而言远远不够，从试探到掠夺只需一息的时间，唇齿间的缠绕令人食髓知味，直到一声细细的嘤咛从温予糯的唇齿间溢出，他才下意识收敛动作...... 　　而这一收敛，便让他从迷离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窗外窸窸窣窣的雨声未停，程渐琛半坐起身，骤然愣神后掀开薄被下床，朝浴室走去。很快，阵阵水声传出来，与外头的雨声融为一体。 　　对于梦境每个人的记忆不尽相同，像温予糯这种一向记不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来说，从凌乱的梦境醒来，她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又软又酸，嘴唇还有点麻。 　　在软枕上靠了半天，她的神识渐渐回拢，想着大概是在梦里被什么妖魔鬼怪打了一顿吧。可她太累太困了，顾不上害怕，又沉沉坠入梦乡。 　　第二天上班，碰到林乔她们，都以为温予糯的生理痛真是严重，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而苏淼却以为，大概是自己冒冒失失的表白害得温予糯困扰成这样，这么一想，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到下班的点，温予糯捏着便签纸打起精神，照地址开车过去。到目的地后，温予糯惊讶地发现在宁城这个繁华的都市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家幽静的咖啡厅。 　　在门外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家名为“未晚”的咖啡厅，温予糯若有所思地推门进去。 　　店里布置简洁清新，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温予糯被墙上的几幅插画吸引，随即驻足细看，并未注意到有人缓缓走到她的身后。 　　“来了？” 　　熟悉的声音拂过耳膜，温予糯转身，目光微怔。看惯了程渐琛穿高定衬衫，难得见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恍然让人产生了一种身处大学校园的错觉。尤其是她今天还穿了件白T，看上去两个人就跟黑白配似的...... 　　轻咳一声，温予糯不自然偏过头望墙，“这些是时晚的画？” 　　程渐琛嗯了声，“坐吧。” 　　温予糯顺势在离插画墙最近的小桌边坐下，而程渐琛则是走向吧台。温予糯毫不意外这家店是程渐琛的，大老板嘛，随便买个咖啡厅不过是洒洒水啦。 　　很快，程渐琛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杯温水和一个文件袋。 　　开了半小时的车，温予糯确实有点渴了，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然后对着推过来的有点厚的文件袋面露疑惑。 　　“打开看看。” 　　温予糯放下杯子，哦了声，心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多想，她拆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凝眸看去。 　　最先印入眼帘的“赠与合同”四个大字已然让她一愣，再往下看了几行，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怔然抬眸，颤声问：“什、什么意思？” 　　程渐琛神色未变，淡淡的眼眸中似乎只有她一人。然后，他轻轻笑了声，“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没想过程渐琛也许会送她房子车子，然后淡然一笑，说你的目标我可以现在就帮你实现。 　　那么她也可以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义正言辞地冷笑，对他说，你少侮辱人了，姐是新时代女性，对当大老板的宠物没兴趣。 　　然后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 　　但，眼前的文件远没有那么简单。 　　就她随便扫了眼，就看见标的物一栏中有程氏股份、各地房产、债权......如果不是她产生幻觉了的话，那一定是程渐琛疯了。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多喝水。很快一杯温水见底，可温予糯心里的慌乱未减半分。她又翻阅了几页，内心的冲击越来越大...... 　　“程渐琛，” 　　她艰难地开口，蹙眉盯着眼前的人，“你还清醒吗？” 　　程渐琛耸耸肩，一派云淡风轻：“当然。” 　　当然你个头！ 　　宇宙级恋爱脑都干不出这事儿！！ 　　“合同等你签了名字就生效。”他说，“不过一些产权的转移还需要你一起去办理手续，不会很麻烦，律师会全程陪同处理的。” 　　“？” 　　这是麻不麻烦的事儿吗！？ 　　温予糯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嗓子烧得厉害。或许是看出她的焦躁，程渐琛又递了份餐单过来，“看看，想喝点什么。” 　　温予糯瞥了眼，随手点了杯冰美式。 　　——再不喝点冰的，她可能冷静不了了。 　　“这个不行。” 　　温予糯：“？” 　　全盘身家都敢拿出来，喝你一杯冰美式不行？ 　　“平时可以由着你，今天不行。” 　　程渐琛站起身，扬眉：“我帮你做。” 　　等他走到吧台，温予糯才反应过来，她的生理期还没过......这时，手机群里又热闹了起来，她正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便立刻拿起手机逃避几分钟。 　　姐妹们今天好像都遇到了喜事。 　　[楚大王]：我评上高级职称了姐妹们！想吃什么我来请客！！ 　　[水木]：恭喜恭喜！ 　　[水木]：双喜临门了，我那个抠门领导今天给我提了加薪，应该能加30%~ 　　[楚大王]：牛啊牛啊，那我不请了，你来你来。/嘿嘿嘿.JPG 　　[China第一编剧]：都让开，让我来！！！ 　　[水木]：？ 　　[楚大王]：？？ 　　[China第一编剧]：我又卖了个版权，这次有六位数！ 　　...... 　　群里简直嗨翻天，关于吃什么也从最开始的火锅自助变成日料刺身，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宁城最出名的米其林餐厅。 　　热火朝天地聊了很久，三人还是定不下吃什么。还是楚青发言，说是等温温上线了，让她来定。 　　看着一条条消息跳出来，温予糯神色复杂地瞟了眼桌上的合同，深吸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按下发送键。 　　[温糯米]：我们去吃龙肉吧。 　　[China第一编剧]：？ 　　[楚大王]：？？ 　　[水木]：温温被盗号了？？？ 　　作者有话说： 　　赵萌萌、楚青、王沐：抱紧富婆大腿！！！ 　　温温：...... 　　给系列文《借口》打个广告： 　　叶岚口中另一个学弟、程总大学室友的故事，可以戳专栏瞅瞅哟~[嘿嘿] 　　感谢在2022-07-03 08:00:00~2022-07-05 00:2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白 9瓶；一朵绣球花 2瓶；一笔一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正想继续回复时, 程渐琛端着一小盅琉璃盏回到桌边，将琉璃盏放到她面前，“尝尝。”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几许甜丝丝的香气, 温予糯看着琉璃盏里晶莹剔透的冰糖雪燕，还冒着点儿热气。说实话, 她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 可要是能加点冰块就更完美了。 　　这副蹙着眉苦恼的模样落在程渐琛眼里，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逗她：“我怎么记得有人昨天请了生理假啊, 难不成是装的？” 　　“哪有, 昨天是真的很痛。” 　　温予糯撇撇嘴, 小声嘀咕，“还不是怪你的牛奶......” 　　这话，纯纯就是恶人先告状了。 　　但程渐琛就是喜欢恶人, 他笑着应声：“怪我。” 　　又来了又来了，温予糯眼睫轻颤，觉得有点招架不住。索性就不说话了, 拿起小汤勺舀了一勺燕窝放进嘴里, 温热的雪燕滑入口腔，还带着微微的清凉口感，瞬间驱散喉中的燥意。 　　温予糯抬眉，惊讶道，“薄荷？” 　　程渐琛嗯了声：“加了点薄荷糖浆，不难喝吧？” 　　岂止是不难喝。 　　温予糯点点头, 实话实说地评价, “好喝的。” 　　“那再喝一点。” 　　温予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在温水里的青蛙, 脑袋晕晕乎乎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煮沸了...... 　　她咬咬唇,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调整好情绪后，她就一边喝着雪燕一边翻阅合同文件，等一盅雪燕吃得差不多，文件也看完了。 　　放下手里的文件，温予糯抬眸，实在压不住心底的震惊，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呢？” 　　程渐琛笑望着她，与她对视，桃花眼亮亮的。然后他开口，语气认真且诚恳，“你说的差距，不就是我所拥有的这些东西吗？” 　　“我只想问你一句，没有了任何光环的程渐琛，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温予糯：“那也没必要把这些都给我呀！” 　　——给父母、亲友都比给她要好吧。满打满算他们不过才认识一个多月，这行为也太不符合他理智的形象了吧？ 　　程渐琛笑笑，“你收下的话，我能安心一点。” 　　“......” 　　温予糯被他的逻辑打败，不由地失笑道：“程渐琛，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程渐琛挑眉：“什么。” 　　“恋爱脑......” 　　温予糯抿唇，眼底探究的意味明显，她眨了眨眼继续问，“你以前也是这么追女孩子的？” 　　“不是。” 　　还好还好。 　　要是次次都这么个追法的话，估计程氏集团早被他败没了。 　　“我是第一次追人。” 　　“......” 　　好一个第一次，那您有点厉害啊。 　　温予糯唇角微僵，将面前的赠与合同推过去，“这个，我不能签。” 　　见程渐琛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温予糯忙补充道：“程渐琛......如果签了这份文件，我会觉得我犯法了。” 　　——这可太像是诈骗了。 　　“那你的意思是？” 　　“再等两个月吧，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儿不理智。” 　　程渐琛皱眉：“......” 　　“难道不是么？” 　　温予糯笑着用指尖点了点文件，“太上头的时候，是看不到对方的缺点的。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有很多缺点的。再说了，我都还没转正呢，要是现在和你在一起，到时候我的述职报告你是不是看都不看就直接批了？” 　　程渐琛轻笑：“我像是那种公私不分的老板？” 　　“你不像，” 　　温予糯肯定地说，“你就是。” 　　“......” 　　把话说开了，程渐琛身上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望着眼前翻着餐单嚷嚷着饿了的女孩子，心底雀跃无限。回想着刚刚温予糯的话，撇去所有外因，他敏锐地捕捉到最重要的信息，因而脸上的笑意愈浓，“所以，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搭在餐单的手一顿，温予糯眼睫微颤，耳根不由自主地染上绯红，她抬眸瞪了程渐琛一眼，然后小声嘟囔：“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非要问出来......” 　　她强装的淡然和镇定自若差点就崩盘了。 　　“哦——” 　　程渐琛故意拖长音，“我这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温予糯抬起眼睛：“？” 　　眼前的男人又恢复成往日的散漫样，桃花眼弯起，笑得慵懒：“温工带带我？” 　　“......”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温予糯瞥了他一眼，莫名有点担忧。还没开始谈呢，就已经成这样了，要是真谈起来，这人怕是要成精啊...... 　　好在程渐琛并未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还知道要收敛着点。见温予糯皱着眉迟迟选不出来，便抽走她手里的餐单，笑问：“选择困难症？” 　　......被发现了。 　　温予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行，我帮你选。” 　　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温予糯单手托腮，望着程渐琛手法娴熟地筛面粉打奶油，没过多久，成品完成。 　　一块漂亮的荔枝玫瑰奶油卷。 　　温予糯拿起小勺子挖了一点，入口的瞬间就愣住了，“专、专业的？” 　　原本以为他不过是装装样子，但这卖相和口感，完全不输外面大牌的甜品店。 　　“闲着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 　　温予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以为老板的业余活动都是会所游艇高尔夫呢。” 　　“啧。” 　　程渐琛随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唇角的奶油，调笑道，“你这就刻板印象了不是？” 　　温予糯心虚地移开目光，心道这可不能怪她，她对有钱人的印象大多来源于赵萌萌的剧本，有这种印象很正常。再说了，她就不信有几个总裁业余时间是喜欢做甜品的...... 　　顿了顿，温予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时晚说她周末就出院了。” 　　程渐琛嗯了声，试探着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她？” 　　既然是周末，温予糯想了想，就答应了。 　　“关于时晚和林姨的事，我......” 　　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微变，温予糯想起了林时晚晕倒的那个夜晚，还有发生在林记铺外的一幕。于是没等他说完，她便打断了他的话：“不想说的话就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 　　程渐琛看着她，语气平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些连他都觉得难以启齿的事，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那就等想说的时候再说。” 　　“行。” 　　程渐琛点头，模样认真：“好歹等我转正了再说。” 　　温予糯：“？” 　　“到时候也有个保障。” 　　“......” 　　到了周末，温予糯如约与程渐琛一起到德润医院去接林时晚。谁料两个刚迈进医院大厅，便碰到了老熟人。 　　孙菲音面容不悦地拿着几份单子急匆匆地往外，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尖锐，令温予糯不由地皱眉。然而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只拧着眉横冲直撞地朝前走。 　　在她离温予糯越来越近的时候，程渐琛眸色微沉，下意识伸手揽过温予糯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许是走得实在太急，经过温予糯的身边后，孙菲音猛地一踉跄，脚步有些不稳，连带着手里的单子也从手中滑落，正好掉在温予糯的鞋边。 　　温予糯垂眸瞥了眼，居然是张验孕单。这本也没什么，可后头追出来的男人令温予糯为之一愣。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尤为健康，看上去还是个大学生的模样。 　　男人好脾气地扶住孙菲音的胳膊，“音音，你别走这么快，小心孩子。” 　　“走开！” 　　孙菲音一脸不耐地甩开男人的手，抬眸看见温予糯，微怔半瞬，随即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疾步而走。 　　男人弯身捡起地上的单子，匆匆追了出去。 　　温予糯目瞪口呆—— 　　真是好大一出戏。 　　“前男友的现女友？” 　　调笑的声音传入耳畔，温予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皙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往后挪了半步，轻轻嗯了声。 　　程渐琛：“不高兴了？” 　　温予糯摇摇头，回想着刚才见到的画面，若有所思，“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有什么神奇的，” 　　程渐琛轻笑，对上她的视线，吊儿郎当道，“不就是能量守恒定律。” 　　“？” 　　“绿人者，人恒绿之。” 　　温予糯被逗得噗嗤笑出声。 　　两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便都没在意。接下去的日子，温予糯专心地投入到重要的SSC项目中，与程渐琛的碰面也多半是在未晚咖啡馆。 　　可即便碰面，温予糯也是抱着笔记本在忙，只是在困倦的时候手边总是会适时地出现一杯咖啡。久而久之，她的胃就像是被养刁了一般，喝别的咖啡都不是滋味。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温予糯从浅憩中转醒，神思半迷的状态下，她下意识地出声使唤人：“程渐琛，我饿了......” 　　吧台边上的女咖啡师了然而笑，“温工，睡迷糊了吧？” 　　闻言，温予糯倏然清醒，随即懊恼地垂眸咬唇—— 　　程渐琛三天前就出差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正巧这时，手机震了下，她拿起一看，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程渐琛]：睡醒了没？ 　　温予糯眼中笑意盈盈，拿着手机回消息：嗯。 　　两个聊了一会儿，程渐琛要参加一个酒会，聊天便暂时中止。因着周末的缘故，温予糯并未工作到很晚，大概八点多就出发回家了。 　　到小区刚停好车，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笑着接起。 　　远在墨尔本的男人刚结束酒会，语气中带着浅浅的醉意，“温予糯。” 　　“嗯，” 　　温予糯抿唇笑，“喝酒了？” 　　“一点点。” 　　安静了几秒后，手机那头的人再度开口，微醺的声线中染上几分缱绻，又叫了声她的名字。温予糯的心瞬间变得有点软，应声时语气亦很温柔：“怎么啦。” 　　站在酒庄门口，程渐琛倚着门沿，仰头望天，似乎想从明月中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好半晌，他才轻声说：“墨尔本的月亮也不圆。” 　　如果说上回温予糯还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那么这次她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意思。 　　因为，她也有点想他了。 　　正当她走神之际，程渐琛又开口了。 　　“温予糯......” 　　他的嗓音仿佛能穿过千里之外，轻拂她的耳膜，“我是不是快转正了？” 　　温予糯怔了怔，随即抬眸望着宁城明澈的皓月，轻轻地嗯了声。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一个半月了。 　　听见她的话，程渐琛桃花眼骤然亮了亮。商人本性，惯会得寸进尺，他藏着心底的雀跃，继续温声诱哄，“那能不能提前转正？” 　　温予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却依旧笑着收回目光，边朝前走边回答：“也不是不——” 　　答应的话滞在喉间，温予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急切之色，“糯糯！” 　　季扬的声音让手机另一端的程渐琛酒都醒了大半，还没等程渐琛说话，就听见温予糯开口同他说：“我处理点事儿，你早点睡哦。” 　　随即电话挂断，“嘟嘟嘟”的忙音传至耳中，程渐琛垂眸，目光转冷、唇线紧抿，心底莫名地紧张不安。 　　作者有话说： 　　程总：×&%￥#@…… 　　欢迎解码这串神秘符号。[doge][doge][doge] 第28章 　　八月至末, 热燥的气温却丝毫未褪，即便到了夜间，空气中依旧蒙着一股窒闷之感。 　　季扬今天去了好多地方, 公司、T大、程氏集团......最后才来到温予糯所住的澜海郡小区。从校园时光到步入社会，他们都是共同走过的, 是他的错、是他一时分心走了岔路...... 　　那条捷径实在太过诱人, 季扬想，任谁都抵不住如此诱惑。可他时刻清醒地知道, 他的心里只有温予糯一人。那晚在她家楼下说的让她等他半年的话, 并非假意欺骗, 他是真的想借孙菲音家的势而飞黄腾达，用最成功的姿态回到温予糯的身边。 　　可是，他失败了。 　　败得彻底。 　　他自以为拿捏住了孙菲音, 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谁料想被玩儿的人居然成了他。一周前，当他在书桌柜里无意翻到了孙菲音的验孕单时, 胸腔瞬间被喜悦填满。 　　让孙菲音未婚先孕, 便是季扬的计划，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娶到这个大小姐，未婚先孕最快捷的办法。因此他早就在避.孕.套上做了手脚，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那一天，季扬畅想了无数未来风光的画面。孙菲音是家中独生女，只要娶了她, 孙家的一切都将是他的。到时候, 他可以想哄骗老丈人注资他的公司, 然后再一步一步将孙家的企业股权拿到自己手里...... 　　他觉得, 自己即将要实现步入上流社会的愿望了。 　　直到孙菲音回来, 矢口否认自己怀孕的事。起先，季扬以为她只是惊慌害怕，可两人争吵之间孙菲音将手拿包一甩，包包落在沙发上，按扣松开，里面的预约流产单掉了出来......那一瞬间，季扬如遭雷击。 　　“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孙菲音，心里泛起紧张慌乱的感觉，“音音，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孙菲音脸上蕴着不耐，几日来因怀孕的烦躁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生出无限的厌烦，她挥开季扬的手，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随意道：“不打掉，难不成要留下来？” 　　顿了顿，她呵笑一声，“我才不要生孩子。” 　　真是可笑，她孙菲音有钱有貌，才不要年纪轻轻就生孩子，把自己困死在家里。 　　——她又不蠢！ 　　季扬还以为她只是发发大小姐脾气，便压着心中不快坐到她身边轻哄着：“可这孩子我们爱的结晶啊，乖，我们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不好。”孙菲音冷冷拒绝。 　　这个时候，季扬也来了脾气，窝火地敛眉，“你别这么任性了行不行，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以为就一个玩具吗，说不要就不要！” 　　许是季扬从未在孙菲音面前发过火，一时之间，大小姐愣怔住。半晌后，才勾唇笑了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讥讽。 　　“我们的孩子？” 　　孙菲音好笑地说，“我能确定这是我的孩子，你能么。” 　　闻言，季扬脸色一沉：“音音，别开这种玩笑。” 　　对于孙菲音来说，与季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她的确已经厌倦了。索性趁此机会把话都说清楚，否则她也已经没办法每天对着这张没意思的脸。 　　“那就说清楚。” 　　孙菲音挑眉，一字一顿：“季扬，我们分手吧。” 　　季扬不可置信地呆怔住，喃喃出声：“你、你说什么？” 　　孙菲音往柔软的沙发背上一靠，“都是成年人，开心过不就好了。” 　　眼前的人无谓的姿态让季扬慌了神，在刹那间他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如果孙菲音并未像他想的那样爱他，那他又该何去何从。没了孙家注资的飞扬设计，不过就是个空壳子罢了。 　　于是，他立刻摆低姿态，温声开口认错：“音音不要说气话，孩子......不要就不要了，反正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孩子固然重要，可如果没了孙菲音这颗摇钱树，孩子又有什么用。 　　孙菲音在国外多年，最讨厌的就是分手时黏黏糊糊、纠纠缠缠的男人。原本对季扬仅剩的一丁点儿好印象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她睥向他，目光冷淡，“我没跟你开玩笑，孩子也不一定是你的。季扬，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就你一个男人吧？” 　　季扬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孙菲音反倒笑了，“看来你真不是一般的自信呐。你不会真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真的爱上了你吧？” 　　“你要不是温予糯的男朋友，当初我怎么可能多看你一眼。” 　　自小被千娇万宠溺爱着长大的孙菲音，向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即便在国外留学，在老外和留学生之中她依旧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可回国之后，不知怎地，她的爸爸越来越看不上她，觉得她不学无术，成天就知道瞎玩。 　　那段日子，在家里的饭桌上，她爸爸几乎天天拿别人和她比较，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若说那些同阶层比她有些的富二代也就算了，可渐渐的，饭桌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温予糯。 　　不止是爸爸，连向来偏袒她的妈妈提到这个名字，都止不住地赞不绝口。说温予糯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有多优秀，未来的前途有多无可限量。如果不是生在普通人家，她的起点要是再高一点，现在的高度早就不仅于此。 　　每每谈到温予糯时，她的父母脸上的表情，像是巴不得把她换成那个叫温予糯的。 　　嫉妒便是在那时种下的。 　　哪怕孙菲音没见过温予糯，连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就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当季扬刻意接近讨好她时，孙菲音的心里原本是毫无波澜的，她以往的男友们，比季扬的质素好太多了。可当她得知季扬是温予糯的男朋友时，她兴趣瞬间被挑起。在后来的相处中，她也的确发现了季扬的有趣之处。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温予糯被甩后消沉的那段日子，是孙菲音与季扬感情最浓烈的一段时光。 　　她不禁心想，这个父母口中什么都比她强的女孩子，还不是输给了她？温予糯凭什么和她比。 　　但渐渐的，温予糯走出了失恋的阴霾，她对季扬的兴趣也随之减淡，直到今日，只剩厌烦。 　　“你、你在说什么？”季扬眼底一片死寂，却仍不死心地问道。 　　孙菲音笑着起身，开口将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亲爱的，结束了。” 　　季扬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感觉。 　　愤怒、屈辱、懊悔......各种情绪交杂于心，他拖着沉重的行李步伐缓慢地走出高档的别墅区，重新回到属于他的小小出租房。 　　——活脱脱像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丑。 　　几天的颓废后，公司拖欠租金和水电的物业电话打来，让季扬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不能再像一滩淤泥一样，他得站起来。 　　那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一个朦胧而皎洁的身影。 　　思量再三，他决定去找她。他走错了路，如今决然悔悟，只希望他的姑娘能给他一次机会。以后他不会再想着走捷径，他想与她一起，一步一步、走最踏实的路。 　　回忆中断，眼前的身影愈渐清晰。 　　许久未见，她丝毫未变，整个人愈渐神采奕奕了。只是见到他，她的眉眼间蒙上一层不悦，脸色亦是不佳。 　　见温予糯走近，季扬耷拉着脑袋，语气低软：“糯糯......” 　　温予糯今天在咖啡馆加了一天班，又没喝到想喝的咖啡，再加上炎热的气温，整个人不免有点烦躁。好不容易和远在国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被这不速之客打断，心情愈加烦闷了。 　　“你怎么又来了。 　　她没好气地开口，“上回的话你是听不懂？” 　　此时此刻，季扬在她面前怎么可能还会有脾气呢？他表情诚恳地说：“今天去加班了吧，是不是很累？” 　　从前，每当这个时候，温予糯都会窝进他怀里撒娇...... 　　“你有什么事？” 　　季扬看着温予糯冷漠的表情，心中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可明明，他们也才分开了半年而已。 　　见他不语，温予糯迈步就走，懒得搭理这种闲得没事干的无聊人。 　　“糯糯。” 　　季扬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地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温予糯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轻笑一声摇摇头，随即继续往前走。可季扬小跑到她的面前，言辞急切：“是我不对，我走岔了路。糯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孙菲音已经一刀两断了。” 　　“你知道的，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予糯没多想，直接拒绝：“不能，请你让开。” 　　与上次的纠缠不同，这回季扬听话地把路让开。温予糯狐疑地瞥他一眼，随即大步向前。可身后的人却忽然出声—— 　　“我是不会放弃的！” 　　“......” 　　回到家里，温予糯立刻开启空调。阵阵冷气驱散空气中的热感，她喝了杯温水，终于觉得舒服了不少。 　　想着晾晒了一天的衣服还没收，她快步走到阳台收衣服。视线不经意落到楼下时，却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的车尾...... 　　顿了半晌，她弯起眼睛，拿着衣架回屋。然后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本想着发消息，转念一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不出所料，电话马上接通。 　　“还没睡？” 　　“到家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温予糯笑了笑，轻声问：“这么紧张呀？还专程让张叔过来一趟。大周末的，张叔好惨哦~” 　　“嗯，没办法。” 　　程渐琛的声音有点沉，透着隐隐的无力感，“怕你被欺负。” 　　于他而言，出差从来就是家常便饭。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程渐琛提心吊胆。因为离得远，不能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万一她有点什么事，他连忙也帮不上。 　　这种感知，实在灼心。 　　“别担心嘛。” 　　温予糯的心瞬间变软，“我跟你说，我楼下有个奶奶又热心又厉害，有事的话我喊两声，她一定会帮忙的。” 　　程渐琛失笑：“你倒不如把楼下奶奶的狗借来更安全。” 　　“你怎么知道——” 　　温予糯止住声音，回想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你没走呀。” 　　一时不查，说漏了嘴，程渐琛也不瞒着，“嗯。” 　　温予糯翘起唇角，看了眼客厅的挂钟，眸色微顿，急忙催促道：“明天开始你就要上谈判桌了吧？快去睡，不然明天没精神。” 　　“睡不着，不想谈判了。” 　　“？” 　　程渐琛叹了口气，“想谈恋爱。” 　　“......” 　　温予糯垂眸，悠悠地说：“正经点。” 　　程渐琛难得耍无赖，“就不。” 　　“那，给你延期转正？” 　　“......” 　　电话另一端的人瞬间老实，语气认真，“晚安。” 　　挂下电话，温予糯盯了好一会儿通话记录的界面，然后轻笑出声。 　　季扬那一句“我是不会放弃的”，温予糯原没放在心上。她以为他顶多和过去一样，换号码发发信息打打电话而已，直到第二天走进程氏集团大门时，看到前台摆满了一束束鲜花，她还诧异着难不成集团要准备搞什么活动，前台便叫住了她。 　　温予糯：“？” 　　“温工，这些都是你的。” 　　“我的！？” 　　温予糯一脸诧异，“不是送错了吧？” 　　前台的同事笑笑：“怎么可能呢，这上面就是你的名字呀。” 　　接过卡片，温予糯解开系在卡片上的丝带，狐疑着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僵住。一大早的好心情霎时荡然无存，她抿抿唇，同前台说：“小刘，麻烦你叫保洁阿姨处理掉这些花吧。” 　　小刘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的。” 　　“谢谢你啦。”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快结束，到了中午，温予糯又收到了精致的餐盒，下午茶时间还有蛋糕咖啡和水果。 　　而且，季扬不止点了她的份，还点了许多，美其名日：FOR 设计部。 　　温予糯简直尴尬地脚趾扣地，这种私事拿到公司来，真的让人大无语，她的最后一点耐心都要被季扬磨没了。 　　看出她的烦恼，苏淼大概猜得到其中的原因。想他虽然追不到人，也断然做不出这么纠缠的事，所以对此种行为，苏淼也是深恶痛绝的。因此，他自告奋勇地帮温予糯处理掉这些无聊的东西。 　　“谢谢你啊苏工。” 　　“小意思啦。” 　　苏淼摆摆手，“这种傻逼行为，谁能忍啊。” 　　温予糯深受其扰，发了信息警告季扬别再做这种无聊事，可季扬就是一意孤行，说只要她一天不答应，他就不会放弃的...... 　　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种问题连警察都管不住，真是让人头疼。 　　而远在墨尔本的程渐琛，对这些自然一清二楚。唐时汇报完，问了句：“程总，要不要让人处理下？” 　　说实话，他很想把这个烦人的大苍蝇给处理掉，但温予糯说她能自己解决，他又不能不顾她的意愿私自帮她处理了...... 　　“不必，让人看着点就行。” 　　才下谈判桌，看了眼腕表，想着温予糯还在工作，程渐琛便没去打扰她。走出休息室，迎面碰上几个老朋友，正闲聊着走过来。 　　“所以你猜结局是什么？” 　　另一个男人随口答了句：“和好了？” 　　程渐琛心脏微窒，几个男人见了他，打过招呼继续刚才的话题，讨论的是墨尔本新上映的电影，讲的事一对分手的情侣在多年后遇见，发生的一系列情节，这部小成本的电影在墨尔本取得了极好的票房成绩。 　　几个电影投资人对此感慨不已。 　　“所以说，这不就是个破镜重圆的小电影嘛。” 　　“破镜重圆？” 　　程渐琛忽然呵笑了声，眼底却毫无笑意，“真是无聊。” 　　“......” 　　众人不明白，一向对电影没什么兴趣的程总这么突然对一部电影意见很大的样子，难不成他很讨厌破镜重圆的剧情？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程渐琛早已走远了。 　　而当天晚上，温予糯收到了几个链接—— 　　‘识别普信男的十大方法’ 　　‘关于普信男，你了解多少？’ 　　‘如何拒绝普信男有妙招’ 　　...... 　　温予糯点开链接，边看边笑出声。笑完后，她故意装作不明白地样子回消息过去：什么意思呀？ 　　[程渐琛]：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给你看看。 　　[温糯米]：哦，好好玩哦 　　[温糯米]：哈哈哈。 　　[程渐琛]：...... 　　看着六个小点点，温予糯仿佛能看见程渐琛纠结的模样。 　　还非要在她面前装淡定呢，真是个大别扭。 　　几天的大阵仗过去后，或许是见温予糯都无动于衷，亦或许是做这些太耗钱，所幸这种令人社死的求复合手段终于结束了。 　　到了周五晚，温予糯加班到很晚，就是为了周末不加班，去接某个在异国他乡不高兴了好多天的大别扭。 　　然而保安交班时，蹲守在程氏门外的季扬趁着间隙溜进大门。只是他也只能到大厅而已，进电梯还需员工卡，他上不去。 　　但不过几分钟后，温予糯的身影从电梯出来。季扬眉眼间浮起笑意，迎了上去。 　　“糯糯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吧？” 　　温予糯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你再不离开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季扬脸色一变，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糯糯，人都会犯错，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如果你对我没感觉的话，又怎么会故意和程渐琛在一起。” 　　“？” 　　温予糯皱眉：“什么意思？” 　　“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气我吗？” 　　季扬自信满满道，“但你知不知道，程渐琛是个伪君子，他因私而在生意场上打压我，你别被他蒙蔽了。” 　　闻言，温予糯愣怔片刻，随即嗤笑：“季扬，我终于看清楚你是什么人了。” 　　——自私、卑劣，彻头彻尾的普信男！ 　　“还有，我男朋友轮不到你来批评，你说话注意点。” 　　季扬怔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温予糯看见他就烦，奈何人一直挡住，她懒得理会他，便转身打算回办公室叫几个同事一起下来，如果季扬再逼逼赖赖，她才不会跟他客气呢。 　　正好电梯开着，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 　　梯门缓缓合上，她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意识到自己进的是总裁专用梯。银色的梯门印出身后人的身影，她不可置信地往边上一瞥，呼吸瞬间滞住。 　　程渐琛一身高定衬衫，一如既往慵懒不羁，眼神却晦暗不明、带了几分玩味。 　　“温予糯。” 　　他长腿一迈，笑得浪荡，“想回收普信男？” 　　普、信、男，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温予糯不禁笑出声，转身面向他：“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呀？” 　　“想给准女朋友一个惊喜。” 　　他的心情极好，桃花眼微漾，“不过，好像先收了个惊喜。” 　　“......” 　　温予糯想到自己刚刚说的男朋友，应该是被他听见了。柔白的耳根泛了红，她目光闪烁地转身去按电梯键，“我、我回趟设计部。” 　　然而手腕一紧，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她怔然不动，任由程渐琛抱着，目光落在电梯内的显示屏上，看着楼层升高，直到32楼停止。 　　“叮”的一声，梯门打开。 　　32楼的冷气十足，整层楼空无一人。 　　这是温予糯第二次来到32楼，上一次还是为了给苏淼求情战战兢兢而来。而这次，她被程渐琛拉着，一步一步走近那扇黑色大门。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落地窗外的夜色落入眼帘。可她来不及欣赏，整个人被程渐琛拦腰抱起，直到被他放在办公桌上坐下，他的手扶在她的腰间，灼热的目光肆意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亮着一小排灯光。温予糯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地一下比一下更剧烈。 　　然后，在她还有点懵的时候，程渐琛忽然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温予糯从指尖到脑袋似乎有电流划过，在23度的总裁办公室里，她忽然觉得有点热。扶在她腰上的手加了点力道，把她按倒怀里，下一瞬，程渐琛贴近她发烫的耳。 　　“想我么？” 　　他的气息微热，让她的耳朵快要烧起来，“女朋友。” 　　她张了张口，喉间的想字还未说出口，程渐琛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然后，他偏过头，准确无误地含住她的唇，侵吞她的每一分想念。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一有名分他就开始骚起来了...[狗头叼玫瑰.jpg] 第29章 　　冷静、沉稳、自持, 这是温予糯印象中的程渐琛，哪怕表现得再散漫慵懒，镌刻在骨子的淡然是抹不去的。所以, 在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他也极有理智地轻轻环住她。即便是拿赠与合同给她的那天, 虽然他的眉眼间隐隐浮着紧张, 但自始至终他都是镇定自若的。 　　可这一刻，温予糯脑海里的一切被悉数推翻。 　　冷气充斥在总裁办公室每个角落, 将宁城的炽夏隔绝在外, 而她周遭的温度却逐渐升高, 几乎快要将空气点燃。 　　濡.湿灼热的触感自唇瓣传来，温予糯瞬间僵直了脊背，轻搭在程渐琛肩上的双手骤然蜷紧, 抓皱了他的衬衫。周遭的空气稀薄地让她仿佛置身于高原，在他贴靠过来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此时此刻, 乌黑纤长的眼睫轻颤着, 铺天盖地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她只觉得舌根发麻，心脏快要供不上氧。神思迷离间，她的喉间无法地溢出一记嘤咛，好似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一般。 　　好在当她濒临窒息的边界时，程渐琛松开了她......静谧的空间里, 只有两人交缠轻.喘的呼吸声。 　　眼皮缓缓挣开, 温予糯惊觉眼前有些模糊, 仿佛起了一层薄雾似的。直到程渐琛的指腹抚上她的眼尾, 拭去她不知何时氤氲出的泪雾。伴随着视线清晰起来的, 是程渐琛脸上的深浓笑意，罪魁祸首不仅毫无愧疚，还笑得坦荡：“亲哭了？” 　　“......” 　　温予糯又窘又恼，气得伸手就去推他。 　　见人真的急了，程渐琛不敢再逗她，将人搂进怀里，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肩上，抬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 　　宛若给猫猫顺毛一般。 　　温予糯觉得丢脸死了，整个人被吻得软绵绵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亲哭了。 　　亲、哭、了！ 　　这谁能想得到啊...... 　　她低呜一声，把脸埋进程渐琛的颈窝，控诉一般地蹭了蹭。程渐琛眸色微漾，心上的弦因她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而被拨动，可想到自己的女朋友脸皮薄，便生生忍住了悸动，只微微偏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从发丝麻到指尖，温予糯抿抿唇，缓过神来后不禁轻喃：“你真是第一次恋爱吗......” 　　她怎么觉得，他像个成了精的妖孽。 　　闻言，程渐琛怔了片刻，随即轻笑，靠近她的耳边说，“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半晌后，低低的声音从脖颈处传出来：“不要脸......” 　　“嗯。” 　　程渐琛感受着唇齿间的余温，有些食髓知味，玩味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温予糯猛地坐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先前她的双眼一定是被蒙蔽了，才会觉得这个人理智自持！ 　　好在，这回他只不过是口嗨而已，说完就把她抱下来，还很贴心绅士地替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 　　前后差异之大，让温予糯顿觉刚才那个炙热的深吻好似一场梦。 　　“饿不饿？” 　　程渐琛问，“是去吃饭还是要再参观下？” 　　平复了情绪后，温予糯的好奇心油然而生。上回来这里是带着事儿来的，自然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总裁办公室。话说当年上大学之初，那时赵萌萌还没开始写剧本，只是对小说兴趣浓厚，在各大网络平台写言情小说。 　　从小学到高中，温予糯都是学霸，业余时间也大多泡在书卷海洋里。认识赵萌萌后，加上大一课业不重，她也被带着看起了小说。正所谓霸总文学永不过时，她看过好几本霸总小说，虽然现在已经记不起剧情了，但有些名场面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比如说—— 　　总裁办公室、休息室、办公桌...... 　　过去只是在小说中描绘的画面，如今真实地印入眼帘，她一处处参观过去，居然真的神似言情小说里的描写！ 　　充满商务气息的办公室内，黑色真皮沙发，冷色调的茶几书柜，无一不体现出这个地方的严谨。温予糯绕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回黑色办公桌上...... 　　许是刚刚发生的事给低调的办公桌镀上了一层旖旎之色，温予糯心虚地移开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又瞥了眼。 　　反反复复好几次后，程渐琛注意到她的目光，思量片刻，估摸着她的想法，随即牵起她的手往办公桌走去。 　　“？” 　　温予糯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本有一些距离的办公桌越来越近，曾经看过的霸总小说里的桥段在脑海中翻滚，刷刷的文件落地、男女主的身影与书桌重叠......这些跳出的画面仿佛快要与眼前看到的融为一体。 　　心中警钟大震，她紧张开口：“程渐琛！你注意点影响！” 　　见她反应这么大，程渐琛狐疑地偏头看了看她。然后，把她，往宽大的真皮总裁椅上一按—— 　　“什么影响？” 　　他微微俯身，凝着她慌张的眼睛，“女朋友想坐坐怎么了？” 　　“......” 　　眼前的人眼神澄澈，不含一丝杂质。温予糯垂眸咬唇—— 　　是她被霸总小说余毒了，居然满脑子废料！！！ 　　从公司出来后，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餐。VIP制的日料店，极其注重隐私，在这里吃饭不会有遇见熟人的困扰。 　　虽然两人在一起，但碍于老板和员工的身份，温予糯还没准备好面对公开后的场面。知她所想，程渐琛也不勉强她，有些事，确实需要循序渐进。 　　只是到了地下停车场取车时，程渐琛脸上明显写了“我不开心”四个大字。温予糯自知理亏，四处张望看了看，发现停车场里没什么人后，便踮起脚尖快速亲了下他的脸颊。 　　“就这？” 　　程渐琛笑得慵懒，“我可没这么好哄。” 　　温予糯揪揪他的袖子，眨了眨眼：“那怎么办嘛。” 　　“明天陪我？” 　　多日不见，温予糯何尝不想陪他，可是下周荔城展会就要开始了，这回是她第一次以程氏集团研发代表的名义出席展会，与智能制造领域的精英交流、探讨，因此她需要做最充分的准备，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所有人。 　　所以，她不得不艰难摇头：“对不起哦......” 　　程渐琛知道她一向对工作有着120%的努力，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认真工作心无旁骛的模样有多令他着迷。 　　于是，他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好好准备。” 　　周一一早，程氏集团研发设计部和市场部的几个代表一同抵达荔城展会。三天展会，行程安排地满满当当。 　　即便温予糯做了充足的准备，可到底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展会，开始时她确实有点难以适应。 　　从前在T大，在程氏，甚至在宁城，温予糯三个字都已是小有名气的存在。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次展会现场汇聚的是全国各地乃至国外在智能制造领域的精英，与他们相比，温予糯有种骤然失色之感。 　　虽只是交流探讨，但却令她压力倍增。 　　半天下来到了午休时间，紧绷的神经也难以放松。她吃不下任何东西，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干呕，巨大的压力让她无所适从，可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着耳膜，她用手捧了点水，拍了拍脸。 　　“温工？” 　　熟悉的声音让温予糯回过神，她转身看见许柠，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模样，许柠一脸了然，“吃午餐的时候就没见你，来，出去坐一会儿。” 　　午休时的展会厅空空荡荡，温予糯和许柠两人坐到角落的休闲沙发上，许柠从包包里翻出一条玫瑰饮，“喝点吧，什么都不吃可不行。” 　　“我前年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许柠弯唇笑笑，“那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不吃不喝熬了三天，差点进医院呢！” 　　温予糯接过玫瑰饮，“谢谢。” 　　“我知道现在不管和你说什么都减轻不了你的压力，可是温工，在我看来你一点也不比那些国外回来的工程师差。” 　　玫瑰饮滑入咽喉，缓解了胃部的不适，温予糯弯起眼睛：“这话好像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 　　“会开玩笑了就好。” 　　许柠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去处理，一会儿见~” 　　等许柠走后，手机适时响起，温予糯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吃过饭了？” 　　温和的语调拂过耳膜，让她心里莫名有点酸，她压下情绪，撒了谎：“吃完了。” 　　程渐琛：“感觉还好么？” 　　“还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线染了点哭腔，“程渐琛，他们都好厉害，我觉得我好差劲啊......” 　　话一出口，温予糯瞬间就后悔了。人生在世，谁还没点压力了，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有各自的难处和压力。即便在外无限风光的程渐琛，也一样承受着难以估计的压力。她不过就是遇到点压力，就吐黑泥，实在有点不应该。 　　于是，不等程渐琛说话，她便急急开口：“展会快开始了，我先去忙了哦！” 　　然后挂了电话。 　　下午的交流依旧令人倍感压力，到了结束的时候，温予糯已然觉得浑身脱力。 　　集团早有准备，因而每次荔城展会的三个晚上，都安排了放松的项目。等他们从展会厅出来后，行政和后勤部门的人早就备好商务车，带他们去用餐加放松。 　　第一晚的放松项目便是听当下正热的乐队的现场live。 　　原本沉闷的气氛在音乐的感染下渐渐缓和，行政部的同事最会搞气氛，尽量说些有意思的话题让他们从一天的疲累中走出来。 　　“哎，话说你们知不知道自从温工进公司后，有些同事私下就把温工和许经理称为咱们程氏双美。” 　　果然，这种话题最能调动气氛。 　　“害，这谁不知道啊。” 　　“就是，这不是公认的嘛！” 　　温予糯：“......” 　　许柠：“......” 　　两个当事人表示一头雾水。 　　不过好歹同事们终于放松下来，喝了点酒后就更放松了。温予糯和许柠坐在一起，两人拿了杯Sangria轻抿着闲聊。过了没多久，设计总监陈伟航忽然盯着手机屏说了句：“程总说他5分钟后到。” 　　众人瞬间酒醒，端坐了起来，心中疑惑万分—— 　　老板过来干嘛！？ 　　不到五分钟，程渐琛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想起中午的通话，温予糯心虚得很，垂着眼不敢去看他。 　　等程渐琛走近后，众员工战战兢兢地打招呼喊人：“程总好。” 　　“大家今天辛苦了。” 　　程渐琛温声道，“都别拘着，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许是酒意上头，又或是音乐醉人，有几个同事确实没再拘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了，我听说还有人搞了个匿名投票，评选程氏最美女员工。” 　　“选出来了没，是温工还是许经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本来外貌这东西就是见仁见智的，主观性太强。可酒意上头的两个同事忽然非要争个高下，反观两个当事人对这事儿都没什么兴趣。 　　忽然，不知谁问了句—— 　　“反正程总在，让程总来说！” 　　喧闹的嘈杂声瞬时消失，正巧乐队一曲毕，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作为女朋友，温予糯对这种死亡问题倒不是很乐衷，不过，她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地飘了过去。 　　程渐琛刚动了动唇，又被人打断：“不能说都好看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 　　程渐琛轻笑一声，开口回答：“都没我女朋友好看。” 　　众人一愣，继续纷纷惊呼出声—— 　　什么情况！ 　　老板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虽然八卦是人的本性，但直接八卦老板，他们还是不敢的。这时候趁着中场休息，有进公司比较早的员工忽然说了句：“程总弹钢琴弹得可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程渐琛便随手挽了挽袖口，起身往白色钢琴走去。等他坐定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放到一边。 　　钢琴声缓缓响起，一个个音节随之跳出来。熟悉的旋律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愣，第一段曲调柔和婉转，但大家都听出了是什么歌。 　　副歌部分的旋律结束，进入第二段时，程渐琛的声音缓缓从话筒中传出—— 　　“ 　　笑 何妨与你又重温 　　仍然我说我庆幸 　　你永远胜过别人 　　......” 　　在场的人，除了许柠外，没人知道程渐琛曾经是学校乐队的主唱。在众人懵怔之际，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众人，直接抵达温予糯的心脏。 　　她回忆起他弹奏前的动作，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他发了条消息给她。 　　[程渐琛]：听到了吗？ 　　心脏仿佛注入了棉花一般，酸酸软软。《无条件》的副歌部分旋律依旧，伴着程渐琛的声线，将席卷了她一整天的自卑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永远胜过别人。 　　她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配合Eason的《无条件》食用更佳哈哈哈！ 　　PS.程总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doge][doge][doge] 　　PPS.周六上夹子，更新在23:00之后哦！ 　　感谢在2022-07-06 00:00:00~2022-07-08 03:0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笔一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一曲毕, 全场鸦雀无声。 　　随着程渐琛站起来，台上的暖色灯光铺洒在他的身上。然后，温予糯听见周围的人骤然发出欢呼声, 喧哗一片。 　　小型live现场，台上台下相隔不远。隔着众人, 温予糯清楚地看见程渐琛朝她的方向望来, 目光温柔缱绻，她的眼眶不禁一热。所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 随着程渐琛缓缓走下台, 温予糯快速低下头, 以免被同事们看出异样。 　　然而垂眸的瞬间，一片纸巾印入眼帘，她惊讶地偏过头, 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鹿眼。许柠只无声地朝她摆口型—— 　　“擦擦眼泪。” 　　温予糯呼吸一紧，随即接过纸巾，压一压微湿的眼眶。 　　原本有部分人对程渐琛说的“女朋友”抱有怀疑, 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有什么女人出现在老板身边, 很难不让人觉得老板只是为了搪塞他们的问题而胡诌了个女朋友出来。 　　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再疑问。如果不是正处于热恋，唱出来的每句歌词又怎会包裹着绵绵情意？ 　　再度落座，同事们的情绪愈发高涨，讨论的话题也从温予糯和许柠身上转移，而是对老板口中那个神秘的女友充满了好奇。 　　可到底对着老板, 心里都有点怕怕的, 不敢随便开口问。 　　瞧着年轻的员工们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态, 程渐琛反倒笑了,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这话一出, 有八卦心重、憋了好久的人趁着酒意上头的劲儿，试探地问：“程总的女朋友是在荔城吗？” 　　程渐琛抬了抬眉梢：“是。” 　　几秒的安静后，雀跃惊呼声渐次响起，“哇哦~”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就是就是，老板哪会为了我们专程跑一趟，原来是来见女朋友顺道来看看我们。” 　　“所以老板现在是异地恋？” 　　“太浪漫了吧！！！” 　　“......” 　　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场的人对荔城都不陌生，而荔城的知名企业也就那么两三家。想着程渐琛的身份，女朋友应该也是门当户对的吧？ 　　就在他们低声猜测那名神秘女友是唐氏资本还是奕名集团的大小姐时，当事人说话了。 　　程渐琛语气淡淡，目光往右侧若有似无地看了眼，随即迅速收回，而眼底的深意不减，“都不是。” 　　“啊？” 　　众人迷惑了，有人小心翼翼地揣测：“不是大小姐，难不成......是和我们一样的打工人？” 　　程渐琛轻笑，随即点头。 　　大伙儿更兴奋了—— 　　居然不是门当户对，而是资本家和打工人的配对。除了影视剧或者小说，现实生活谁见过啊？！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大家的胆子也被撑大了，随着某个同事小小声地说了句“程总怎么不带女朋友一起来呢”，其他人也纷纷起哄着，说想见一见未来老板娘。 　　温予糯本缩在一旁，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心脏倏地一窒。她心虚地转眸看过去，却见程渐琛眼里浮着笑意，竟然应了下来！ 　　“我是没问题。”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勾，边说边拿起了手机，划开屏幕道，“不过得问问她愿不愿意。” 　　温予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因着参展的缘故，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所以当消息进来的时候，只是屏幕亮了亮。但即便没调成静音，在这喧闹的环境中，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机响，大家的目光全部凝在程渐琛的脸上，期待万分。 　　趁着这时，温予糯拿过手机、解锁—— 　　[程渐琛]：愿意么？ 　　握着手机的手倏地蜷紧，胸腔中的砰砰声越来越重。温予糯轻咬嘴唇，极力抑制住充斥在心间的那股“索性公开了吧”的冲动，终是抬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程渐琛会意，假装低头瞥了眼屏幕，随即抬眸对上众人期盼的目光，温声：“抱歉。” 　　顷刻之间，大伙儿失望地苦下脸。 　　“下次吧，她今天心情不好。” 　　程渐琛安抚了几句，随即起身，“所以我得走了。” 　　在场的人：“？？？” 　　“去哄女朋友。” 　　在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中，程渐琛转身离去。温予糯眉心一条，才平复的情绪又变得起伏不平，耳边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我觉得我今晚一定是喝多了，刚刚那个真是老板？我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来，你掐我一下！” 　　“卧槽好疼！是真的！！” 　　“......程总谈起恋爱居然是这样的，咦惹~~” 　　虽然他们说的是程渐琛，但温予糯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烧起来一般，红得发烫。不过今晚大家多少都喝了酒，脸上都是红红的，她这样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正当她想着该用个什么理由先离开这儿时，又有消息进来了。 　　[程渐琛]：一会儿跟着许柠出来就好。 　　温予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坐在旁边的许柠搁下玻璃杯，按着太阳穴朝众人道：“这儿的Sangria后劲真大，有点头疼，我和温工就先回酒店休息了。” 　　本来明天就还有工作，早点休息无可厚非。见状，行政部的同事起身打算送她们出去，但许柠摆了摆手：“不用送了，车子都候在外面，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一会儿到酒店给你信息哈。” 　　等两人走出门，许柠一改刚刚在众人面前状似不胜酒力的模样，神态自若地笑了笑：“还好吧？” 　　温予糯强撑着摇摇头，实则真的有点醉了。许柠了然，扶住她的胳膊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程渐琛倚在车边，看见心心念念的身影出来，便上前将人揽住，然后朝许柠开口：“谢了。” 　　“小事儿。” 　　许柠看着眼前一对相衬的璧人，心底莫名有些感慨。顿了顿，她弯唇笑道，“恭喜啊，学长。” 　　程渐琛点头：“谢谢。” 　　“好了，任务完成。” 　　许柠迈步就要走，程渐琛叫住她，“车子在后面。” 　　“啧，你们约会，还不让单身狗去找点消遣啊？” 　　许柠转身，潇洒地摆摆手，“放心好了，我对这里熟得很。” 　　见人走远，程渐琛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掏出手机拨了商务车司机的电话，让他跟上。做完这些，他搂着怀里有些迷糊的温予糯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驾驶座上的张叔很有眼力见地降下隔板。 　　“头疼不疼？” 　　温予糯偎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上，隔着衬衫衣料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摇头：“不疼。” 　　她只是有点迷糊，还有一点点困，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表的开心。台上的程渐琛和他的声线久久萦绕在她的脑海，她蹭了蹭他的心口，软声说：“你唱得好好听哦。” 　　程渐琛低低地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女朋友还是不肯承认我。” 　　“我......” 　　温予糯说不出话，满是歉疚地将搭在他腰上的手环得更紧些，“你生气啦？” 　　程渐琛抬手轻捏她小巧的耳垂，“没有。” 　　耳尖传来的微痒触感让温予糯不住地往他怀里缩，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说：“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公开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压力。 　　“嗯。” 　　他说，“多久都可以。” 　　温予糯感受着他的体温，慢慢笑起来。然后，她说：“程渐琛，我听到了。” 　　“那还觉得自己差劲么？” 　　温予糯摇头，然后睁开眼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歪头笑：“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好呀。” 　　搭在她脊背上的手一顿，随即微微用力将人按向自己。双唇相贴的一瞬，温予糯听见他低声说，“因为你更好。” 　　淡淡的酒气从唇齿间传递，两人在深吻中愈渐沉醉。 　　第二天第三天，温予糯的状态变化明显。 　　原先的不自信尽数褪去，虽然在很多讨论中与经验丰富的业内工程师相比，还是略逊一筹，但她的心态已经放平很多，不再紧张地手足无措。 　　在展会结束后，连陈伟航都不住地夸她心态稳。 　　只有温予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因而回到宁城后，她立马发消息约男朋友晚上一起吃饭。 　　——忙了这么久，终于有时间好好约会了！ 　　她拉开衣柜，选了半天才选好衣服，等她化好妆拿起手机发现程渐琛还没回消息。想着他也许在忙，温予糯便没在意，正要放下手机时，一个陌生号码跳了进来。她皱了皱眉，心里隐约猜得到是谁。 　　接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温予糯的眉头拧得更紧，她不想搭理这个无聊人，正想挂掉时，季扬仿佛感知到一般，急急地道：“等等！我这次打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程渐琛。你等我说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温予糯眸色微顿，随即说：“我男朋友的事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说着便要挂断。 　　季扬猜出她会这样，便飞快地开口，一鼓作气：“你以为他是真心的？你别天真了！你是漂亮又有能力，可程渐琛身边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资本能让他瞧上你！” 　　“我告诉你为什么吧——” 　　季扬冷哼一声，“他能看上你，不过是因为你被我甩了而已。” 　　握住手机的手骤然攥紧，温予糯也冷声一字一顿回击：“有病。” 　　“怎么？程渐琛没有告诉你，他妈妈是什么人吗？” 　　作者有话说： 　　狗东西，不止普信，还挺会PUA！！！ 　　感谢在2022-07-08 03:06:50~2022-07-10 01:3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么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想知道真相, 就打开手机看看最新爆料。” 　　“糯糯，对于感情你太过单纯。别被有钱人的花言巧语、故作情深给蒙蔽了，他接近你可不是因为真爱, 而是——” 　　“猎奇。” 　　最后两个字，季扬故意咬得极重。说完后, 便依开始所言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予糯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停顿许久，直到屏幕上弹出“唐时”两个字, 她的心口一跳, 急忙按下接听键。 　　唐时的语气急促, 还带着极少见紧张，“温工，你现在能联系上程总吗？” 　　温予糯呼吸凝滞：“怎、怎么了？” 　　“有人联合各大营销号, 在网上爆料有关程氏不好的言论。” 　　唐时沉声说，“公关部已经在压消息了，但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 集团的通告说明得尽快发布。还有几个处理方案, 也需要程总来决定。” 　　“程总只发了消息让我去T大接林小姐，然后我就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了......” 　　林时晚、林姨，还有刚才季扬在电话里说的程渐琛的妈妈，让事情的脉络逐渐串在了一起。唐时似乎启动了车子，只说了句“如果联系上程总了请务必让他快些选定方案”，电话挂断后, 不出一分钟, 温予糯的手机上便收到了唐时发来的公关部门做的Plan A、B和C。 　　顾不得看方案, 温予糯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等笔记本自动连上WiFi后, 无需搜索, 各大网站的推送新闻接踵而至。 　　看着一个个吸人眼球的标题，温予糯脊背微僵，脸色沉重地点开其中一个标题为‘宁城某知名上市公司的阴暗发家史’的链接。 　　页面徒转，除了加粗的标题和底下的文字详述，最上面还放了一段音频。温予糯忽略最底下那些仍在激增的谩骂评论，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地点下音频播放键...... 　　女声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中传出来，温予糯倏然愣怔，好半晌才凭着脑海里有限的记忆判断出这个声音应该就是林阿姨。 　　虽然只见过短短两面，更是没说过几句话，但是林华的声音清脆婉转，极有辨识度。 　　短短六分钟不到的音频，包含的信息量巨大。温予糯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等音频播放结束后，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久久回不了神。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待稍稍缓过来后，拿起一旁的手机拨出熟悉的号码。可一声又一声的嘟声过后，电话都没被接通。 　　他不接电话。 　　温予糯垂下眼眸，看见底下的评论愈渐恐怖，居然已经开始了人.肉。她划着鼠标，眼帘中印出一条被扒出来的消息，地址直至T大，甚至准确地写出了林时晚所在的寝室楼信息。温予糯眉心一跳，立刻毫不迟疑地起身走到玄关处，拿上车钥匙换好鞋便出了门。 　　T大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加之她对路十分熟悉，因而赶到学校时，正巧与匆忙抵达的唐时碰了面。学校大门外围了一大波记者，保安们正在维持秩序。两人默契地对了一眼，转身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等在侧门的记者果然少了许多，因着温予糯是T大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两人在保安室登记后便畅通无阻地进了校门。一路无言，等快到林时晚所在的18栋寝室楼时，他们碰到了同样疾步赶来的班主任。 　　三人匆匆赶到寝室楼下时，林时晚所在的401寝室外已然围了好多女学生。一个宿管阿姨在楼下拦住其他寝室楼过来的女生，另一个则在401门口维持秩序。可显然，场面有些难以控制...... 　　消息爆出后，受好奇心的驱使，同在T大的学生中自然有许多按捺不住的。随着两人上楼，离401寝室越来越近的时候，温予糯从人群的空隙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耳畔更是传来她的骂骂咧咧声—— 　　“走开走开！一个个的干嘛呀，这么爱看热闹，想欺负人是不是？” 　　“看看看，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钱唯一如既往的气焰嚣张，哪怕被人围着也依旧底气十足。可事实上，直到班主任过来，她心里紧绷的神经才松开，到底只是20出头的姑娘，装得再盛气凌人心里还是不免有点害怕。 　　“老师！她们太过分了，这种行为是不是该处分！？” 　　围在外面的学生只是想吃瓜而已，看见老师心里已经慌了，再听见处分两个字，脸色都变了。须臾间围在寝室外的人一哄而散，班主任也没多管，只让钱唯把寝室门打开。 　　见人群退散，钱唯面色缓和，听话地开了门。 　　寝室里寂静无声，林时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另外两个室友则站在离她不远处，关切地望着她的方向，唯恐她出什么事。 　　门推开的声音让林时晚的眼睫颤了颤，她偏过头，缓缓抬眼，眼眶泛着红。 　　温予糯心口一酸，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声说：“姐姐来接你。” 　　扶着林时晚站起来，经过钱唯身边时，林时晚停下脚步，看向她：“谢谢。” 　　然后她转身，朝另外两个室友也低声道了谢。 　　钱唯愣了愣，随即摆摆手，“别客气，就当休个长假，上课笔记我们会给你做的。” 　　望着屋里的几个女孩子，温予糯不由地也有些眼热，她朝三人点头示意，然后才带林时晚出门。 　　因提前和班主任打过招呼，张叔已将商务车开进了校园内，和唐时一起在寝室楼外等人。 　　待到温予糯将林时晚扶上商务车的后排座坐下后，一直沉默着的林时晚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苍白着脸哽声说：“姐，我联系不上哥哥。” 　　“我妈妈说的那些话，不、不全是真的，那些事和我哥无关......” 　　虚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温予糯适时扶住她纤薄的肩，鼻子微酸：“听话，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好好休息知道吗？” 　　林时晚红着眼，点点头。 　　商务车缓缓驶出，望着明亮的车尾灯，温予糯无声拿出手机，再次拨出去。然而，依旧无人接听...... 　　莫大的无力感充斥全身，她紧抿着唇，点开与程渐琛的聊天界面，发了六个字给他—— 　　我等你的电话。 　　第二天股市开盘，程氏的股价果然跌了点，但好在并非大跌。只是于员工而言，自公司上市后，这是头一回见。加上昨天的大新闻，上班后，员工间的窃窃私语避无可避。 　　温予糯一夜没睡好，脸色差得吓人。见状，苏淼还以为她是担心公司的问题，便挪着滚椅到她边上小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集团的资金链稳得很，那么点儿捕风捉影的负面新闻影响不了公司几天的。” 　　闻言，温予糯只是轻轻嗯了声，但状态仍是蔫蔫儿的。 　　一整天下来，温予糯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手机，唯恐错过程渐琛的电话，可遗憾的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短短的数十个小时，程渐琛就像是消失一般，不知所踪。 　　白天注意力不集中，可工作任务不能因为你的私人情绪而被影响。因此下班后，温予糯加了许久的班，等到窗外的灯光亮起，设计部空无一人，她仍盯着电脑屏幕。 　　忽然，安静了许久的手机震动起来，温予糯眸光微动，继而垂眸望过去。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印入眼帘，让她有种踩在半空中的虚渺感。因着太过紧张，拿手机时还差点没拿稳，直到按下接听键，微酸的右手握着机身将屏幕贴到耳上。 　　几秒过去，手机两端的人都没有开口。办公室只她一人，安静得让她能清晰得听见从手机里传来的淡淡呼吸声。 　　“你在哪？” 　　“对不起。” 　　两人同时出声。 　　程渐琛的嗓音沙哑，不多时便再次开口回答她的问题，“我在家。” 　　“那我来找你！” 　　温予糯没做任何思考便急急地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才又问了句，“你......你现在想见我吗？”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即便隔着手机，温予糯也能感受到他浓烈起伏的情绪。没过多久，她便等到了答案。 　　“一直都想见你。” 　　他的声音有点闷，“只想见你。” 　　早就知道程渐琛住在叶岚家楼上，按着他发来的具体位置，温予糯熟稔地开到临泽府，坐电梯来到程渐琛所住的26楼，在密码锁上输入‘031124’几个数字。 　　“滴”的一声，大门开启，她轻轻推门进去。 　　宽敞的大平层，装修风格商务简洁，看上去与他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虽然精致豪华，但却没什么温度，不像是一个家。 　　温予糯缓步走进去，经过客厅、半开放的茶室，终于来到一个设计前端的空中花园阳台外。 　　阳台上灯光幽暗，程渐琛坐在沙发上，沙发边的灰色茶几上摆着酒杯和那只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的可达鸭。 　　听见声响，程渐琛摘下蓝牙耳机丢在茶几上，起身面向她。 　　看得出来，他应该一夜没睡，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而温予糯也没比他好多少，脸上倦色浓重。程渐琛心脏微滞，快步走到她面前，在握住她手的瞬间皱眉—— 　　好冷。 　　在她来之前，他丝毫未察觉到屋里有这么冷。 　　牵着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程渐琛调高了室内的温度，有拿了条薄毯过来盖在她的腿上，随即蹲下来，凝着她疲惫的脸颊。 　　“饿了吧？” 　　看她一脸憔悴，明显一天没吃过饭，程渐琛无比自责地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 　　等程渐琛走出阳台，温予糯偏过头看了看茶几，淡淡的酒味弥漫在阳台内，并不浓，可见即便到了现在，他仍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她拿起可达鸭，用指腹细细摩挲了下后放回原位。又拿起被他随手丢下的蓝牙耳机，准备替他收起来时，却听见细微的音乐声传了出来。 　　温予糯微怔片刻，抿唇将耳机带上。音乐声和歌词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I don\'t know if you came here to hear the truth，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前来听那真相） 　　But I know there are things I don\'t say to you， 　　（但我知道，这里有我没给你说的话） 　　Cause I want you here with me tomorrow like today， 　　（因为我想你明天也能陪伴我，就像今天一样） 　　When you\'re close baby that much is clear to me. 　　（每当你靠近我时，我都对此非常清晰） 　　...... 　　从见到他时就在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全然倾覆。眼中汇聚了大片水汽，随着眼睫轻颤而沉沉坠下...... 　　程渐琛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后，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他打开冰箱拿了两个橙子出来。 　　“是不是渴了？” 　　他没回头，而是去取榨汁机，“喝橙汁好不好。” 　　片刻过去，都没听到她的声音。程渐琛正想回头时，一双手倏然从他的腰侧穿过，紧紧抱住他。 　　紧随其后的，是她温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听见她微弱的低呜声，整个人不由地一僵。 　　“程渐琛。” 　　她的声音酸涩，染着浓重的哽咽，“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8_0_8_0__t_x_t . c_o_m 　　本章的歌是Mosss的IDK~ 　　简直与程总的心情达到了100%的契合。) 　　感谢在2022-07-10 01:35:09~2022-07-11 00:2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彩虹冼 7瓶；C小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家里食材有限, 大多是些果蔬牛排。即便是夏季，程渐琛也不打算让温予糯吃生冷的沙拉，于是便简单地煮了碗面条。 　　温予糯本就没什么胃口, 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程渐琛给她榨了杯橙汁，而后牵着她回到阳台。 　　程渐琛搂着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随即按下遥控, 阳台的可移动玻璃徐徐合上，两人微微仰首, 隔着透明玻璃望向夜空, 明亮皎洁的月色印入眼帘。 　　“听过音频了？” 　　温予糯轻轻点头。 　　程渐琛失笑：“那怎么不质问我几句。” 　　“可能......恋爱脑也会传染的吧？” 　　她把脑袋枕在程渐琛的肩上, 半开玩笑后，才认真开口，“相比别人口中所说的程渐琛, 我更愿意相信在我身边看得见、触得着的你。” 　　程渐琛目光微凛，伸出空着的右手，长指穿过她的指缝, 与她十指相扣。然后, 他缓声问她今天看过哪几条新闻。听到温予糯蹙眉说出阴暗发家史时，他自嘲地笑笑，桃花眼里漆色愈浓。 　　“程氏的发家史确实不光彩。” 　　夜色渐深，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在这个平凡的夜晚被慢慢揭开。 　　早在70年代初，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五岁的孩子来到北方的宜城，那个孩子便是程渐琛的父亲程宴。由于经济拮据租不起房子, 程宴的妈妈便找了份佣人的工作, 在一个书香世家里打工。母子俩也因此得以在宜城生活下来。 　　那个书香世家姓徐, 也是程渐琛母亲徐思云的娘家。 　　当时, 徐思云才三岁。因着家里没有同辈的孩子, 程宴自然而然成了徐思云的玩伴，两人的情谊便是从那时开始的。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青梅竹马的友谊渐渐发生了变化，水到渠成般变成浓烈的爱意。 　　徐老爷子虽不是那种古板的性子，可不太会读书的程宴，与他的独生女在一起，他怎么也无法答应。于是，面对两个矢志不渝的孩子，徐老爷子向程宴提了一个要求—— 　　在5年之内，出人头地。 　　程宴答应了。 　　当时徐思云刚考上大学，想着南方发展势头大好，程宴毅然决然地咬牙告别爱人，踏上了来宁城的路。 　　如果程宴的人生是本励志小说的话，这个时候就该大放异彩一路逆袭达成徐老爷子的要求，风风光光地迎娶心上人。 　　可，现实很残酷。 　　一个没有学历文化程度不高的青年，在优秀人才云集的宁城，想要有一席之地都难如登天。寻不到好的出路，程宴只得先进厂混个温饱。 　　他本想靠自己慢慢晋升，可当时的社会，人情来往更严重，工厂里的员工之间大多沾亲带故，无论程宴有多努力，好机会也轮不到他。 　　一年又一年，他看着一封封来自宜城的信，上面写满了徐思云对他的想念和对未来的希冀。 　　程宴仿佛被火焰追赶着，若是再不加紧步伐，便会焚身灼心。 　　偶然的一个机会，程宴遇到了来厂里探望父亲的厂长千金林华，那个年代蛇虫鼠蚁繁多，林华一个不慎，被蛇咬伤。程宴见状，连忙背起她冲到了医院，好在蛇无毒，林华伤势不重，却对这个出手相助的英俊青年一见钟情。 　　心高气傲的厂长千金，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可若是喜欢上一个人，表达的情感更是热烈且直接的。程宴有些惶恐，正打算找时间和林华说清楚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之时，一个来自宜城的电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在电话中，徐老爷子严肃地问他，快4年了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 　　程宴垂眸看着自己一身破旧的工装和沾染了许多洗都洗不掉污垢的麻手套，眼底有一瞬的挣扎与不甘。最后，他沉声说：“很快了，您放心。” 　　没有什么能比娶厂长千金更快通往成功的路。 　　面对林华的示好，程宴不再推拒，而是全盘收下，并假装自己也动了心，哄得林华对他愈渐难以自拔。林老厂长这辈子就一个女儿，自小便溺爱得很，女儿要星星便不会给月亮。既然程宴是女儿喜欢的人，哪怕没什么背景都没关系，反正未来他的一切都是女儿的，只要女婿能真心疼爱他的女儿就好。 　　于是顺理成章，两人很快结了婚。婚后，老厂长自然对这个女婿委以重任，程宴也从最基层的操作工一跃成为了厂里的决策者。 　　他原本打算借林家的势头暗自在外搭建自己的公司，可毕竟他与林华新婚不久，又没有孩子，老厂长也不糊涂，没那么快全盘信任他。 　　而这时，他在宁城偷偷结婚的事传回了宜城...... 　　徐思云断然不信，不顾徐老爷子的劝阻只身来到宁城，却亲眼看见了程宴和林华成双成对的身影。悲痛欲绝后，她不愿再听程宴的解释，坚决与他一刀两断。 　　若故事到这里结束，到还不至于铸成大错。可人性的复杂阴郁，远远难以估计。 　　程宴不是没想过，就与林华好好过日子。但林华的大小姐脾气太差，加之结婚后两人一直怀不上孩子，久而久之，程宴对心底的白月光思念更甚。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寄给徐思云，大概寄了一百多封后，终于盼到了徐思云的回信。 　　与程宴一样，回到宜城的徐思云亦久久放不下。自幼时起的情谊，哪是说断就能断的。收到程宴的信后，徐思云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可随着信的增多，她心中的天平悄然偏了方向。 　　书香世家的大小姐，虽不像林家那般有钱，但骨子里的傲气不输旁人。可是，为了轰轰烈烈的爱情，她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独自瞒着徐老爷子偷偷来到宁城与程宴在一起...... 　　何其可笑。 　　明明是她徐思云与程宴相识相爱在先，可最后她却做了第三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徐老爷子得知女儿的作为后，气得大病一场。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花费全部心思培养教导的女儿，居然成了别人婚姻中的小.三，徐老爷子接受不了。 　　他让徐思云在徐家和程宴之中做出选择，若执意要不清不白地跟着程宴，便永生都不许再踏进徐家半步。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一个陷入情爱中的女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1993年，程渐琛出生。 　　程宴奔忙于两个家庭，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儿子，总不能一辈子都是私生子。可是林华的父亲一直难以对他卸下防备，他与林华之间没有孩子便是最大的问题。不论他做多少努力想多少办法，林华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一拖，又是9年。 　　终于到了2002年初，林华有孕，年底产下一女，取名程曼曼，仿佛是在说她来得有多慢。不再年轻的林父，看着外孙女出生，心里的石头随之放下。从此之后，他的女儿有丈夫和孩子，便不会再孤单了。于是，他放心地将产业都交给了稳重的女婿。 　　没想到，这一转交却是变故的开始。 　　财产、产业转移，程宴做的得心应手，等林父有所察觉时，已来不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看似温厚的女婿，骨子里却是一条毒蛇。林父心火怒烧，一气之下便郁郁而终。 　　林华悲痛万分，恨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害得父亲至此。可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与程宴斗，她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身体里还流着一半程宴血的女儿。 　　离婚那天，程宴给了她一笔钱作为交换女儿的条件，林华对他恨之入骨，哪能让他如愿。她给女儿改名为林时晚，日日提醒自己莫忘记这荒唐的前半生，可也已是为时已晚。 　　程宴对林华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对他们的女儿自然也就淡淡的，更何况林华还私自给女儿改了姓。这大大触怒了程宴。 　　既然林华还要耍性子，那他就不再顾及往日情分了。 　　最后，林华几乎是身无分文的净身出户...... 　　听完这个故事，温予糯的眼底从最初的震惊、茫然缓缓变成了悲凉—— 　　原来，竟是这样的秘辛。 　　“时晚和林阿姨是最无辜的。” 　　程渐琛眸色渐暗，“我妈说感情是分先来后到的，所以她没错。我爸更是理直气壮，说自己所做的都是逼不得已，他也没错。” 　　说完后，阳台上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温予糯似乎听见一声极低的笑声。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或许，有错的是我吧。” 　　温予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了的，等发现时脸上已是一片湿凉。身侧的人偏头看过来时，目光凝滞，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故作轻松地温声安慰她—— 　　“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 　　温予糯第一次被他气得直接抬脚去踢他，语带哭腔地骂：“你别给我抖机灵......” 　　眼里的水雾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眼睛更是疼得厉害。直到一只冰凉的掌心覆在她的眼上，丝丝凉意传来，缓解了酸涩之感。然后，她听见程渐琛低闷的声音，“这就是我的家庭，复杂、沉重、阴暗。” 　　下一瞬，眼上的手掌撤去，程渐琛亦松开了她，起身走到阳台栏杆处，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他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可温予糯却莫名看出了几许哀伤。 　　程渐琛垂眸，从栏杆处往下俯视，眼底忽略点点璀璨的灯光，只余黑暗。凝视片刻后，他轻声说：“抱歉，这些本该早就告诉你的。” 　　从在一起的第一天时就想说的话，被他生生拖到了今天，若非林姨被人利用而爆出的音频，他想他也不会有勇气同她说这些。 　　从10岁那年得知真相开始，程渐琛便对喜欢这种感情嗤之以鼻。父亲的喜欢浅薄不堪，自私自利；母亲的喜欢自顾自己、不管旁人的感受；林姨因为所谓的喜欢，而毁了自己大好的人生。 　　如果人世间的男男女女，产生的都是这种所谓的喜欢，那么他情愿不要这种感情。因为，实在太没有意思了。 　　直到遇见她。 　　他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根本难以用理智控制，在认清心意的同时也让他不由地陷入了极大的自卑。无法否认的是，抛去一切虚无的光环，他根本配不上她。 　　“因为私心，到今天才告诉你这些。” 　　他的喉咙像被灼烧似的喑哑，“现在你都知道了。要继续还是就到这里，选择权都在你。” 　　话音落下，又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每向他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上。终于，她在他身边站定。 　　“程渐琛，” 　　随着温予糯轻柔的声线，他转过身凝着她微肿的眼睛，认真听她的宣判，“我现在相信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了。” 　　“......” 　　“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她缓缓凑近他，眨眨眼，瓮声道：“抱我。” 　　程渐琛只觉天灵盖一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空落的心口瞬间被填满，有种充盈的实感。 　　温予糯心里酸酸的，环住他微微踮脚贴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引导他：“说你不想我走。” 　　程渐琛怔愣住，半晌后才回过神，眼中的光芒渐次汇聚，喉结轻微地滚动，开口时声音更沉闷，“不想你走。” 　　“嗯。” 　　温予糯将他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要是没遇到温温，咱们程总多半是要孤独终老了...QAQ 　　感谢在2022-07-11 00:23:48~2022-07-12 02:0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小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月色寂静, 两人相拥了许久，似是沉浸在这美好之中，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程渐琛下意识蹙眉, 微微松开怀里的人，换成单手拥着她, 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待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 他垂眸与温予糯对视一眼，随即按下接听键。 　　夜深人静,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显得清晰无比。 　　“呵。” 　　略沉的男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这回你该看清楚了吧, 以后别再做那些无谓的事。人家不会感激你，还会随时反咬你一口。” 　　程渐琛：“本就是我们欠林阿姨的。” 　　“欠什么！？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程宴怒道，“程渐琛, 你给我听好，你姓程，你妈妈叫徐思云, 不叫林华！你读了那么多书, 为什么连孝顺父母的道理都不懂？” 　　程渐琛无声冷笑。 　　正是因为他读了书，知道明辨是非，才知道做人的底线和良心是什么。古往今来，成王败寇，赢的人说什么都行。可对错真假，总有人记得。 　　许是没听见他的回应, 程宴又问：“那么网上的言论, 你打算怎么处理。” 　　“言论自由。” 　　“好好好, ” 　　程宴气笑了, “好一个言论自由, 我可真是给林华生了个好儿子！要不是你妈妈身体不好，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一样......” 　　“真的是因为妈身体不好吗？” 　　程渐琛眸光渐冷，一字一顿道：“吴珊和刘艺晴，还有其他城市的那些女人，不用我一个个说名字了吧。” 　　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噎住，呼吸愈重，情绪剧烈起伏着。半晌后，他没再说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大有恼羞成怒之感。 　　父子俩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包含了极大的信息量。温予糯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惊愕。原来，上一辈的故事还有如此后续。 　　程渐琛没想过再瞒她什么，趁着这个电话，便把后面的故事尽数补全。 　　与林华离婚后，程宴和徐思云如愿以偿地光明正大地领证补办婚礼，两人度过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可林华和林时晚的存在，永远是两人心里的一根刺 　　每每想到她们，徐思云总会记起自己曾经那段见不得人的时光，而程宴亦会想起年轻时被徐老爷子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走上利用女人的道路。再加上随着程渐琛慢慢长大，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林华的事，与他们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表面风平浪静的程家，内里早已风起云涌。 　　儿子天生逆骨，道德感更是高于一般人。程宴试过各种办法，都无法修补与儿子的关系。当时还年轻的他，就想着和徐思云再生一个，可怎么也怀不上。 　　生活虽然越来越富足，但心中的空虚郁闷难以在家庭中得以抚慰，人到中年，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白月光逐渐变成无聊的白米饭，这时的程宴，自然要在外面寻找新的乐趣...... 　　温予糯惊的睁大双眼，“那你妈妈......？” 　　“她都知道。” 　　“？！” 　　“不能理解吧。” 　　程渐琛抬手摸摸她的头，“可她却说，只要我爸爸心里最爱的人是她就够了。” 　　徐思云对程渐琛说这话的时候，程渐琛还没成年。当时他只觉得爱这个字真是浅薄啊，能分成好几份的感情，真的有意义么？ 　　后来慢慢长大，看着身边的同学谈恋爱、分手，感受到他们因为恋爱而时常情绪波动，程渐琛只觉得庆幸，自己对爱情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可以一直冷静、理智。 　　直到遇到温予糯后，他才渐渐明白，原来他不是对谈恋爱没兴趣，他只是没遇到她而已。 　　“这回是真的都说完了。” 　　程渐琛轻叹一声，自嘲地笑，“是不是感觉更扭曲了？” 　　荒谬复杂的感情，扭曲的爱情观，这就是他的原生家庭。 　　温予糯靠着他摇摇头，语气闷闷的：“没有。” 　　程渐琛松开她，凝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反复询问和确认，让温予糯的心底酸涩难忍。他的家庭到底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阴影，才让他不自信至此？ 　　温予糯没开口回答，而是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坚定地吻他。柔软相触，程渐琛有一瞬的怔愣，随即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将热烈的吻加深...... 　　阳台温度升高，随着意乱情迷的两人渐次蔓延至主卧。 　　当后背触到软绵绵的床时，温予糯才有了一丝清醒。室内昏暗一片，感官却因此被放大，她感受着自己与程渐琛身上滚烫的体温，听见两人交错渐乱的心跳和呼吸声，紧张地微微睁开眼。 　　恋人间的默契微妙，当她睁眼时，程渐琛仿佛有感知一般，也睁开眼与她缱绻对视。他的目光灼灼，温予糯眼睫轻颤，快要透不过气。 　　程渐琛适时稍离她的唇，给两人留出一丝喘.息的缝隙。微烫的气息交缠，两人之间的温度不降反升。他深深望着她的眉眼，最后一次确认：“真的想好了？” 　　“温予糯，” 　　他的声线格外暗哑，“我不玩的。” 　　作者有话说： 　　浅更一章，断在这里好像对程总不是很友好...[doge] 　　感谢在2022-07-12 02:08:18~2022-07-14 02:2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小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四目相对, 两人眸中泛的光如繁星璀璨。 　　温予糯清晰地从他的眼中看见自己迷离的情态，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而近在咫尺的人，桃花眼眼尾微勾, 呼吸一声沉过一声。 　　两人都没饮酒，却不约而同地醉溺在对方的视线中。 　　今夜月明星稀, 温予糯无比确定, 眼前的人由内而外，较月色更迷人。她没直接回答程渐琛的问题, 而是凝视着他轻滚的喉结, 随即好奇地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下一瞬, 程渐琛的眸色深了几分，眼中的压抑愈甚。 　　而温予糯没注意到这些，她始终注视着他的喉结, 挪开手指后，几乎是下意识般微微撑起身子，扶着他的肩仰首去亲吻他的喉结...... 　　在人类还不会说话时, 靠的便是神态与动作来分辨对方的感觉。如此原始且直接的表达方式, 让程渐琛的心跳更快，大脑深处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在顷刻间断裂。 　　他抬起手搭在她纤薄的肩上，然后，将她往床上一摁，喉结上的温热退离，可他整个人却犹如被火烧一般灼热。 　　他深深凝着温予糯绯红的脸颊, 视线从她迷醉的眼逐渐下移至她湿润的唇上。 　　清冷恬静、眉眼疏淡, 这是大多数人初见温予糯时的直观感受, 连程渐琛也不例外。可此时此刻, 他的姑娘因他而一点点变化着, 如晨间沁着朝露的玫瑰在他眼中缓缓盛开。 　　他紧紧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这一瞬的模样永远刻在心上。 　　然后，程渐琛单手撑在她上方，用另一只手去解自己衬衫上的纽扣......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的动作更是带了十足的蛊惑。 　　温予糯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见着一颗颗纽扣被解开，心跳砰砰砰地节奏全乱。她紧张地偏过脸，指尖不由地攥紧床单。然而下一秒，她的脑袋被抚正，还没等她缓过神灼热的气息倾身而至，不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袭来，程渐琛只是缱绻地深吻着她的唇，然后倏然偏转方向，从她的唇角辗转吻至她的颈侧、耳垂。 　　濡湿的触感包裹她耳垂的瞬间，温予糯整个人像漫入汹涌大海中，浮沉全随着他。颈侧像是烧起来一般，既麻又痒，还伴着丝丝痛感...... 　　身上衬衫的纽扣被那只很会解扣子的手解了大半，半褪至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牛仔裤，她的腿上触及灼热之处。 　　她的心脏、眼睫皆为之一颤，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 　　可这时，程渐琛的动作骤然一顿，温予糯不由地皱眉：什么情况？ 　　“家里没有......” 　　暖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他贴着她的耳朵，喑哑的声线中带着浓重的恼意，“忘记准备了。” 　　“......” 　　饶是好脾气如温予糯，在这种时候也是真的很想骂人。她紧拧着眉，扯了扯嘴角，气得推了推他，气息不稳地轻声开口：“......那你快去买。” 　　可程渐琛纹丝不动，“我缓一缓。” 　　“......” 　　大约15分钟后，温予糯感受着他身上并未消减半分的体温，抿抿唇试探地问：“你确定......缓的过来？” 　　程渐琛眼中猩红一片，唇碰了碰她的锁骨，深吸一口气后撑起身子快速扯过薄被裹住衣衫半褪的她，启唇沉声说：“等我。” 　　主卧的浴室里水声响起，温予糯亦躺在床上平复乱了的心跳和呼吸，等她逐渐冷静下来后，淅淅沥沥的水声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不禁失笑，扣好衬衫纽扣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外。 　　“你还好么？” 　　水声不断，里面的人没有回答。温予糯以为他没听见，正想提高音量再问一次时，沉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温予糯。” 　　染着情.欲的声线较刚才未消减半分，还隐隐含着几分气愠，“去床上老实呆着。” 　　温予糯撇撇嘴，不满地哼了两声。 　　——至于么！ 　　又过了一刻钟，水声终于停止。随着推门的声音，靠着床背的温予糯抬眸望去。 　　程渐琛穿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丝上有水珠滴落。因为刚洗过澡，他的皮肤比平时更白，而耳根却泛着红。 　　视线交汇的瞬间，温予糯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 　　原来是真的至于。 　　“我——” 　　在失控的前一秒，程渐琛偏过头不再看她，只听见温予糯喉间发出的一个音节，就让他心口一紧。 　　“别跟我说话，也别看我。” 　　他沉着声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道，“除、非、你、想、我、死。” 　　“......” 　　温予糯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她的男朋友好可怜哦~ 　　撂下话后，程渐琛一刻也没耽误，走出卧室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房门打开又合上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温予糯抱着枕头，主卧里充斥着他的味道，浴室里飘出来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和程渐琛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而软枕和薄被上的味道更加浓烈，甚至她的身上，也沾染了他的气息。 　　程渐琛从不吸烟，也极少饮酒，他的身上永远干净好闻。温予糯把脸埋在软枕中，深吸一口气，满足又安心地合上眼浅憩。 　　另一边急匆匆出门的人，踩着油门很快便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进店后，他找准目标长腿迈了几步，驻足扫视片刻，抬手拿了几盒走到收银台结账。 　　等候期间，一对小情侣快步走进来，看神色大概是和他一样的情况。男生直奔避孕套货架，而女生却走到另一侧，不知在挑选什么。男生拿起一盒走向收银台，见女友没跟上便转头催促：“快点啊！” 　　“等等，我买个卸妆水。” 　　“穷讲究！” 　　男生面露不耐，走到女生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瓶瓶不同种类的卸妆水，待看清标签上的价格后，不悦道，“这么贵，就让你别化妆，化要钱卸也要钱......别买了，你不是有洗面奶吗，买这个干嘛，瞎浪费钱！” 　　女生眼睛一红，声音低低的：“这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 　　听见卸妆水三个字的时候，程渐琛便想起了今天温予糯是化了妆的，虽然她化不化妆都没什么区别，可只要是上班，她都会化妆的。在工作上，她是由内到外的认真。 　　今晚她匆匆来见他，一定不会随身带卸妆水。 　　程渐琛毫无犹疑地走到女生所在的货架前，他们的对话亦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中。他看了眼各种品牌的卸妆水，没什么头绪。 　　“不好意思，请问你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温和礼貌地开口：“这几种卸妆水哪个好用点？” 　　刚才进门时，两人都注意到程渐琛，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他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他走到货架前，两人都不认为他会与他们说一句话。 　　因此听见他的询问后，女生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才抬起手一个个指过去，低声同他解释：“这款清洁力度大些但对皮肤有点刺激，这款比较温和但不一定能卸干净眼妆。还有这款，针对敏感肌的，什么肤质都能用，没什么缺点但是会贵一点——” 　　说到这，女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禁自嘲地笑，她可真是想多了，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如她所料，程渐琛直接拿了两瓶她觉得有点贵的卸妆水转身欲走。 　　“等等。” 　　女生出声叫住他，从货架上取了包卸妆棉递给他，“配上这个一起用的。” 　　程渐琛接过后，点点头，随即又拿了一包走回收银台。 　　许是因为程渐琛气场太强，那个男生全身都像隐身一般没有说话。许是因为这个小插曲勾起了男生小小的好胜心，他一咬牙，终于开口同意：“赶紧挑一个，我明早还要赶火车呢！” 　　可女生并未像以往那般露出灿烂笑容，而是淡淡看他一眼，“不用了。” 　　说完也不等男生反应便往便利店外走去，正好这时程渐琛结好账，上前一步拦住她，将其中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谢谢。” 　　“不用不用，” 　　女生连连摆设，“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的建议对我很有用，就当是替我女朋友谢谢你。” 　　见程渐琛坚持，女生终于接过袋子。望着程渐琛离开的背影，女生眼底情绪分明，她垂眸看了眼袋子里的卸妆水和卸妆棉，心中腾然升起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看见刚刚一幕的男生结好账，走过来搂住女生的肩，笑笑说：“今天还蛮走运的嘛，捡了个大便宜。走，去酒店了。” 　　女生眸凉如水，她推开男生的手，望着他的眼睛，笑得无比轻松，“我们分手。” 　　程渐琛兴冲冲地回到家，几乎是冲进主卧。 　　然而，他想了一路的女朋友，此时此刻，已经睡得香甜。他的心火正盛，被气得发不出火。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继而凝眸深深望着她的睡颜，再不高兴也不想吵醒她。 　　但床上的人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下意识地朝他挪过来，脸颊轻蹭他搭在床上的手。他的目光一顿，把半梦半醒的人抱起，温予糯半睁着眼，极配合地环住他的脖子，上半身软软地偎进他的怀里，低喃：“还做吗？” 　　“......” 　　程渐琛眉心一跳，觉得自己要被她折腾死。 　　他太了解她了，就像在咖啡馆午憩时一般，即便在半梦半醒间，她也会突然来一句“我图还没画完”。所以眼下她才不是真的想做，只是因为刚刚还未完成的挂心而已。 　　“睡吧。” 　　程渐琛轻吻她的额头，然后让她在床上躺好，轻笑：“我们来日方长。” 　　半醒的人似是听见他的话，微拧的眉心舒展，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程渐琛失笑地拿起一边的袋子，把几盒今天用不着的东西丢进抽屉，然后拿出卸妆水，有点头疼：刚忘了问，这该怎么用来着？ 　　“温予糯，就这么睡了？” 　　他拿起手机搜索使用说明，轻啧道，“你这姑娘活得还挺糙。”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一般，不满地咕哝哼唧。 　　“脾气还挺大。” 　　扫了几眼屏幕，记熟了卸妆步骤，他开始拆包装，“有男朋友宠着了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血泪教训：该备的东西得早点备:) 　　感谢在2022-07-14 02:27:30~2022-07-15 01:1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吴呜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翌日7点不到, 生物钟如期而至。虽是陌生的床，但温予糯却睡得很好，半夜都没醒过。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程渐琛抱着她, 身上忽冷忽热的，好像去了好几次浴室的样子, 应该是睡得不太安稳...... 　　这会儿她揉着眼睛醒过来, 听着浴室里熟悉的水声，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由于厚厚的自动窗帘隔绝了大片日光, 使得主卧内昏暗一片, 她随手一抓，没拿到手机，反倒是抓住了一个小方盒。 　　什么东西？ 　　温予糯半坐起身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暖光亮起，手中的东西赫然印入眼帘，脑中嗡声作响, 朦胧的睡意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她的视线从手里的小方盒移开，又看见床头柜上还有好几盒......脸颊泛起绯色，整个人都不禁热了起来。因着注意力都在这上面，连浴室的门打开了她都没觉察到。 　　“很可惜？” 　　一道调笑的声线拂过耳膜，温予糯转头望过去，对上他的目光, 眼睫轻颤, 抓着小盒子的手好像被烫了似的, 瞬间把手里的东西丢回床头柜。 　　她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睛, 抬手胡乱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淡淡的薄荷气息由远及近, 床沿微微凹陷，温予糯抬起眼睛，视线从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移到他的身上，看着他脖颈上残着的水珠，她有些愕然—— 　　从昨晚开始，他这是洗了多少次澡...... 　　皮肤不会皱吗？ 　　“往哪儿看呢。” 　　面前的男人俯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昨晚没得逞，现在想继续？” 　　“？” 　　温予糯脸红心跳，气得推开他的肩，瞪他一眼。程渐琛便不逗她了，拿过一旁的遥控打开室内的窗帘。 　　晨光倾泻而至，温予糯看着阳光洒在程渐琛的脸上，将他的脸印得更加白。她的眸光一顿，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没洗澡、甚至连妆都没卸就睡了。 　　对比程渐琛，她简直想往地缝钻！ 　　思及此，温予糯垮下脸，掀开被子飞快地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就往浴室冲，边摸脸边喃喃自语着—— 　　“完了完了，这回要烂脸了......” 　　直到跑进浴室，看清镜子里自己干干净净的脸后，她不由地愣住。脸上的妆早已消失不见，连难卸的眼妆都卸得一干二净。 　　在她怔神之际，程渐琛拿着拖鞋进来，放在她的脚边，“穿上。” 　　温予糯回神，哦了一声，穿上拖鞋，看着镜子里印出程渐琛拿着杯子给她接水的样子，心下微动，不禁朝他身上贴了贴。 　　程渐琛眸色渐深，喉结滚了滚，放下水杯，手臂揽住温予糯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怎么这么会招我。” 　　他的语气喑哑，逼近她，“今天不想上班了？” 　　温予糯心中警钟大响，连忙把他往外推，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嘀咕着：“谁招你了......” 　　——明明是他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 　　刷牙洗脸后，温予糯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很想洗个澡，可想到没有换洗的衣服，她的眉头不由地拧起。 　　这时，程渐琛走进来，手里拿着崭新的女装。温予糯心下一喜，惊叹于他的细心，于是便笑盈盈地环住他的脖子，奖励似地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 　　程渐琛本就忍了一晚上，哪里还经得住这种看似不含情.欲的撩拨。待她一触即离后，他索性一把把人抱起放在洗漱台上，掌心按在她皙白的后颈上，强势地吻住她。 　　他吻得急切炽烈，温予糯有一瞬的愕然，随即亦是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沉浸在他的气息中。 　　静谧的浴室中悄然升温，双唇间溢出暧昧的水渍声，在濒临失控前，温予糯猛然回神，双手轻推他的胸膛，低喃呓语：“得、得上班......” 　　“上什么班。” 　　他含着她的下唇，呼吸渐乱，语气轻挑：“不如上我。” 　　“......” 　　温予糯太阳穴直跳，半睁开眼，盯着他身上的高定衬衫，再配上他此刻的浪荡模样和毫无下限的话，俨然就是个衣冠禽.兽！ 　　若非今天确有正事要处理，程渐琛才不会停下来。两个人的距离微微分开后，温予糯后怕似的跳下洗漱台，羞红着脸把人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程渐琛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半晌后，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像是一片轻羽抚过他的心脏。 　　无奈失笑，他只得转身走向客房的浴室...... 　　洗完澡后，温予糯通体舒畅，换上衣服把湿发擦得半干后就走出卧室。客厅里飘来阵阵粥香，引出胃里的饥饿感，她咽了咽口水，快步走过去。 　　程渐琛正把送来的早餐摆好，抬眼瞥见兴高采烈跑来的人，皱眉说：“怎么不吹干头发？” 　　温予糯在餐桌边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大喇喇地摆摆手道，“大夏天的，很快就会干的啦。” 　　她的注意力全在早餐上，完全没察觉到程渐琛微变的脸色，握着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沾点醋，送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然而下一瞬，手里的筷子被抽走，程渐琛握住她手拉着她往沙发走去。 　　“？” 　　“先吹头发。” 　　程渐琛拿来吹风机，坐在她身侧给她吹头发，眉心未见舒展。 　　他的姑娘，在职场上聪明机灵，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可在生活上却很迷糊，爱吃冰、工作起来连饭点都不管、冷了也不记得穿外套，现在更是被他发现连头发都懒得吹干。 　　“不吹干以后会头疼。” 　　温予糯凝着他紧抿的唇线，心口一紧。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也正因为如此，从小到大不相熟的人总会夸张地给她冠上各种“女神”称好。可她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甚至相比一些过得精致的漂亮女生，她属实活得有点糙......与季扬分手的时候，他说的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 　　他说：“糯糯，你很好，可是你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每天按部就班的。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太无聊了。” 　　有时候温予糯也会疑惑，程渐琛到底喜欢她什么呢，就像现在一样，等他慢慢发现她并不完美后，会不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无聊？ 　　她抿抿唇，垂眸轻语：“我其实有很多缺点的。” 　　半湿的头发被吹干，程渐琛关了吹风机，用长指拨开温予糯额间的碎发，看着她纠结的神态，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是找女朋友，不是找全能模范。” 　　他勾着眼尾，笑笑说：“你要是什么都会，还要我干嘛。” 　　温予糯抬起眼睛，对上他缱绻的目光，心口一动。程渐琛顺势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侧脸，温声开口：“所以，得谢谢我女朋友的缺点。” 　　温予糯愕然眨眼，小声嘀咕，“你这嘴可真是......” 　　“甜？” 　　程渐琛很不要脸地把脸凑过去，“那你尝尝。” 　　“......” 　　温予糯红着脸一把推开他，“我要吃早餐。” 　　程渐琛也不打算再闹她，否则玩出火了受苦的还是他自己。他站起来，却被温予糯拉住袖子，垂眸便看见她朝他张开手臂，眼露狡黠地使唤他：“抱我过去。” 　　“啧，” 　　程渐琛勾唇抱起她，笑的玩味，“路都不会走了？” 　　厚脸皮是会传染的，温予糯弯着眼睛环住他的脖颈，理所当然地轻抬下巴：“有男朋友了还走什么路啊。” 　　“行。” 　　程渐琛抱着她到餐桌边坐下，温予糯早就饥肠辘辘了，拿起筷子就要去夹东西吃。可坐在身侧的人直接拿走她的筷子，温予糯不解地转眸望向他。 　　“有男朋友了还拿什么筷子。” 　　程渐琛学着她的语气，夹了只虾饺喂到她唇边，“张嘴。” 　　“......” 　　温予糯的脸骤然发热，绯红蔓延至耳根，低下头快速叼走虾饺。 　　——输了输了，还是比不过他！ 　　吃饭早餐时间还早，两人慢悠悠地出门坐电梯。可电梯降到19楼时停住，在温予糯还没反应过来时，电梯门徐徐打开，叶岚蔡一舟两口子正准备走进来，看见里面的人也都为之一愣。 　　四脸相对，温予糯有种原地石化的感觉。还是程渐琛比较淡定，瞥了眼电梯外的两个人，开口问：“进不进？” 　　“哦。” 　　叶岚回过神，拉着身边木讷的老公跨进电梯，“进进进！” 　　不知怎地，温予糯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退退退”的经典表情包。她咬咬唇，下意识往程渐琛的身后缩了缩。 　　太突然了，尤其是熟识的同事，她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而叶岚和蔡一舟好歹长她几岁，很快调整好震惊的情绪，立在一旁贴心地没出声，免得让温予糯更加尴尬。 　　电梯降在地下一层后，梯门打开，程渐琛直接牵起温予糯的手，朝夫妻俩递了个眼神，“我们暂时不公开。” 　　叶岚是过来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笑道：“懂得，懂得。” 　　等两人走远，她才拉着自家傻愣愣的丈夫走出电梯，昂起脸炫耀：“怎么样，服不服吧？我早说了他俩绝对有事儿。” 　　蔡一舟消化了好久，终于缓了点神，他望向叶岚，无声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叶岚乐呵呵地握住他的手，心情变得无比灿烂，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程渐琛发了条信息，随即和蔡一舟一起走向自家的车。 　　另一侧的两人上车后，温予糯还是压不下心底的紧张感。见状，程渐琛调笑开口：“怎么，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 　　温予糯急得去拉他的手，小脸皱巴巴的，瓮声道，“你知道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好了好了，” 　　他抚上她的手背轻蹭，“逗你玩的。” 　　刚启动车子，边上的手机屏幕一亮，程渐琛拿起来打开，叶岚的消息赫然跳出来—— 　　“现在还觉得谈恋爱没意思吗？” 　　他笑了笑，偏头看着正对着车上化妆镜涂口红的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被人打断，温予糯拍开他的手，转过脑袋瞪他，语气却软绵绵的，“不许捣乱。” 　　程渐琛收回手，再看一眼屏幕，眼底笑意愈深。 　　谈恋爱...... 　　真是太他妈有意思了。 　　车子缓缓驶出临泽府，因为还未到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流还不多。毕竟网络上的事还没解决，温予糯的心始终悬着，昨天听程渐琛说完事情始末，她也清楚了林华的那段录音有几分真几分假。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她得告诉他。 　　“那段录音你听过吧？” 　　温予糯偏过头，见他点头后，抿唇问：“那你应该听得出来，录音不是完整的，而是被人剪辑过的。” 　　还有那些问题，很多都是引导性的问题。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引导林阿姨说这些话的人是季......” 　　正巧红灯，程渐琛踩下刹车，转头与她对视，“知道。” 　　温予糯疑惑：“那你怎么还任由这事继续？” 　　“人总需要发泄的。” 　　程渐琛眸色暗了暗，转头目视前方，“这些年我很想补偿林姨，可她都拒绝。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存着气，这些气总得发出来，才不至于让自己憋坏。” 　　“我知道是季扬。” 　　“可如果这样能让林姨心里舒服点，也不算坏事。” 　　温予糯喉咙哽住，心口发酸。她看不得他这副模样，被人泼脏水、在网上肆意辱骂和指责，他都全盘承受，似乎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生来就是有错的。 　　“不是的。”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掌心，哽咽着说：“你没有错。” 　　温热从手掌传至心脏，程渐琛怔了怔，心口仿佛有暖流注入，缠绕了多年的藤蔓终于松开了些。他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反手轻握住她柔软的手，继而松开她，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绿灯亮起，车子起步。 　　夏日阳光从穿过车窗照拂进来，仿佛能把一些阴霾擦去。温予糯见他情绪好了点，心脏也跟着松了松。 　　“别担心。” 　　程渐琛轻声安抚她，“网上的那些，过几天让公关部处理一下，不会有事的。” 　　——网络的记忆很短，程渐琛不马上处理，不过是为了让林华心里的舒坦能多几分。 　　闻言，温予糯松了口气，回忆起昨天季扬故意和她说的话，大概明白季扬为什么要说程渐琛对她是“猎奇”的心态。因为她和季扬还有孙菲音之间，实在是有点像过去的程宴、徐思云和林华了。 　　只是不同的是，程宴成功了，季扬失败了而已。 　　想到这事儿，温予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便当做笑话似的讲给程渐琛听。可等她说完后，她却察觉到程渐琛的脸色愈渐沉郁，比刚才说起林姨时更甚。 　　“你别生气呀。” 　　她戳戳他的胳膊，“他就是个笑话而已。我要是信了的话，怎么还会和你说这些，早就和你分——” 　　手字还没说出来，温予糯适时住口，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顿了顿，她抿抿唇，撒娇着说：“我可是很聪明的啦！” 　　又是一个长红灯，程渐琛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吭声，脸色还是沉沉的。 　　温予糯忽然就想到之前赵萌萌写的霸总小说里的情节，她眨眨眼，半开玩笑地逗他，“程总真的生气了？” 　　“不会气到去收购季扬的公司吧？” 　　“......” 　　程渐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转眸看着她，很冷静地说：“我是成年人。” 　　温予糯得逞地笑，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那就不要生气了嘛。对了，前面就把我放下吧。” 　　要是坐着他的迈巴赫到程氏集团，那和公开有什么两样！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刚放晴的脸色又微微一变，不过他还是依她所言停下车。 　　“那我走啦？” 　　“嗯。” 　　不咸不淡的语气，连看都不看她，一看就是还在生气。温予糯转了转眼珠，故意轻“呀”一声，“我把口红掉座椅下面去了，怎么办......” 　　“别急，我帮你找。” 　　程渐琛果然上当，俯身过来准备低头帮她找口红。温予糯趁机凑近他，在他眼尾轻轻吧唧一下，双手更是揪了揪他的耳垂，“不要再生气了嘛。” 　　做完这些，她也不敢再多待一秒，拿起包包丢下一句“晚上见”后推开门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渐次融入人群，耳朵上仍残着她留下的温度。片刻后，程渐琛才收回目光，抿唇低笑。 　　回到设计部，温予糯的状态较昨天明显好了不少。毕竟什么都说开了，她的心情自然舒畅万分，连苏淼都感慨：不愧是当项目经理的人，温工调节情绪的能力真是牛逼。 　　温予糯只是笑笑，没多说。一整天繁忙的工作下来，她的工作效率极高，临近下班她准备把剩下的项目带回家里做，掏出手机开始想晚上和他去哪里吃饭。 　　一整天没给她发消息，她的男朋友看上去很不好哄的样子，她得想点法子才行。 　　可她才没看几家餐厅，就有电话打过来了。看着来电显示上“许柠”两个字，温予糯立刻接起电话，熟悉的女声传来—— 　　“温工，程总在警局......” 　　温予糯脸色一变，好在到了下班点，她顾不得拿东西，快步往外走。等许柠把事情大概说清楚后，她正好走到程氏门口，才发现自己连车钥匙都没拿。不愿再耽搁时间，她拦了辆出租车就往警局赶。 　　想到早上程渐琛的话，温予糯的眉心拧成一团，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成年人？ 　　真是好一个成年人！！！ 　　她拿出手机尝试打过去，没想到立刻接通了，那头的男人声音平静，甚至没打算告诉她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可以，厉害，心态真稳。 　　她平复了呼吸，问：“你在哪儿？” 　　“在......外面。”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想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温予糯冷笑：“吃牢饭。” 　　“......” 　　程渐琛噎住，半晌后才开口：“别担心，我这都快处理好——” 　　“程渐琛！” 　　她打断他的话，语气又气又急，还隐隐带了哭腔，“你到底有没有伤到？” 　　“真没有！” 　　程渐琛慌了，连忙轻声哄，“我马上就出来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过来了，你给我等在那里！” 　　“好。” 　　知道把女朋友惹急了，这会儿程渐琛乖得不得了，一本正经地保证道，“我等女朋友来接我。” 　　“......” 　　作者有话说： 　　温温：愁死了，蹲橘子的男朋友不想要了。 　　程总：？？？ 第36章 　　作为程渐琛和季扬打架的第一目击者, 许柠觉得自己可真是点儿背。 　　最近这些日子，她为了与华清公司的商务洽谈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到了万事俱备的时候, 网上居然爆出了不利于程氏集团的新闻，虽然她知道这事儿翻不起什么大波澜, 可正值这节骨眼, 不是平白给华清加价的筹码吗？ 　　好在许柠也不是吃素的，几个回合下来, 虽是精疲力尽, 但也没让对方占到什么便宜。终于在今天第五轮洽谈结束后, 与华清的方总达成一致。趁着秘书准备最终合同的时候，作为未来合作伙伴的方总，愉快地邀请许柠一起去隔壁科技园区参观他新收购的智能汽车公司。 　　许柠欣然同意, 与方总一起说说笑笑地走进园区。谁能想到季扬的设计公司也在这个科技园区里...... 　　正当她参观完科技感十足的小型智能汽车研发园，和方总走出公司门准备回去签合同时，方总忽然提了嘴这几天关于程氏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许柠早有准备, 把话说的圆滑漂亮, 最后还说道，“方总放心，那些不实言论很快就会澄清的。您知道的，我们程总虽然年轻，但能力出色，性格更是沉——” 　　稳字还没说出口, 这话倏地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不远处, 她口中沉稳的老板正面无表情的走进飞扬设计, 偏巧这时季扬也刚刚走到前台, 这就更方便了程渐琛...... 　　隔着透明玻璃, 许柠清楚地看见程渐琛直接利落的一脚踹到季扬的腹部，他的动作太快，季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踢得连连后退撞到白墙上。然而程渐琛并未打算停下，他的脸色阴郁，继续上前扯住季扬的衣领反手又是一拳。 　　季扬被打懵了，想反击却毫无招架之力，程渐琛下了狠手，季扬边躲边冲着办公区里为数不多且被吓怔着的员工喊：“快报警，快报警啊！” 　　随即又看向程渐琛，心虚地出声：“你别以为有钱了不起，我要告你！” 　　程渐琛抬手，长指扯松领带，胸腔起伏含怒，轻蔑嗤笑：“行啊。” 　　见状，季扬面色一僵，心里不住地发毛。 　　而站在外面的许柠，眼见着程渐琛打人，打着打着便打到了盲区，她已然看不见的地方。一旁的方总显然和她一样有点懵怔，没等她组织好说辞，便听见方总开口了—— 　　“许经理，刚、刚刚那是你们程总对吧？” 　　“......” 　　许柠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很想说不是啊！！！ 　　与程渐琛认识这么些年，许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冷静的样子。要是放在以前，有人和她说程渐琛会打架，她简直当场就能笑掉大牙。 　　现在真亲眼所见，她的感官实在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未免大老板下手不知轻重，真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惨了。许柠和方总打了几句马虎眼，继而快步朝飞扬设计走过去。 　　等她进去后，里面已是一片凌乱，几个男员工都拉不开两人。季扬明显不敌，居然直接抄起角落里的凳子往程渐琛头上砸去...... 　　嘭的一声，程渐琛拿手臂一挡，板凳角划过他的手背，瞬间划起一道血痕，血丝往外渗。可他浑然不觉痛，直接把面前的人撂倒，单手拧着他的领口，一字一顿地警告。 　　“背后搞小动作，可以。” 　　他眼底情绪汹涌，威胁意味明显，“但你要是还敢去找她——” 　　“你大可以试试看。” 　　等程渐琛说完这话，整个办公室寂静得吓人，连一旁劝架的人也止住了呼吸。飞扬设计资金链已经撑不住，眼下还没走的基本上都是从创始期开始就入司的老员工了。这些人对季扬和温予糯之间的事都很清楚，因而听见程渐琛的话，大致也能猜出六七分。 　　不知怎地，他们突然就不想劝阻了。 　　好在这时，民警到了。见到警察，季扬心里的怵意少了些许，毕竟他也快一无所有了，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闹的这一出，要是传扬出去，倒霉的可是程渐琛。 　　“我要去网上曝光你！” 　　程渐琛笑笑，语气比他更横：“随便。” 　　这时许柠才上前，皱眉看着程渐琛手上的伤，问：“学长没事吧？” 　　程渐琛摇头。 　　毕竟打架是既成事实，两个人自然要去警局。到了警局，程渐琛的律师早就等着了。季扬虽是被打的一方，可程渐琛好像算好了一般，尽管每一招都下狠手，可都没打到重要部位。 　　就是能让你疼死，但验伤估计最多是个轻伤。 　　季扬气得发呕：混蛋奸商，打人都是算计好的！ 　　做完笔录，原本叫嚣着要告程渐琛的季扬，在律师的几句话后，瞬间改变态度。不过是挨了几拳，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对现在的季扬来说钱才是最重要的。 　　而另一边，许柠拿了消毒纸巾递给程渐琛，无奈地摇头：“学长，你这也太不冷静了。对付那样的人，何必用拳头？” 　　多的是其他快狠准的方法。 　　程渐琛接过纸巾，往手背上压了压，理所当然道，“看他不爽很久了。” 　　“......” 　　许柠无语了，“大老板，你这么一打，差点把集团的重要合作给打没了知道吗？” 　　闻言，程渐琛连眼皮都没抬，就淡淡哦了一声。 　　哦。 　　你就哦！ 　　这到底是谁的公司？ 　　“学长，” 　　许柠撇撇嘴，“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这么疯。” 　　“有吗？” 　　程渐琛面无表情地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那也没你追霍存屿的时候疯。” 　　许柠瞬间垮下脸，拳头都攥紧了。 　　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心想我拿你这个老板没辙，总有人治得了你吧。于是许柠把心一横，直接溜到角落打电话...... 　　等挂了电话走到大厅，眼帘里赫然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耳边更是传来一道阴阳怪气地调笑：“哎哟，这不是我们程大少爷吗，怎么进局子了？” 　　一身简朴民警服也遮不住的俊朗模样，男人慢悠悠地走到程渐琛边上，脸上写满了嘲笑。 　　程渐琛抬眼，觉得有点头痛，“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调到这边了呗。” 　　男人悠悠道，下一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许柠，眸色微变后，继续说话：“今天咱们分局可真是热闹。” 　　没办法，许柠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沈执学长。” 　　“哎，你可别。” 　　沈执轻嗤，“我可担不起许学妹这一声学长。” 　　明嘲暗讽，许柠没接话，只同程渐琛说了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然后脸色不太好的转身朝外走去。 　　程渐琛皱眉：“你何必这么刺她。” 　　“你以为我乐意说她。” 　　沈执咬咬牙，“当年霍存屿被她折腾成那副样子，你又不是没见到。我就问你，她当时干得那叫人事儿吗？” 　　程渐琛默然，有些事儿实在不好评价，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 　　正当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眉心没由来地一跳，他拿出手机，看着熟悉的来电显示，心中莫名有点慌。 　　从角落接完电话走回原位，沈执好似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言辞，有点歉疚地说：“老程，我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 　　程渐琛唇线紧抿，握着手机面色有点沉，“一点也不过分。” 　　沈执：“？” 　　温予糯刚走到警局大厅外时，迎面便碰到了正走出来的季扬。她原以为凭季扬前几次纠缠的样子，总会过来和她说几句，没想到季扬只看了她几眼，便加快脚步匆匆走了......她便也没耽搁，直接走进大厅。 　　大厅里没多少人，加之程渐琛不论在哪里都较旁人更为亮眼，温予糯立刻找准了方向走过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原本垂眸看着手机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程渐琛不自觉勾唇，站起来迎她。 　　温予糯眸光微顿，视线从他的脸上逐步下移，仔细看他身上是否有损伤。待目光落到他的右手时，只见他下意识将右手往后挪了挪......温予糯心口一紧，大致有了判断。 　　“外面太阳大，热不热？” 　　温予糯瞪他一眼，直接抓起他的右手检查，果然手背上的划伤微肿，还有残着些许血丝。她的表情又沉了几分，扯过他的胳膊要继续看别的地方。 　　“真没事。” 　　程渐琛直接把人搂住，轻声说：“不骗你。” 　　这时，一旁的沈执坐不住了，啧啧两声站起来：“不介绍介绍，这位是？” 　　“女朋友。” 　　程渐琛言简意赅，再偏过头向温予糯介绍道，“大学室友，沈执。” 　　毕竟在外面，温予糯暂时先不与他计较，和沈执聊了几句，顺便把今天的事情全部了解清楚了。走之前，沈执笑着说：“下次再约。” 　　他们之间从来不客套，程渐琛亦笑着应下来。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执由衷的笑了笑，随即拿出手机打给霍存屿，把这么新鲜的消息分享给他，说到最后，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我今天碰到许柠了。”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呼吸微滞。 　　“知道你心里憋屈。放心，兄弟替你怼她了。” 　　沉默半晌，清冽的男声传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甩你了？” 　　他轻嗤，“要你怼。” 　　沈执：“？” 　　电话倏然被挂断，听着嘟嘟声，沈执简直气笑。 　　——行行行，当他多管闲事！ 　　因着程渐琛右手伤了，好在不严重，用不着去医院，两人便去了药店买了酒精和药膏，才回到临泽府。 　　一路上，温予糯都没和他说话，程渐琛很是没辙。 　　——女朋友气大了，要怎么哄啊？ 　　回到家，温予糯拿了酒精坐在沙发上给他消毒伤口，本就是小伤，不痛不痒的，可温予糯一直不理他。没办法，程渐琛只好装装样子，“嘶”了一声。 　　“疼？” 　　温予糯撩起眼皮，看见眼前目光含笑的人，气得把棉签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擦。” 　　“诶，” 　　程渐琛长臂一揽，把人搂住，“不生气了好不好。” 　　温予糯挣开，气得瞪他：“程渐琛，你好意思说你是成年人？” 　　去警局的路上，温予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受了什么伤，那滋味实在难受。所以她的气顺不了，推开他气呼呼地走向洗手间。 　　程渐琛正想追过去，奈何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就知道是沈执那个大嘴巴干的好事。 　　接起电话，连礼貌的寒暄都没有，那端的男人上来就是嘲讽：“程渐琛，快30岁的人还学初中生打架，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中二青年。” 　　“中二就中二吧。” 　　程渐琛哂笑，毫不留情地刺回去，“毕竟没女朋友的人是比较难理解。” 　　霍存屿：“......” 　　作者有话说： 　　霍存屿：本人大学就有女朋友了，谢谢。[微笑] 　　程总：哦，现在还不是没了。 　　霍存屿：......... 第37章 　　被点中死穴, 霍存屿瞬间挂断电话。程渐琛对着空气笑了声，心里很是得意—— 　　笑话，这种孤家寡人还好意思来嘲笑他？ 　　适逢温予糯走回客厅, 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才平复了没多少的火又着了起来, “你还笑！？” 　　程渐琛心口咯噔一下, 立刻敛了笑，正正神色道：“没, 我反省来着。” 　　“......” 　　温予糯瞪他一眼, 到底还是舍不得不管他, 又坐回他边上拿了条新棉签给他处理伤口，最后在上面贴了个创可贴。因为还生着气，贴完后还故意用力按了下。 　　程渐琛原本专注地望着她的脸颊, 没料想生气的女朋友下手这么重，这回是真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知道疼呢？” 　　温予糯拧着眉，咬咬唇：“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了。” 　　“不疼, ” 　　程渐琛笑着握住她的手, 按在伤口处，“你可劲儿按。” 　　这种时候还跟她贫，温予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包包起身就要走。程渐琛哪能放她走，长臂一揽直接把人抱回来，环抱着圈在沙发角。 　　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挨得极尽。片刻的静默后, 温予糯把手抵到他的肩上, 板起脸问：“程渐琛, 你这是打算耍无赖了？” 　　“没。” 　　程渐琛摇头, 神色很认真，语气很诚恳，“我在想.....该怎么哄你。” 　　“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去打架。” 　　温予糯怎么也想不明白，“不是都和你说了，他就是个笑话，不搭理他就行了。如果他再来纠缠，我也会报——” 　　“我等不了。” 　　程渐琛打断她的话。 　　就像许柠说的那样，对付季扬那种小人，方法多的是。可是这些方法都需要时间，他等不了，亦不想等。他受不了他的女朋友被这种人纠缠，随时可能会陷入危险。 　　打架虽不可取，但对季扬那种欺软怕硬的人来说，却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伪君子一向是面子里子都要的，季扬总以为他因着程氏的缘故在外需得维持形象，他今天公然上门打他，不过是告诉季扬，他比他更豁得出去。 　　“什、什么？” 　　程渐琛直接把她扯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不想让他再骚扰你。” 　　温予糯的心脏倏地发软，她轻轻环住他的腰，有点后怕地说：“那也不能去打架，你看你都被打伤了......” 　　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人，看样子就是从来没打过架的，难怪会被打伤。 　　“谁说的！” 　　一提起这事儿，程渐琛就不服气了，他松开怀里的人，严肃地澄清：“我稳赢好吗，是那孙子不讲武德。” 　　“你多大了？” 　　温予糯颇为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幼稚男人，“三十岁的人怎么跟十三岁似的。” 　　连着被两个人攻击年龄，奔三的男人异常敏感，立刻沉色纠正她。 　　“虽然打架是我不对，但我必须告诉你——” 　　他抬起手将温予糯额间微乱的发丝捋好，“本人，今年二十九。” 　　“......” 　　经过程渐琛再三保证，以后除非特殊情况绝不会再打架，虽然温予糯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想着除了这次，程渐琛从没这么不冷静过，便也暂时放下了心。 　　晚霞落幕，明月初升，折腾了大半天的两个人终于能出门吃晚餐了。 　　因着迈巴赫送去保养，今天张叔开了宾利送两人去吃饭。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两人便去了宁城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这家私房菜是包厢制的，私密性强，正适合他们约会。 　　跟着引路的服务生进了包厢后，才刚坐下，温予糯的手机便震了几下。看见屏幕上的群消息提醒，她猜到姐妹们大概开始在群里甩美食图了。 　　昨天几个人就在说要约饭，可她最近忙着谈恋爱，更因为没想好怎么和她们开口，便借口推了与她们的聚会。 　　这会儿，她们应该是开始开动了。 　　想到这里，温予糯欣然点开群消息，打算看看她们在吃什么，却在看见图片是倏然愣住—— 　　这不就是她刚刚坐过的宾利车？ 　　照片拍摄的很清晰，看距离估计拍照的人离得不远......温予糯懵懵的，看着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水木]：@温糯米嘿嘿，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温予糯心虚地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一旁的程渐琛见她脸色僵僵的，问了句：“不舒服？” 　　“没。” 　　她摇摇头，刚开始按键盘打字准备承认，却见几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水木]：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碰到你老板哎！ 　　[楚大王]：而且我们吃了个新鲜的大瓜 　　[楚大王]：就是！我们！好像看见你老板的女朋友了...... 　　[China第一编剧]：啧啧，程大老板可真的是，把女朋友搂得好像怕人跑了似的。 　　一个个字印入眼帘，温予糯感觉到脸颊仿佛烧了起来。好在没被认出来，只是被认出了车，大概是因为之前王沐去图书馆接她时看见过这辆宾利。 　　[楚大王]：话说温温老板搂着的人，看后脑和温温还真有点像。 　　[China第一编剧]：+1 　　[水木]：那不能，这个点温温估计还在加班呢。再说了，我们温温这种人间清醒，对资本家是不会有兴趣滴。 　　[楚大王]：也对~ 　　[China第一编剧]：+1 　　温予糯：...... 　　求求了，别给她戴高帽了。 　　许是赵萌萌那边开始上菜了，群里的对话戛然而止，可温予糯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抿唇偏过头看了眼正在给她夹菜的程渐琛，忽然情绪上头，开口问：“你......想不想见见我的好朋友们？” 　　拿着筷子的手倏然一顿，程渐琛偏过头望向她，桃花眼底闪过一瞬的讶然，然后便是蜂拥而至的雀跃之色。 　　他从不愿意勉强她，只是默默等她准备好，心甘情愿与他并肩站在众人面前。 　　“当然。” 　　程渐琛笑了笑，“什么时候？她们喜欢吃什么，我来订餐厅。” 　　没想到温予糯直接摆手：“不用。” 　　程渐琛：“？” 　　“就现在吧。” 　　程渐琛：“？？” 　　温予糯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她是不想太快和程渐琛公开，但这只是对同事们而已，好朋友并不在这范围内。 　　从和程渐琛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想和她们分享这个喜悦，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既然今天碰到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捧着手机思索片刻，她抿着唇开始打字。 　　[温糯米]：其实 　　[温糯米]：程大老板搂着的人 　　[温糯米]：是我 　　消息发出后，温予糯浑身都开始发热，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可半晌过后，群里毫无动静，她微微皱眉：难道三个人都吃嗨了，没人看手机？ 　　正准备@所有人时，几条消息汹涌而至。 　　[China第一编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China第一编剧]：@温糯米但凡吃几颗花生米...... 　　[楚大王]：她这哪里是吃了啊，分明就是加班加得饿傻了 　　[楚大王]：想吃啥，一会儿姐妹给你带到程氏来 　　温予糯无奈了—— 　　她就知道！！！ 　　这时，王沐也发了消息上来：你们别这样。 　　温予糯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看看、看看，这才是有大智慧的姐妹！ 　　[水木]：这也算是件好事 　　[水木]：你们看温温进程氏以后，都学会讲冷笑话了 　　“......” 　　温予糯一脸欲哭无泪地抬起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程渐琛，“她们不信诶。” 　　这时，餐厅经理轻叩包厢门，随即让服务生将几道新菜端进来，礼貌地朝程渐琛说：“程总，这是我们还没上新的菜，请二位品尝，也给我们点儿意见。” 　　程渐琛点头，随即转头揉揉温予糯的脑袋，轻声问：“她们在哪个包厢？” 　　温予糯立刻打字发消息过去。 　　[China第一编剧]：我们在805啊，你现在要过来吗？ 　　[China第一编剧]：那我们再加几个菜等你嗷~~ 　　[温糯米]：不用。 　　[China第一编剧]：？？？ 　　温予糯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递到程渐琛面前，“那我们现在过去？” 　　“请她们过来吧。” 　　程渐琛顺势握住她递过来的手，朝餐厅经理示意，“麻烦你......” 　　趁餐厅经理去请人的空隙，温予糯心口的紧张感愈甚。程渐琛用指腹细细摩挲她微湿的掌心，失笑道：“这么慌张啊？” 　　“别担心，你男朋友呢——”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不会给你丢脸的。” 　　“......” 　　怎么办，她觉得更紧张了。 　　这时，叩门声响起，温予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缓缓打开，三张懵逼的脸印入眼帘，温予糯愣了愣，继而冲她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快进来坐。” 　　可门外的三人纹丝未动，脸颊都有点红扑扑的，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只见赵萌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口中喃喃：“温予糯......没有双胞胎姐妹吧？” 　　王沐和楚青面面相觑，有点恍惚，“应该......没、的、吧？” 　　作者有话说： 　　三脸懵逼：这餐厅一定是给我们喝假酒了！！！ 第38章 　　见三人懵怔在原地, 迟迟挪不开脚步，温予糯正欲起身去拉她们进门，可程渐琛快她一步, 走过去温声请三人入座。 　　三人压住心底的惊愕，故作从容地坐下, 视线一直在程渐琛和自己的好姐妹身上打转。虽然几个人全程没有交流, 但温予糯能从她们的眼神中读出她们的震惊和疑惑—— 　　姐妹，这你怎么搞到手的啊！？ 　　温予糯目光闪烁, 暂时忽略她们的眼神询问, 假装淡定地开始介绍人。 　　“好朋友, 赵萌萌、楚青和王沐。” 　　她朝程渐琛示意，随即又望向三人，小声说：“男朋友, 程渐琛。” 　　程渐琛顺势朝三人打招呼，“你们好。” 　　“你、你好。” 　　在宁城奔忙的年轻人，就没有不知道程氏集团的。对于程渐琛, 她们多是在新闻、杂志上见过, 谁能想到在顷刻间这样的人物居然就和她们同桌吃饭了！ 　　一时间，她们实在缓不过来。 　　可程渐琛是什么人，这种看似尴尬的小场面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将菜单转到三人面前，询问她们还要加点什么。 　　三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份菜单和刚刚她们看过的菜单完全不一样。 　　果然，有钱人还有隐藏菜单！ 　　等上菜后, 桌上的气氛好了不少。三个人都是开朗的性格, 原本以为大老板至少有点架子吧, 没想到完全没有, 举手投足间尽显礼貌周到。更重要的是, 一餐饭下来，她们察觉到程渐琛好似习惯般给温予糯剥海鲜、添汤，动作自然到好像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如此...... 　　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可以，加分！ 　　结束后，三人一同坐上了那辆限量版宾利车，坐在商务座上，几人早耐不住想冲温予糯发问，奈何程渐琛在，只好继续忍耐。 　　待几人都回到家后，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China第一编剧]：我去，我现在还有点轻飘飘的... 　　[楚大王]：+1 　　[水木]：+1 　　温予糯刚进家门，看见群消息，失笑片刻，然后也跟着队形发了条：+1 　　[楚大王]：？ 　　[楚大王]：@温糯米，别想蒙混过关！ 　　[水木]：就是！ 　　[China第一编剧]：快说，搞在一起多久了？ 　　[温糯米]：...... 　　[温糯米]：文化工作者请注意用词。 　　[China第一编剧]：哦 　　“China第一编剧”撤回了一条消息 　　[China第一编剧]：在一起多久了？ 　　[温糯米]：......... 　　[温糯米]：也才没多久 　　这话，自然没人信。三个人在群里一合计，觉得今晚这饭吃得着实有点亏，她们都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根本没放开来吃！ 　　见状，温予糯连忙说：“那下回再正式吃一顿~” 　　如此，三人才肯饶了她。 　　想着温予糯和程渐琛这事儿，赵萌萌感慨颇多。想她好歹也写过不少霸总小说，却没想到在她身边就有霸总文学照进现实的。赵大编剧一寻思，打开私聊对话框，决定就地调研。 　　[China第一编剧]：姐妹，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温糯米]：？ 　　[China第一编剧]：霸总是不是真的喜欢在休息室...emmm 　　[温糯米]：？？ 　　[China第一编剧]：领带play有伐？还有落地窗前？ 　　[温糯米]：赵萌萌！ 　　[温糯米]：闭嘴吧你！！！ 　　下一瞬，赵萌萌打了电话过来，温予糯眉心一跳直接按了挂断，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有点燥热。没过几分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温予糯一咬唇，索性接起来，提高音量说：“没有，都没有！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 　　电话那端的男人轻笑一声，“没有什么？” 　　温予糯呼吸一窒，脑袋瓜里嗡嗡的，整张脸仿佛要烧起来，“......没什么。” 　　程渐琛能猜出她的话是对谁说的，顿了顿便又问：“在和朋友聊我？”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温予糯的脑海里便浮现赵萌萌那几个不着调的问题，愈发心虚了。可再一想，程渐琛又不知道，她慌个什么劲儿。 　　于是，她很有底气地回，“怎么，不能聊啊？” 　　“能。” 　　程渐琛笑了笑，微微偏头贴近手机，几乎用气音说：“允许你肖想。” 　　温予糯只觉得人有点麻，这男人是怎么做到隔着电话都能调情的。她咬咬唇，压着乱乱的心跳问，生硬地扯开话题：“萌萌她们说今晚的饭不作数......” 　　听完缘由，程渐琛自然应下来，“那周五晚再正式请她们。” 　　“好。” 　　温予糯点点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那......挂了？” 　　“等等。” 　　温予糯：“怎么了？”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才像是轻喃般低声开口：“想你了。” 　　温柔缱绻的声线像电流划过温予糯身上每一寸神经，愣怔半晌，她垂下眸，鬼使神差地对着手机轻轻“mua”一声。 　　待回过神，顾不得程渐琛的反应，她匆忙挂了电话。 　　唉，恋爱使人变傻。 　　虽然这样想着，但温予糯嘴角的弧度却迟迟未消。 　　很快到了周五，因着晚上要和程渐琛一起请几个姐妹正式吃饭，温予糯特意挑了条新款连衣裙，连妆都比平日里画得更精致些。 　　看着最近她的变化，连苏淼都不禁问她是不是遇着什么好事了。然而喜悦的心情只持续到中午，午饭后，一个消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SSC项目原本已经到了试验阶段，可不知怎地，整个智能立体库一夕之间全线无法启动。温予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找原因，终于发现是第一道程序的问题。可整个立体库，如果要从第一道程序改动，花费时间不说，更是浪费巨大的成本。 　　第一道程序的负责人是项目组中资历较老的工程师，且因为这道程序比较简单，因此温予糯在复查项目组工作时，没有多一次复查这一块。 　　问题出现后，那位工程师当场就变了脸色，从业多年，如果在自己身上出现这么大的纰漏，那么自己的职业生涯必然会受到巨大的影响。于是，为求自保，他便把所有问题推到温予糯身上，反正她是项目经理，不管怎样这个责任她都逃不了。 　　温予糯对于工作上的问题，一向秉承的是先解决后追责的原则。而研发总监陈伟航对这次项目失误的问题出自谁亦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想着将这事儿先解决了，再出具一份详细的报告给老板，但抵不住其他项目组的人云亦云，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股东会...... 　　项目一组，一直享受着公司最好的资源支持，要说其他项目组的同事心里没有不服气，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事一出，这些人有意无意地都想把事情弄大些，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项目经理究竟是不是有两把刷子。 　　于是，还没等陈伟航写完报告，便接到了唐时的通知，让他带上温予糯参加紧急会议。 　　温予糯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走进会议室的，除了她和陈伟航，还有市场部和制造部的两位老总，她微微垂着眸，不敢去看会议桌上的程渐琛。 　　打开笔记本电脑，她拿着投影笔清晰地将此次的情况做了个详细的说明，等她说完，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 　　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多久能解决？” 　　温予糯心口一紧，转眸对上程渐琛的目光，有一瞬的懵怔。 　　“温工。” 　　程渐琛语气微沉，“给我一个时间节点。” 　　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紧，温予糯忍住心里翻滚交杂的情绪，努力地平静开口：“十天。” 　　“行。” 　　简单地丢下一个字，程渐琛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几个领导紧随其后。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伟航才起身走到温予糯边上，递了张纸巾给她：“别太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 　　回到办公室，苏淼和那个负责第一道程序的工程师刚吵完，见状温予糯收起所有情绪，一字一顿道：“先复盘，把所有程序过一遍。” 　　饶是资历再老的工程师，都很少见到情绪心态这么稳的年轻工程师，一瞬间，整个项目组乃至设计部都安静了，只余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到下班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程渐琛]：一会儿去你家接你？ 　　看着这条消息，温予糯的心口难以抑制地浮出委屈。她原以为公私分明很简单，可现在才知道，实在太难了。 　　于是，她咬着唇回复：下次吧。 　　消息发出后，迟迟没有回音，过了好久，设计部的人几乎都走完了，她的手机才震了震。 　　[程渐琛]：好。 　　心底泛起莫名的滋味，温予糯给几个姐妹发了消息说吃饭需要改期，然后又埋头继续加班。苏淼担心她的状态，到了晚上九点，便赶她回家休息。 　　回到小区，打开家门就闻见火锅的香气，赵萌萌三个人齐齐在等着她。 　　“你们......” 　　大学同住四年，她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温予糯心情不好，于是便买了食材直接到她家等她，反正温予糯留了把备用钥匙给她们。 　　“你可真是加班狂魔！” 　　“别愣着了，开吃开吃。” 　　姐妹们在一起就是最放松的，温予糯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往桌边一坐，拿起冰啤酒灌了两口。 　　她很少喝酒，微冲的口感差点把她激得飙泪。 　　“慢点喝，先吃肉垫垫肚子。” 　　楚青给她夹了几片肥牛，见她眼睛红红的，便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和程总吵架了？” 　　“不是......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温予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然后，他说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是真的觉得当时程渐琛的语气好凶啊。 　　听她把事情说完，三个人面面相觑，“就这？你管这叫凶你？” 　　温予糯懵懵的，“对啊。” 　　“温予糯，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 　　“你自己想想，” 　　虽然不想提那个渣男，但为了举例，赵萌萌不得不说，“过去你和季扬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你们一起开公司，遇到公事你也是有一说一的，哪会有这么多情绪。可现在，程渐琛说你一句，你就受不了了。” 　　温予糯呆怔片刻，眼睛更红了，嘴里还默默念叨着：“我完了，那怎么办......我不要变成这样，这样不好......” 　　“挺好的啊。” 　　楚青附和道，“这才说明程渐琛对你好，把你宠得矫情了。” 　　曾经，她们都以为温予糯是她们四人中最理智的，哪怕对待感情，也是理性大过感性的。但其实不然，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至于公私，她们相信温予糯一定能处理好的。 　　因着是周五，几个人都放开了喝，很快就都醉得东倒西歪的。温予糯心里有事，故而还保留了几分清醒。吃了半天，她才想起被丢在沙发的手机，便走到沙发边去拿手机。摁亮屏幕的瞬间，她傻眼了。 　　将近十个未接来电和两条微信消息倏然印入眼帘，她才想起因为加班把手机调成静音。点开消息，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程渐琛]：我在你家楼下。 　　这条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前的，而另一条则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程渐琛]：真的不想见我了？ 　　她滞住呼吸，急忙发出去两个字：没有。 　　‘我只是想冷静一会儿’，这几个字还没打完，程渐琛的消息又进来了。 　　[程渐琛]：那你下来。 　　温予糯咬唇，看了眼醉倒的姐妹们，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这时，半醉的王沐抬眼狐疑地咕哝了句：“去哪儿？” 　　温予糯心虚地拿起垃圾袋，瓮声：“我去楼下丢个垃圾！”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下楼后，她慢慢吞吞地走出大楼门，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迈巴赫边上的程渐琛。他的目光深深，眼底情绪浓重，温予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撕扯成两半。 　　她无法不承认，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人是他，最想见的人也是他。 　　待她走到他面前，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亦同时顿住。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温予糯眼底水汽渐浓，她哽声开口：“你给我点时间，我能调整好的......”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熟悉的薄荷气息传来，温予糯窝在他怀里，双手圈紧他的腰，低声呜咽。 　　“是不是难受坏了？” 　　温予糯轻轻地嗯了声，边抽泣边抱怨，如同每个在工作中受了委屈向男朋友抱怨的女生一样，“今天工作不顺利，出了点问题，还被老板说了......” 　　程渐琛抬手抚着她微颤的脊背，声音有点闷：“狗老板怎么那么坏。” 　　作者有话说： 　　啧啧，程某人多少是有点分裂在身上的。 第39章 　　赵萌萌发誓, 她只是想到阳台透个气，散散酒气，完全没料到能瞧见这么“限制级”的画面！ 　　屏住呼吸,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迈巴赫边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一时分不清自己的醉意是褪了还是醉得出现了幻觉...... 　　——底下那个紧搂男人脖颈、热烈回应深吻的人, 是和她大学同住四年, 即便谈恋爱也从不会在公众场合和男朋友亲热的温予糯吗！？ 　　等等？ 　　咋回事？？ 　　怎么吻着吻着就上车了？？？ 　　赵萌萌惊呆了，脑袋有点懵：怎、怎么, 是连上楼都等不及么？这是打算在车上就......了？ 　　虽然她是写过不少诸如此类的桥段, 但亲眼所见这还是头一回。一时间, 她的大脑如同宕机般卡住了。 　　而另一边，温予糯今晚本就喝得有点多，迷迷糊糊地窝在程渐琛的颈窝里, 贴着他微凉的皮肤。他的身上永远都清冽好闻，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温予糯深吸一口气, 呼出的热气便正好拂过他的脖颈。她微微偏头, 看见他的喉结微滚。 　　下一瞬，她的肩膀被温热的双手扯开了些，她抬眸望见程渐琛晦暗不明的眸，她微微张口想说话，却被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侵吞了所有言语。 　　程渐琛吻得又急又凶，不多时, 温予糯就感觉到舌尖发麻, 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麻。然后, 在她迷噔愣神中, 程渐琛轻咬了下她的唇, 抬起手“啪嗒”一声，打开后座的车门，扶着她的脑袋与她一起坐进后座。 　　车门“嘭”得被关上，在封闭的空间里，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连周遭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温予糯被抵在后座上，又吻了好一会儿，程渐琛才松开她。 　　车里只余两人细细的喘息声，平复了好一会儿，温予糯才怔怔地发问：“干嘛到车里来......” 　　里面这么闷，差点没把她憋死！ 　　“外面——” 　　程渐琛微微停顿，勾着慵懒的尾音，“你朋友能看见。” 　　“！！！” 　　温予糯瞬间清醒，使劲儿推着他的肩，小脸皱巴巴的，“刚刚怎么不说，她们一定会笑话我的。” 　　说着便要去开车门，可程渐琛长臂一揽，把她扣进怀里。 　　“气消了？” 　　温予糯耳垂一烫，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贴近，轻笑着说：“那是不是该干点正事。” 　　温予糯：“？” 　　在阳台发了好一会儿呆的赵萌萌，挡不住夏季蚊子的攻势，无比感慨地转身进屋。望着醉倒在沙发上的两个姐妹，她撸起袖子，大有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势，准备把她俩扶回房去。 　　然而还没开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打开一看—— 　　[温糯米]：萌萌，帮我个忙~ 　　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赵萌萌心里有无数只草泥马飞奔而过，垂落的手瞬间攥紧，咬牙快速打字：温予糯，你还有下限吗！！！ 　　既然要在车上，就该提前把东西准备好，现在让她去买然后送过去，他们好意思吗！？ 　　那头的消息回得很快。 　　[温糯米]：？ 　　[温糯米]：......我就想让你帮我把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下来。 　　[温糯米]：你又在乱想什么！！/骂骂咧咧.jpg 　　[China第一编剧]：............ 　　不到五分钟，赵萌萌便把电脑送到了温予糯手里。看了眼好姐妹微肿的唇，赵萌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小样儿，想拿个笔记本欲盖弥彰，根本瞒不了姐’的表情。 　　“......” 　　温予糯无奈扶额，不知该如何解释，“你们早点睡，我可能会晚点。” 　　赵萌萌一脸了然地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丰富。没等温予糯再说话，她一溜烟儿就跑回楼里了。 　　温予糯失笑，随着车窗缓缓合上，车内的冷气适宜，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和狗老板说10天能解决，有难度吗？” 　　“......” 　　温予糯撇撇嘴，心想这人一口一个狗老板，骂自己都骂顺口了？ 　　说起工作，温予糯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点点头：“是有难度，但可以完成。” 　　在紧急会议上，虽然她是有赌气的成分在，但她从不应承没把握的事。十天，是她的极限，算上所有的加班时间，确实能在期限内完成。 　　程渐琛揉揉她的脑袋，笑道：“我有办法让你节约时间，想不想知道？” 　　对于自己的专业领域，温予糯一向是有傲气的。闻言，她又仔细看了遍自己罗列的十日工作计划表，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时，不可能还有比这更快的办法。 　　于是，她一脸不信地望向程渐琛，扬了扬下巴：“别吹牛了。” 　　“......” 　　程渐琛无奈地捏捏她的脸颊，被她拍掉后，索性半搂着她，一只手握住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将表格中的几项内容调换一下顺序。 　　温予糯先是诧异，渐渐地脸色微变。她原以为最快的法子，却并不是最快的，按照程渐琛调整的顺序，她大致可能节省一天半的时间。 　　作为程氏最年轻的项目经理，对此眼眸黯淡地垂下去，深觉自己能力还是不足。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 　　程渐琛捧着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只是想让你知道，人在急躁的时候，做的决策不一定是最佳方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糯糯——” 　　“没有人是能永远不出错的。” 　　温予糯凝着他的眼睛，闷声说：“可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 　　不是不允许自己犯错，只是这种未检查而引起的低级错误，她觉得不应该犯。 　　“没人料得到所有，我刚接手程氏的时候，在谈判桌上吃过的亏可比你多。” 　　程渐琛搂紧她，轻抚她的脊背，温声道，“别对自己太苛刻。”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温予糯揪了一天的心渐渐松开。她枕在程渐琛的肩上，瓮声：“那你现在帮我，算不算帮我作弊啊？” 　　“怎么？” 　　程渐琛很是理直气壮，“给女朋友开小灶不行？” 　　“......” 　　抱了好一会儿，程渐琛松开她，眸底染上笑意，微微凑近她说：“既然省了一天半的时间，现在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 　　温予糯：“？” 　　“带你去我的——” 　　他说，“秘密基地。” 　　对于有钱人来说，买个半山别墅不算什么。直到温予糯进了门，才惊愕不已。 　　因为整个别墅科技感十足，全面覆盖的智能家居系统让她眼前一亮。因着职业病，她仔细地瞧了瞧，才发现这个系统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而是类似于私人订制。不知怎地，她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这些......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程渐琛嗯了声，搂着温予糯坐上家用智能电梯，来到别墅最顶层。 　　躺在柔软的床上，温予糯一抬眸，便是全景天幕。漫天的明灿繁星印入眼帘，让她不由地惊叹。 　　这时，贴心的智能机器人送了两杯气泡水过来，温予糯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杯子被默默收走—— 　　不似市面上的智能机器人那么多话，别墅里的智能家居基本都是静音状态。 　　温予糯这才想起来，和她一样，程渐琛亦是机械系毕业的工科生。她偏过头，深深地着他，脱口而出：“为什么不继续做设计呢？”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作为程家独子，程渐琛好似没有任何选择，生来便是要接管程氏集团的。可看着眼前的设计，她的心里不住地发酸。 　　设计工程师又苦又累，可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知道，每完成一个项目时的那种成就感，是什么都代替不了的。 　　而程渐琛，永远感受不了这种滋味。 　　“对不起......” 　　她不该问这种蠢问题的。 　　“说什么傻话。” 　　程渐琛笑笑，语气平淡：“我已经享受了最好的资源，总不能只为自己想吧。” 　　温予糯愣住。 　　在得知他原生家庭的情况后，她不是没有过疑问，在那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程渐琛，为何会没有逆骨。换个人，或许就和父母对着干，更可能随心所欲地对公司不管不顾，反正这些本就不应该是他父亲的东西。 　　可程渐琛完全没有，他......成熟得让人心疼。 　　“怎么这副表情？” 　　程渐琛蹭了蹭她发红的鼻尖，“和你说多少次了，心疼资本家，会变得不......嘶——” 　　温予糯憋着泪，脚下却不客气地踢向他的小腿，再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他。 　　程渐琛正想说什么，放在一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过一看，皱着眉接起，“妈。” 　　闻言，温予糯下意识往床边挪，想下床不听他们的对话。见状，程渐琛空着的一只手扯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进怀里牢牢扣住。 　　“......” 　　温予糯抿抿唇，到底还是乖乖窝进他怀里。 　　电话那端的女声低柔，“渐琛，网上那些不实的言论，妈妈都帮你处理好了。” 　　话音刚落，温予糯的手机适时收到新闻推送，她划开屏幕，凝眸扫过去。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从刚刚开始便压抑着的情绪顿时崩盘，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然后，一只暖热的掌心覆住她的双眼，蹭去她的泪。她就静静靠着他，心中急切地希望他能快点打完电话。 　　因为她真的好想抱他。 　　感受着怀里人的轻颤和啜泣，程渐琛心口一紧，对母亲的多此一举有些烦躁，“以后我的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徐思云轻嗤，直接说：“不要我管，你是打算和公司的那个女工程师一直谈下去吗？” 　　夜阑人静，别墅空间广阔，饶是电话里的声音，也听得十分清晰。这话说完，程渐琛瞬间感觉到温予糯的身体一僵。 　　眼里情绪消散，只剩一片冷意。 　　“听妈妈的话，你们不合适，尽快和她分手。” 　　从和程渐琛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温予糯就想过如今的情况，差距悬殊的家庭，再加上她家的特殊性，便注定会有这道坎在。 　　可她还是答应他了，当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冲动，现在想来却不是。答应和程渐琛在一起，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和他一样。 　　她也很喜欢他。 　　电话那头话音刚落，她便听见程渐琛的声音，较平时完全不同，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冰冷声线—— 　　“不可能。” 　　刹那间，温予糯似乎明白了，他的逆骨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赵萌萌：啧啧，车都开走了，还说不是欲盖弥彰！！！ 第40章 　　电话那端的人又说了什么, 温予糯已无心再听，甚至连程渐琛是何时挂了电话的都不清楚。她的脑海充斥了各种信息，有不久前林姨的录音和网友的谩骂, 也有刚刚才知晓的那些程渐琛从未告诉过她的事。 　　一所所偏远农村里的学校、救孤助残基金、数不胜数的资助款项......这些年来他做了这么多善事，帮助了不计其数的人。 　　而前不久的那段录音, 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温予糯恍惚地想, 在网络上大肆辱骂他的人之中，是否就有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 　　若冥冥之中真有这样的轮回, 那么在午夜梦回时, 程渐琛是否也会感到悲凉和心寒？ 　　这么想着, 温予糯的眼睛酸涩得更加厉害，整个人几乎都趴在程渐琛身上，将脸埋在他的心口。 　　程渐琛本想去打个电话, 奈何怀里的人像只猫咪般霸道地黏着他，让他舍不得推开。稍顿片刻，他拿起手机打给唐时—— 　　“网上的言论, 尽快处理好。” 　　唐时早十分钟已和公关部开了视频会议, 接到程渐琛的电话，正好汇报了方案。 　　听完汇报，程渐琛满意地挂了电话。诸多网友的情绪容易被牵动和利用，就像现在，得知他的善举后，一些人便开始调转枪头开始攻击林华, 这也是他母亲的目的。那些谩骂, 他受得住, 但林姨却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放下手机, 另一只手也腾了出来，正好能牢牢抱紧此时很不开心的女朋友。 　　程渐琛叹了口气，轻抚她柔软的长发。 　　温予糯抬起头，眼尾泛红，凝着他的眼睛，哽声问：“那些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忘了。” 　　程渐琛想了想，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道的，程氏的第一桶金来得不光彩，我享受着父亲偷来的财富，总得做些什么回馈社会才对。” 　　过去的事他无力改变，那么总得做些什么，让这些财富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温予糯缓缓低头，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每一分情绪，“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都过得不快乐？” 　　程渐琛微愣。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在外人看来，他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的，富裕的家庭、优渥的物质环境、最好的教育资源，他这样的人，要是说一句不快乐，怕是会被人骂一句无病呻吟、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难感受到快乐。 　　不过如今不同了，他望着眼前鼻尖红红的人，轻笑了声：“现在挺快乐的。” 　　闻言，温予糯使劲儿点头，瓮声说：“以后会更快乐的！” 　　言罢，程渐琛勾起她的一缕发，坏笑道，“有多快乐？” 　　“？” 　　温予糯瞬间推开这个擅长破坏气氛的直男，侧身往边上挪，嘴里还嘟囔着：“老不正经。” 　　片刻的沉默后，温予糯觉得有点儿困，在眼皮合上前，腰上一紧，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偌大的空间中，他的声音低哑又清晰。 　　“从你答应我的那天开始，我的世界里就没有了乌云。” 　　温予糯呼吸微滞，随即转过身回抱住他，弯起唇角：“以后都会是晴天。” 　　抱着她的人身体有一瞬的紧绷，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她的耳侧响起悠扬绵长的呼吸声。 　　温予糯微微偏过头，透过全景玻璃望了眼璀璨星空，转眸又看向程渐琛已然舒展的眉眼。 　　眼底柔色渐浓，她俯身将轻吻落在他的眉心。 　　睡梦中的人因温予糯的动作眼睫微动，继而下意识扯过滑落的薄毯搭在她的肩上，然后把人搂得更紧些。 　　温予糯浅笑着，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 　　这一晚，有人温暖入睡，亦有人一夜无眠。 　　看到新闻和漫天的咒骂后，林华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不过那些谩骂的言论大概在半小时后便消失得干干净净，无需多想，就知道是谁处理的。 　　那个年轻人来找她的那天，告诉她网络的力量有多厉害，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不得不说，她心动了。这么多年，她是靠着一腔恨意撑着的，如今有让程宴尝到苦果的办法，她怎能不试一试？ 　　所以，在讲述的时候，她没深想那些问题。等录音传至网络后，铺天盖地的谩骂指向程渐琛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从始至终，那个年轻男人想对付的都是程渐琛。 　　这些日子，林华内心深受煎熬，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程渐琛是程宴和徐思云的儿子，他的身上留着与他们一样的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可今天的新闻出来，她再也无法自欺了。 　　站在窗边，仰头望着被云遮住的朦胧月色。半晌后，她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老旧的储物盒，打开盖子，看着那张泛黄的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愣神许久。 　　收到林华的信息时，程渐琛坐在办公室怔了好一会儿，他从没想过，林华会约他见面。按着信息上的地址，他来到一家有些年头的茶室外。 　　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没什么客人。老板娘见他进屋，微微怔了半瞬后便带他去了林华所在的包厢。 　　包厢不小，听见移门的声响，林华放下微烫的茶杯，抬头看过去。 　　眼前一瞬的模糊，她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工服、背着她去医院的程宴。恍惚过后，她看清了面前的人，眉眼像极了程宴，五官却较他父亲更甚。对着这样一张脸，林华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林姨。” 　　程渐琛一如既往举止有礼，林华神情微僵地点头：“坐吧。” 　　茶室老板娘年轻时曾在林华父亲的厂里做过工，与林华交情匪浅。她给程渐琛倒了杯茶，出去前还拍了拍林华的肩。 　　包厢门合上后，两人一时无言。程渐琛抿了口茶，安静地坐着，极有耐心地等待林华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林华才垂下眸，低声道：“对不起。” 　　程渐琛摇摇头，“没关系。” 　　再度抬眼，林华眼里情绪复杂，她问：“这些年，你到底图什么？” 　　思绪飘到第一次见程渐琛的时候，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捧着一信封的钱满脸诚恳地递给她：“阿姨，您拿着。” 　　当时的林华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看着他的脸，她也大致能猜到。于是，她冷言冷语地拍开他的手，让他别再来。 　　可少年仍是一次次地来，每逢节假日，还会提着水果礼物，往她家门口一放就跑。那个时候时晚还小，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问她：“妈妈，那个人是谁呀？” 　　她只淡淡瞥了眼女儿，冷声回：“无关紧要的人。” 　　又过了好几年，少年一天天长大，轮廓越来越像年轻时的程宴。原本的视而不见渐渐转变成厌恶，林华开始对他恶言相向，烦躁时更会随意拿起身边的东西扔他。可程渐琛从来只是一言不发地默默承受。 　　在他接手程氏的第一年，曾拿着股份转移合同来找她。当时林华以为，这不过是他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才故作姿态罢了，于是便当场把合同撕了...... 　　种种往事，历历在目。 　　原来，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我不图什么。” 　　程渐琛低声说，“只是希望你们能过得舒坦点。” 　　“你和时晚有血缘上的关系，对她好就够了。” 　　林华轻嗤着摇头，“对我，就不必了。” 　　“该给时晚的股份，等她毕业后我都会转给她，包括您的部分。虽然您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您也同样关心她的，不是吗。” 　　程渐琛说，“我和时晚一样，都希望您能开心些。” 　　“为什么？” 　　林华脸色微变，哑声问：“我对时晚从来就不好，以后也一样，我做不到关心程宴的女儿——” 　　“嗯，我知道，时晚也知道。” 　　程渐琛打断她的话，“林姨，很多事是我改变不了的。我和时晚都能理解您的恨，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与您一样。” 　　“只是，在漫长仇恨的时光里，您得多想想自己。” 　　“别让无边的仇恨伤到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林华愣住，喉咙似是被堵住，说不出话来。望着眼前的人，她的眼角微微泛红，觉得上天真会捉弄人—— 　　否则一个黑心肠的人怎么会生出一腔赤诚的儿子？ 　　沉默良久，林华才重重舒出一口气。 　　“嗯。” 　　如同以往每次一样，不过这次她的语气和缓了不少，“以后别再来了。” 　　程渐琛眸光微动，点点头：“好。”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可才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唤住。 　　“渐琛。” 　　微沉的女声让程渐琛心口一紧，他转过头，有些诧异。林华却难得冲他笑了笑，不过一瞬便收起了笑容。程字让她恨极一生，所以她去掉了姓氏叫他，算是做最后的告别，“好好生活。” 　　“我会的。” 　　程渐琛缓缓点头，“您也是。” 　　得知这事儿的温予糯，比程渐琛还要开心，差点原地跳起来。程渐琛看着她雀跃的表情，深受感染的笑了好一会儿。 　　——从遇见她后，好似每天都有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很快，温予糯便推开了他，对着笔记本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 　　程渐琛无奈：女朋友是工作狂怎么办？ 　　没过多久，SSC项目中的问题被完美解决，甚至是超预期完成。试验阶段十分顺利，温予糯也凭借着出色的表现顺利地做了转正述职报告，如期转正。 　　一时间，她都有点飘儿起来了。 　　只是，温予糯才转正，程渐琛就又出了差。一周不见，温予糯觉得好像过了一个月似的，哪怕每天打电话，可她还是想他。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予糯约了几个好姐妹准备晚上去私人影院看电影。可刚出门，还没走到停车场，一辆卡宴缓缓在她边上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优雅贵太缓步下车。 　　看清她长相的瞬间，温予糯便知道她是谁了。都说男人像母亲，看来这话不假。 　　徐思云看过温予糯的照片，不过第一次见到真人，从头打量了一番后，觉得相貌确实不错，难怪能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她淡淡一笑，问：“温小姐，有时间陪我喝杯茶吗？” 　　虽然程渐琛出差前叮嘱过她，如果他的母亲来找她，不要理、直接走就是，剩下的都交给他处理，但温予糯觉得好像不是很礼貌，看了看腕表，眼下时间还早，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像无数小说电视剧一样，与男朋友的妈妈面对面坐在高档茶厅，温予糯也不免有点紧张—— 　　不知道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狗血剧情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在她神游天外时，徐思云开口了。 　　“温小姐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你和渐琛不合适。” 　　徐思云直接道，“凭你的条件，找个小老板应该不难，但渐琛，不是你能攀得起的。宁城的创景电子你应该知道，创景陈总的千金，与渐琛很相配。” 　　温予糯微微皱眉，没说话。 　　见状，徐思云适时从手拿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温予糯的面前，“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 　　居！然！ 　　真的有支票！！！ 　　温予糯眨眨眼，好奇地瞅了眼上面的数字。 　　还好还好，好歹加了三百万，不是狗血的五百万。 　　不过以她看霸总电视剧的年龄来说，到现在为止，通货膨胀都不止三百万了吧？这么看来，八百万着实有点少了。 　　于是，温予糯并不像言情女主角那般，甩了支票大声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是不会离开他的！”，而是伸手将支票推回去，迎着徐思云狐疑的目光浅浅一笑—— 　　“得加钱。” 　　“......” 　　拿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给洒了。徐思云把茶杯放下，调整好情绪，看向温予糯的目光更加轻蔑，“温小姐是个爽快人。说吧，你要多少？” 　　温予糯在心里盘算一番，抿唇开口：“三千万。” 　　徐思云低嗤，抬手拿出支票本正要写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近。 　　“我就只值三千万？” 　　清冽的声线拂过温予糯的耳膜，她循着声源转身望过去，惊喜道：“你回来啦！” 　　程渐琛一步步走近她，轻轻嗯了声。 　　正好被儿子瞧见这一幕，徐思云心里窃喜，她呵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好眼光，人家三千万就可以把你卖了。” 　　程渐琛垂眸，凝着温予糯含笑的眼眸，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出息，连狮子大开口也不会。 　　“亏是亏了点，不过也成吧。” 　　他抬起手揉了揉温予糯的脑袋，再看向徐思云，对上母亲不解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开给她啊。” 　　作者有话说： 　　徐思云：你们是来骗钱的吧？？？？？ 第41章 　　徐思云走了。 　　更准确的说, 是被他俩气走的，与来时不同，在离开的时候, 这位优雅的豪门贵太差点没能保持住得体的表情。 　　“三千万诶......” 　　温予糯单手托着腮抬眼望向程渐琛，揪着眉头可惜道：“这就没了。” 　　一个多礼拜没见, 程渐琛望着她的目光愈加缱绻,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眼尾微挑道, “怎么, 真打算拿了三千万就不要我了？” 　　闻言, 温予糯狡黠地眨眨眼，唇边的笑意更甚：“你妈妈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你，但你非要黏着我的话, 就不关我的事咯~” 　　啧，有理有据，还挺会找漏洞。 　　“温工待在设计部真是屈才了, ” 　　程渐琛一本正经地说, “下周直接调岗去法务部吧。” 　　温予糯还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可以一人多岗的，给双份工资就行。” 　　“小财迷。” 　　两人站起来，程渐琛顺势把人捞进怀里往外走，“说说，为什么是三千万。” 　　说到这个数额，温予糯还真不是随口开的。毕竟是创业过三年的人, 温予糯很清楚创立一个设计公司需要多少起步资金, 如今加上智能制造项目, 资金投入也需要更多。当时创业比较被动, 她不得不去拉投资, 现在可是天降启动资金，那她还不得盘算盘算清楚？ 　　等她得意洋洋地说完，两人正好坐上车。关上车门后，程渐琛习惯性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却在扣好卡扣后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凝着她的眼睛俯身凑近她，玩味地开口：“看来是我耽误温总了啊。” 　　“可不是嘛。” 　　温予糯弯起眼睛，目光盈盈地与他对视，“不然到时候我就是你领导了，你就得给我打工啦。” 　　程渐琛：“你现在不就是我领导？” 　　对上他灼灼的视线，温予糯的脸颊瞬间泛起绯红，抿着唇不说话。 　　“你倒是实诚，” 　　程渐琛坐直身子发动车，轻笑：“也不知道多要点。” 　　温予糯抬眸望向他的侧脸，从见面到现在，虽然他一直是笃定从容的姿态，与她说话时也是和往常一样慵懒散漫，但是她依然在某几个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紧张。 　　——他还是会不安。 　　于是，温予糯心念一动，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口。 　　“渐琛，” 　　她的声线细软，语气却格外认真，“我不会离开你的。” 　　言罢，程渐琛的下颌线有一瞬的紧绷，随之又恢复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倒是温予糯自己，因为出来没有说过这种肉麻的情话，说完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松开他的袖口准备把手缩回来。 　　然而下一秒，程渐琛握紧她的手腕，抬手揽过她的肩膀，眼底情绪翻涌。还没等温予糯反应过来，唇上压下一片炽热，属于他的气息将她紧紧裹缠。短暂的愣神过后，温予糯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他的深吻里，感受他、回应他。 　　盛夏渐退，秋意初现。 　　自转正后，在工作上温予糯做的越来越好，一扫SSC项目出现小纰漏的阴霾。而在这事解决之后，温予糯雷厉风行地做了一件事。 　　——将当时负责第一道程序的工程师调离项目一组。 　　从进入职场的第一天起，温予糯就有着自己的原则。她的职业决定了她的日常工作是必然需要团队协作的。在她的团队中，可以允许有经验缺乏、失误错漏，却不能有推卸责任、一味撇清自己的做法。 　　因为团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能直接影响项目的成败。 　　不过项目一组到底不是由她一手组建的，在做这个决定前，她郑重地同叶岚做了一次谈话。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叶岚沉默几许，只告诉她一句话—— 　　“按你的原则去做。” 　　职场容不得马虎，作为曾经的leader，叶岚把每个组内的成员都看得很重。也正因为如此，在几次成功后，有人难免开始懈怠，想凭着以往的功绩开始混日子。 　　叶岚看得清楚，却一直狠不下心去改变什么。如今想来，后来的职业瓶颈，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而产生的。所幸现在有了温予糯，她想，项目一组在不久后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确信。 　　这事儿亦让整个设计部的人对温予糯有新的认识。曾经他们只以为这位年轻的项目经理在技术上突出，原来在管理团队上，她亦是游刃有余。 　　——他们是真的口服心服了。 　　作为顶头上司的陈伟航，对于她的决策，从最初的惊愕到后面的了然佩服。他想，有这样的项目经理，程氏在智能制造领域一定会永远赶超同行一大截。 　　处理好项目一组调动的问题后，陈伟航的手机响起，他随意拿起来，却在看清来电显示后猛然坐正。 　　接起电话，陈伟航恭敬开口：“您好，程总。”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陈伟航听着他的话，眉头微拧，但仍是应声道，“好的，您稍等。” 　　挂了电话后，陈伟航愣了一会儿，有点不太明白。 　　——老程总怎么忽然要看温工的资料？ 　　自从徐思云找过温予糯后，程渐琛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不担心别的，只是不想让他们去打扰温予糯，徒增她的烦恼。所以在接到程宴的电话时，他反倒松了口气，直接找他可要比找温予糯让他轻松多了。 　　来到郊区的程家别墅，程渐琛几乎快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回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管家陈叔给他开了门后，踏进安静的别墅，程渐琛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徐思云今天不在家，依着管家的话，程渐琛缓步走到书房外，轻叩房门。 　　“进来。” 　　推门进去，看着在书桌前弯腰写字的程宴，程渐琛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父亲，肩背不再挺拔如初，已然老了。 　　他慢慢走过去，只叫了一声“爸”，便不再开口。程宴亦只是淡淡应了声后，继续写字，甚至连眼睛都没抬。 　　许久的沉默过后，程宴终于停下笔，将毛笔搁在一旁，这才抬眼看向程渐琛，示意他走近一些。程渐琛上前几步，视线落在宣纸上，眼帘里印出“温恭自虚”四个字。 　　眸光微顿，程渐琛唇线紧抿，直接道：“您直说吧。” 　　程宴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心底的情绪复杂。到底，他这辈子是没什么父子缘分了。可他还有对程氏的责任。 　　于是，他拿起笔圈出那个“温”字，一字一顿地问：“是喜欢的女孩子？” 　　程渐琛凝眸：“是。” 　　闻言，程宴了然地点点头，那双与程渐琛相似的眼眸微眯，遮去了眼底的浑浊。他低笑一声，说：“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程渐琛微怔，但仍回答道，“谢谢。” 　　程宴坐下来，面露深意地问：“她今年二十五岁，就已经坐上了项目经理的位置，带的还是程氏研发设计部里最出色的项目一组。你知道她的未来是什么吗？” 　　顿了顿，程宴继续道，“智能科技大赛冠军，只不过是她的开始而已。往后智能制造领域的奖项，凭她的能力，至少能拿到百分之八.九十。如果她不断钻研下去的话，说不定能成为智能制造领域的佼佼者。” 　　程渐琛心口一紧，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开不了口，他想他大概知道程宴的意思了。 　　但是程宴非要把话说透。 　　“可是如果她嫁给你的话，对她而言，程太太三个字，是光环，更是枷锁。” 　　程宴轻嗤，说出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剜着眼前人的心，“原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的姑娘，如果嫁给了你，她的所有努力都将不复存在。哪怕她是凭实力站到行业顶端，外人也只会认为她走的是捷径。程氏集团，还有程渐琛三个字，就足以遮盖住她所有的光芒。” 　　“程渐琛，你应该最了解，不是吗？” 　　从小到大，作为程氏荣光的直接受益者，程渐琛自然最了解。哪怕在学校名列前茅，同学都只会说那不过是他拥有顶级的私人老师的原因，他的努力不值一提；哪怕凭借实力在大学时拿到省智能机器人大赛冠军，也有人会质疑他是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挤掉了竞争者；更别提刚接手程氏那会儿，董事会乃至集团高层管理者，多多少少对他的能力都是不信...... 　　程渐琛所经历的事，作为父亲自然看得清楚，所以程宴才会说他最了解。 　　瞬息之间，程渐琛的世界里只余黑暗，澄澈的眼中亦是黯淡一片。 　　与他的父亲相比，他母亲的那点小招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程宴不愧是成功的商人，他的高明之处便是知道程渐琛的弱点在何处，无须多做什么，只不过是算计了他的心，全力攻之即可。 　　他的父亲算准了，只要用温予糯的未来作为筹码，他必然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要知道程渐琛他爸可是成功版的季扬啊，这种成了精的大奸商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 　　但是，咱们程总也完全不虚！！！[doge][doge][doge] 第42章 　　接到程渐琛的电话时, 温予糯正在商场里逛母婴用品店。叶岚的预产期将至，于情于理她都得把礼物给备好。 　　耳边充斥着商场里的嘈杂声，温予糯听见电话另一端有些陌生的男声, 眉心一跳，急忙走到母婴店较为安静的角落, 才听清对方的话。 　　“是温小姐吧？我是沈执, 程渐琛的大学室友。” 　　温予糯瞬间想起来那个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她的心脏骤然发紧, 声线亦染上了担忧：“我是。是不是程渐琛他......” 　　这人不会又打架去了吧！？ 　　“他喝醉了。” 　　“......” 　　沈执有些无奈道：“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一趟吧。” 　　“你们在哪儿？” 　　温予糯快步往店外走, “我马上过来。” 　　按着沈执发来的定位, 温予糯来到一家装修风格前卫的酒馆外。门外挂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牌，温予糯正欲抬手叩门时，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对上来人的视线, 温予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沈执是个爽快人，直接道：“快进来吧。” 　　走到酒馆内,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酒香气。跟着沈执的脚步, 温予糯来到二楼的VIP包间。一进门，浓郁香醇的糯米酒味扑鼻而来，眼中印出熟悉的身影。她上前绕过木桌，面对着坐在榻榻米座椅上的程渐琛。 　　只见他垂着头，不知喝了多少酒，双手抱着个Q版粽子抱枕, 这副样子和他身上穿着的高定衬衫有着不小反差—— 　　更是有点萌。 　　视线缓缓移至桌面, 温予糯不由地一愣。粽子、糯米糍、酒酿小圆子......这些食物, 和酒馆着实格格不入。 　　温予糯望向沈执, 狐疑地开口：“这......？” 　　“发疯呗。” 　　沈执睥了眼程渐琛, 转眸继续道，“拿30度的糯米酒当水喝，醉了就嚷着要吃粽子糯米糍，让人买来了又一口也不动......” 　　沈执的表情明显写着“大无语”三个字，他拿起桌上程渐琛的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温予糯面前，啧了一声：“程大少爷哪里是想吃粽子啊。” 　　温予糯定睛一看，看到了自己在程渐琛手机里的备注—— 　　甜粽子。 　　“......” 　　在外人面前骤然看见如此甜腻的备注，温予糯的脸颊染了点薄红，并悄悄蔓延到耳根。不过她不明白，如果程渐琛想她的话，大可以来找她，何必在这儿抱着个粽子软枕喝得醉醺醺的？ 　　“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今天回了趟程家。” 　　沈执对程渐琛家里的事所知甚少，只知道程渐琛与父母之间关系一直一般。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钥匙递给温予糯：“酒馆是一个兄弟的，自己人。楼上还有休息室，你们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行，我就先回去了。” 　　“好，” 　　温予糯点点头，“今天麻烦你了。” 　　“别客气。” 　　沈执摆摆手，迈步往外，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个恋爱谈的，还以为这个能正常点......也没比霍存屿好多少。” 　　温予糯：“......” 　　等沈执走后，温予糯坐到程渐琛旁边的榻榻米座椅上，凑近他轻声唤：“渐琛，程渐琛？” 　　程渐琛徐徐睁开眼，揉了揉脖子，侧过脑袋望向温予糯，眼神有点迷离。因着他偏头的动作，正好遮住照在温予糯脸上的冷白光影。程渐琛呼吸一窒，继而往边上挪了挪，与她隔开些距离。 　　“......” 　　温予糯有些好笑道，“那我走？” 　　闻言，程渐琛皱眉，又挪了回来，含醉的语调里有带了些低闷：“不想挡住你的光。” 　　这是什么话？ 　　温予糯索性凑过去靠着他的胳膊，然后去抓他怀里的抱枕。没想到他抱得还挺紧，她扯了几下发现扯不动，便抿唇问：“你确定要继续抱着这玩意儿？” 　　程渐琛垂眸思索半息，终是松开手，让温予糯把粽子抱枕拿走，然后很自然地把人圈到怀里，代替了刚才抱枕的位置。 　　心上空了的一块这才被填满。 　　“怎么了？” 　　程渐琛的手搭在温予糯的腰间，俯身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带着醉意的气息拂在她的肌肤上。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我是个自私的人。” 　　在他父亲面前，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就算隐婚，他的太太也只会是温予糯。如果程字会影响到她，那他愿意一辈子隐在她背后，未来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孩子也只会姓温...... 　　他的这番话，气得程宴大骂他不孝。可他不在乎，他已经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所有了。 　　但面对温予糯，他却无法笃定地坦言这一切。因为未来是个未知数，隐婚不一定是最妥当的办法。万一被记者发现，到那时，她会不会后悔让一片阴影落在自己身上？ 　　可即便设想了最糟糕的结果，程渐琛无力地发现，自己依旧无法放开她的手。 　　“......我甚至卑劣地想用感情来绑住你。” 　　温予糯静静地听他说完一切，望着他微红的眼尾，以及戛然而止的话，她的心里一片酸软。 　　——他说他卑劣自私，可她觉得，没有比他更好、更坦荡的人了。 　　“别太小看我，我是个贪心的人——” 　　她微微倾身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圈住他的脖颈，将唇贴到他的耳边，“程渐琛和梦想，我都要。” 　　柔软声音抚平程渐琛心口的斑驳，黯淡的眼底重新汇聚了光，他闭了闭微湿的双眼，不禁将她抱得更紧。 　　好在，自私和贪心本就相配，就好比他们俩一样，永远相衬。 　　在短暂的暴怒过后，程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老了，如果他还有别的儿子，那他还有得选，可他膝下只有程渐琛一个儿子，事到如今他又能什么呢？总不可能把程氏交给外人吧。 　　是他低估了儿子对那个姑娘的感情。 　　父子俩谈话的最后，程渐琛问了他一句，“爸，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他轻嗤一声，回他“当然”两字。 　　如果不是爱，又何来程渐琛这个气人的逆子？ 　　可程渐琛却回以冷笑，说：“你从来没有。如果你爱妈妈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放开她的手。” 　　任何的说辞都是借口，他的父亲只爱自己。 　　对此，程宴依然抱之不屑一顾的态度。 　　年轻人，眼里只有情爱，如何能成就大事业。他就等着看他栽跟头的那一天，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他这个父亲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他好。 　　而徐思云知道自己管不了儿子，索性也就不操这个心了。只是某天接到久违的电话，心口一紧，听完徐老爷子的话，她立刻就给程渐琛去了电话。 　　因为当年她执意嫁给程宴，父女俩几乎断了情分，她也依照父亲的话没再回过徐家一次，只是思念父亲的心从没停止过。直到程渐琛出生、长大，徐老爷子虽然不原谅女儿，但对外孙还是不那么排斥的。 　　于是，程渐琛就成了父女俩维系情感的桥梁。 　　“下周你外公八十大寿，让你把人带回去给他看看。” 　　程渐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不带。” 　　说完后甚至不给徐思云再开口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一旁听见所有的温予糯，脸上浮起疑惑之色，“你和你外公......关系也不好？” 　　程渐琛嗯了声，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不想让这些事烦到你，我自己去就可以。”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当完成任务一样。 　　可温予糯摇摇头，眼里泛着坚定的光：“这次，我陪你一起。” 　　走出宜城机场时，温予糯瞬间感受到浓浓秋意，北方的温度已然变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忽然，肩上一重，程渐琛的西装已然披在她的肩头。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走向早已等候在机场外的商务车。 　　徐家老宅几十年未变，颇有古色古香的味道。 　　一进门，温予糯便闻见清幽的书香之气。因着老爷子过寿，宅子里聚了好多人。温予糯今天穿了套古典的旗袍，众人的目光落过来，皆是停了好一会儿，喧闹的聊天声也止住了。 　　程渐琛带着她往主桌走去，很快温予糯见到了主座上的老人。八十岁的徐老爷子，头发花白，精神依旧很好，脸的轮廓隐约还有年轻时候的样子—— 　　与程渐琛很像。 　　程渐琛将寿礼送上，礼貌而疏离地喊了声：“外公。” 　　温予糯在一旁，也道了声“您好”。 　　闻言，徐老爷子只是撩了撩眼皮，淡淡点了下头。 　　寿宴开始，两人落座，看着亲友们时不时地打量目光，却无一人与他们搭话，温予糯便懂了。 　　这些人，从心里就没有接受过徐思云与程宴的事，于是，对程渐琛他们也是漠然的态度。 　　温予糯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人给她夹了菜过来，才回过神开始小口吃菜。寿宴过后，宾客散尽，程渐琛本想带着她告辞时，老爷子忽然发了话，说要和她聊两句。 　　程渐琛当即就变了脸色，护在她面前，“有什么话您和我说。” 　　徐老爷子冷哼一声，没理他，只看向温予糯，“可以吗，姑娘？” 　　温予糯点点头，握了握程渐琛的手，随即跟着徐老爷子来到书房。徐老爷子和徐思云一样，不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人，拄着拐杖坐下后，直接开口：“姑娘，有些话程渐琛的妈妈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就不重复了。” 　　“我不反对你们年轻谈恋爱，只是结婚的话，你们差距太大。” 　　他笑笑，布满皱纹的脸微动，“不过我不是个死板的人，我知道你很优秀，如果你能在三年内拿到全国智能制造杰出工程师的称号，我就帮你说服程渐琛的妈妈。” 　　望着老人的眼睛，温予糯忽地笑了。她摇摇头，语气低软，可说出的话却犀利万分：“我没必要向您证明什么。” 　　“我拿不拿得到，花多久时间拿到，都不能影响我和程渐琛在一起。我不需要您帮我说服谁，更不强求你的同意。因为您同意与否，对我和程渐琛来说，都不重要。” 　　徐老爷子怔愣半瞬，继续道：“那你就不担心程宴收回程渐琛所有的光环？你现在说得好听，是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有，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了......” 　　“他还有我。” 　　温予糯的脸上始终保持浅笑，“想一夕之间再创一个程氏出来，很难。但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凭我和他怎么也能在行业内有一足之地。” 　　看着温予糯眼里自信的光，徐老爷子沉默了，脸上看不出情绪。温予糯面上虽然淡定，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慌的。顿了顿，她试探地道，“如果您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徐老爷子唤住她：“等等。” 　　温予糯心口一紧，徐老爷子从书柜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没再多言，他缓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程渐琛在外面站了好久，接了温予糯就要走。 　　“渐琛。” 　　这是徐老爷子第一次如此温和地唤他这个外孙，等程渐琛抬眼朝他看来时，他微微垂眸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把对女儿的气恼都发泄在你身上。 　　然而，程渐琛只淡淡道：“不用。” 　　他从未把这些放在心里，亲人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应尽的责任。没有感情，便不会责怪。 　　望着外孙离开的身影，徐老爷子走到书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陈旧的照片。那是徐思云十六岁时的照片，当时她的女儿笑得多么无忧无虑。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那个姑娘的模样。 　　徐老爷子淡淡地笑了笑，到底是他的外孙福气好。做长辈的不就是要年轻人一个态度吗，如果当年程宴也能有这样的勇气，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回酒店的路上，温予糯依旧有点后怕，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而程渐琛从徐宅出来后，一直沉默着，只单手搂在她，不说话。 　　下车后，月色渐明，温予糯任他拉着上了顶层套房。 　　房门“嘭”地关上，温予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抵到了门上。炙热的呼吸覆过来，程渐琛低头贴住她的额头，两人的心跳皆乱。 　　然后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唇到脖颈，再到耳垂。呼吸交缠迷乱，他吻得急切，在尚有理智时将她抱起走向卧室。 　　脊背陷进柔软的床中，在昏暗的灯光中，温予糯微睁着眼，听着他愈渐深重的呼吸。 　　鼻尖相触，程渐琛几乎要将她镌刻入心，哑声说：“是你自己说的，十年二十年......不能反悔了。” 　　“你居然偷听！” 　　“嗯。” 　　程渐琛直接承认，喉结滚动，眼底的情.欲再难压住。亲吻再度落下时，已然变成了吮吸、轻咬。灼热的空气快让两人蒸腾起来，在最后的时刻，温予糯听见了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温予糯，记得要负责。” 　　此时温予糯的脑袋有点迟钝，她啊了一声，“怎么负责？” 　　“当然是——” 　　程渐琛俯身，尾音拉长，喉结性感得不像话，“和我结婚。” 　　纵然是到了这种时候，工科生的脑子依旧以直线速度飞快地转。温予糯缓慢地眨了眨眼，表情迷离又认真。 　　“做、做了就要结婚，” 　　她的声音亦有点沙哑，没过大脑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那你的技术得多好？” 　　程渐琛愣怔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那双底色慵懒的桃花眼轻勾，在光影交错中笑得像个妖孽。 　　他凑到她的耳边，轻咬她的耳垂，一字一顿道：“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技术有多好？[doge] 第43章 　　外面似乎刮起了风, 很快雨滴坠落，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室内的温度不似外边秋意萧瑟，反而如同盛夏般炙热。很快, 衣物剥离落地，盖过了阵阵雨声, 与地面碰撞摩擦出旖旎的画面。 　　当两人的气息渐融时, 温予糯便再听不见其他声音，她所有能认知的感官全部被他裹缠。耳边充斥着剧烈的心跳声,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程渐琛的。 　　思绪混沌间, 隔着眼眸中的水雾, 她深深凝着程渐琛泛红的眼尾。心脏倏地发软，她松开攀着他肩膀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用指腹轻蹭他的眼尾...... 　　程渐琛眸光微顿，继而俯身吻去她眼角洇出的泪。 　　下一瞬，温予糯眉心微拧, 喉间不可抑制地溢出细微的嘤咛。在她下意识咬紧唇瓣时, 程渐琛立刻含住她的唇，辗转吻磨，喑哑的声线混着含糊不清的闷哼：“别咬。” 　　身上的不适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痒意。 　　外头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夜幕浓重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到结束的时候, 温予糯只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程渐琛始终拥着她, 不曾松开她片刻, 这会儿从背后圈搂住她的腰, 垂头将细密的吻落在她此刻透着粉的肩上。 　　濡湿微烫的感觉传来，温予糯浑身颤栗，脊背一僵，哑声开口：“别。” 　　“别什么？” 　　程渐琛止住动作，暖热的唇落在她的耳边，抬手帮她拂开凌乱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的湿发，声音中的情.欲未减分毫，还染了几分笑意：“这不得好好让你检验下——” 　　他故意拖长语调，难自控地吻了吻她的耳垂，才继续道，“我的技术。” 　　“......” 　　温予糯欲哭无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不着调地多问一句。她紧抿着唇，不吭声。 　　“看来是不过关呢。” 　　程渐琛眼尾微挑，搭在她腰上的手缓缓移动，“再试一次？” 　　刚平复了的呼吸骤然又乱了，好在手上的力气恢复了些，温予糯立刻推他，讪讪地瓮声开口：“还疼......” 　　程渐琛仔细凝着她的表情，没拆穿她的谎话，只抱着她起身，“那就去洗个澡？” 　　温予糯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低唔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 　　五星级套房，连浴室都散发着极致的奢靡感。 　　汗湿的身子浸入温水时，温予糯的喉间发出一记舒服的喟叹。宽敞的按摩浴缸中，温予糯如同一只困懒的猫一般窝在程渐琛怀里。 　　程渐琛垂眸望了会儿她微翘的长睫，然后勾唇，抬手拿过边上的遥控，按下开关键。 　　下一秒，浴缸里静止的温水随之流动。温予糯倏然睁眼，撞进一双暗沉的眼里，流动的水划过腿间，亦将他冷白的长指推过来...... 　　她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地坐起身想跑，却已然来不及。 　　“温予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程渐琛摁住她的肩，凑近她，慵懒的神情里透着张扬的笑，“你真的不会说谎。” 　　温予糯呼吸微窒，淡粉的肌肤因为他的话而渐渐加深，变成诱人的红，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样机试行，也得换不同的场地试几次。” 　　程渐琛的歪理一套套，偏偏还能自圆其说，“优秀的温工，怎么能只在床上试一遍呢？” 　　“......” 　　唇瓣微张，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高大的身躯倾覆而来，充盈她的每一分感知，侵吞她最后一丝理智。 　　浴室里水雾氤氲，在全身镜上汇聚成层层水珠。重叠的两个模糊人影印在镜中，显得朦胧又缱绻。很快，那面沁着雾气的镜子上留下了一个个手印，将此刻的汹涌情意悉数镌留。 　　等到天蒙蒙亮时，外面的雨声才停下。卧室内翻滚的心跳和呼吸亦才刚刚平息，直到暖阳高照，相拥着的两人仍酣眠不觉醒。 　　温予糯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开眼时只感觉身上的不适退了大半，她略迷蒙地眨了眨眼，神情仍带着未睡醒时的困倦。 　　“睡懵了？” 　　温予糯眼睫轻颤，顺着声音望过去。程渐琛好像已经醒了很久，这会儿正支起手臂直勾勾地看着她。 　　想起这人一整晚的不节制，温予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翻了个身离他远一些。 　　程渐琛失笑，长指勾起她的头发缠绕在指间，调笑着问：“睡完就不认人了啊？” 　　捂在被子里的人不吭声。 　　“怎么，” 　　程渐琛悠悠凑近她的耳边，“是体验感不太好？不应该啊——” 　　“程渐琛！” 　　温予糯闷声开口，脸颊又烧了起来，“你能不能别说话。” 　　“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程渐琛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 　　见她快要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程渐琛收起不正经，将她捞出被窝，扯过一旁的浴袍给她穿上，随即抱起她往浴室走。 　　因着昨夜在浴室的疯狂，这会儿温予糯对浴室只觉心里发怵，尤其是看见全身镜上残着的手印时，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中带着警惕。 　　对上她的视线，程渐琛轻笑一声，拿起刷牙杯接水，接完递给她：“大白天的，想什么不正经的呢？” 　　“！！！” 　　——看看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纯纯的恶人先告状。 　　温予糯拿过杯子，低哼：“那你出去。” 　　程渐琛搂住她，与她相贴，“怎么还生气了？” 　　“没......” 　　望着镜中的人，温予糯不由地想到昨夜的一幕幕，陷入他的视线中，身子微软。等回过神才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又被勾引了！ 　　见状，程渐琛得寸进尺般问：“那不评价一下技术吗？” 　　轰的一下，温予糯浑身发热，气得直接将他往外推，“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当时纯属脑子短路，直线地以为做了就结婚，那她好像有点亏，连基本的求婚也没有。 　　谁能想到床上的男人激不得，最后苦的还是她自己。 　　程渐琛握住她推拒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凝着她复杂的眸色，脸上顿时恢复认真的神情。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微肿的唇，一字一顿地说：“傻不傻。” 　　从小就聪明温予糯对傻字很是不满，“你才傻呢。” 　　“温予糯，虽然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我也没笨到什么也不准备就想空手套个媳妇儿。” 　　程渐琛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抱进怀里，“我的糯糯当然什么都要有。” 　　女生的小心思，那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对方都懂，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温予糯被他说得脸红心跳，甜蜜之余又有点害羞。她哼唧了两声，还是把人推出门外。对着镜子平静了几秒后，她捧起水拍了拍滚烫的脸，可在镜子里看见身后的按摩浴缸后，脑海里猛然印出那些画面，整个人又烧了起来。 　　——程渐琛，白天.衣冠楚楚，晚上如狼似虎，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胚子！ 　　回到宁城后，没过几天就收到叶岚生下女儿的好消息。 　　温予糯原本和程渐琛约好一起去看叶岚，可临出发前，却被苏淼叫住：“老大，咱一起去看我师父吧？” 　　自从SSC项目的问题解决后，苏淼对温予糯的佩服程度愈渐上升，撇去当初的那点儿男女之情，他更觉得温予糯像是他在职场上的导向标，是他未来能为之努力的目标，于是他开始一口一个老大，叫得越来越顺口。 　　至于看叶岚这事儿，整个项目组的同事都挺想去看叶岚的，可考虑到叶岚刚生产完，一波人去到月子中心也不合适，便自然而然地派苏淼这个代表过去探望。而苏淼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老大和师父关系好，本也要去看师父的，不如和他一起去，也省事儿。 　　看着苏淼真诚的眼神，温予糯抿抿唇思索片刻，点点头：“行。” 　　两人从公司出发直接去医院，因和程渐琛约好下班一起去，这会儿坐上苏淼的车，温予糯赶紧给程渐琛发消息：我和同事一起去看叶工了哦^-^ 　　[琛琛琛]：？ 　　看着被程渐琛强行改了的备注，温予糯不由地笑了笑，随即继续打字。 　　[甜粽子]：对不起嘛~~ 　　消息发出去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程渐琛回复，温予糯心想莫非是撒娇不管用了？算了，大不了晚上再慢慢哄。 　　车子在高级的月子中心门口停下，温予糯手机一震，屏幕随之亮起。 　　[琛琛琛]：原来是落日玫瑰。 　　温予糯：...... 　　她抬眸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迈巴赫，不理会某人的阴阳怪气，和苏淼一起进了医院。 　　一路上看着温予糯弯唇发消息的苏淼，自然看出了点什么，他与温予糯并排走着，笑着问：“男朋友？” 　　温予糯抬眸微怔，继而弯起眼睛点点头：“嗯。” 　　苏淼毫不意外，他笑了笑：“老大的男朋友，一定是很优秀的男人。” 　　温予糯在心里赞同他的话，可嘴上却嘀咕了句：“就是个小气爱吃醋的男人。” 　　苏淼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过去吧。” 　　走进房门，满屋花果香。看着屋内摆满各种鲜花，由此可见叶岚的人缘有多好。 　　“师父！” 　　苏淼乐呵呵地叫人，眼睛不住地张望，“小公主呢？” 　　叶岚的精神很好，穿着粉色的套服，笑得温温柔柔，较以往更多了一分母性，“孩子去洗澡了，你们快坐。” 　　温予糯坐在床边，握了握叶岚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女人生孩子有多辛苦，虽然温予糯无法感同身受，但她看过很多相关的新闻，自然有些了解。 　　“还好。” 　　叶岚柔声说，“刚生完一两天我真是难受死了，好在现在好多了。” 　　听着两个新老领导唠嗑，苏淼很自觉地拿起一旁的橙子开始剥。很快，门外传来些许声响，苏淼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蔡一舟。 　　苏淼有点惊讶，凭蔡工和师父的交情，没必要来探望吧？ 　　而且，来探望穿得这么随便也就算了，居然什么东西都不带，简直了！ 　　来干嘛！！ 　　看见苏淼的表情，叶岚不禁低笑。过去瞒着这个徒弟，多少是因为他的心性还不成熟的原因。在她待产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她的小徒弟也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成熟不少。 　　有些事，自然没必要再瞒他。 　　“苏淼啊。” 　　“哎，” 　　苏淼回过头，“师父怎么了？” 　　叶岚看看他，再看看蔡一舟，“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公蔡一舟。” 　　“......” 　　苏淼呆住了，整张脸上布满了震惊，一时间脑细胞都不会运转了，“什、什么，你说什么？”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苏淼才找回思绪，肩上被人拍了拍：“小子，这下不担心我针对你师父了吧。” 　　苏淼很尴尬地瞅瞅蔡一舟，随即面向叶岚，小声抱怨到：“师父你咋不早告诉我呢......” 　　然而当察觉到温予糯似乎一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后，苏淼更加郁闷了。可还没等他彻底调整过来时，程渐琛的到来让他更是神经紧绷。 　　知道大老板和师父是同校毕业的，关系一直不错，可他真是倒霉，连这种时间都能和老板撞上。 　　——谁下班了还想看见老板啊！！！ 　　看吧，连温老大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了。 　　苏淼当然知道为什么了，之前因为SSC项目出问题，老板开了紧急会议后，老大整个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可想而知那天必然被虐得很惨。 　　难怪见到老板会尴尬了。 　　苏淼是个贴心的下属，见状便寻了个借口准备告辞，反正有的是机会来看是师父，这会儿先溜为妙。 　　“师父，那我和老大先回去了。” 　　他笑着转身，“程总，蔡工再见。” 　　可没走几步，便听见老板开口了。 　　“等等，温工留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温予糯瞥了眼一脸淡然的程渐琛，撇撇嘴：“哦，好的。” 　　苏淼苦着脸走了。 　　——太惨了，老大真的太惨了。 　　从月子中心出来后，温予糯坐上迈巴赫的副驾驶座，因着一天上班脖子有些不舒服，她抬手揉了揉。 　　见状，驾驶座上的人凝眸看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车坐着没Jeep舒服？” 　　“......” 　　温予糯顿住手，转而用指尖去戳戳他的脸，“程渐琛，吃醋精、小气鬼。” 　　程渐琛抓住她胡乱的手，轻轻一扯将人拉过来，伸手帮她揉捏肩颈，笑得坦坦荡荡：“是啊。” 　　长指微动，温予糯的脑袋朝后座转去，望见了堆满在后座的鲜花盒。 　　“......” 　　绝了，这男人除了小气爱吃醋，好胜心还重的不得了。 　　可是，她好爱。 　　日子一天天得过，每天似乎都一样，可感情就在这些平凡的时间里愈渐深浓。 　　秋去冬来，转眼至年关。项目一组的SSC项目也在年底前圆满完成，这个项目也让业内更多的人知道了温予糯这个名字。 　　到了年会那天，程氏集团每个员工都盛装打扮，总结一年的成果，喜迎新年。出发去酒店前，温予糯因为忘了拿份资料，折返办公室，却撞见了两个同事的恋情。 　　她组内的王颖和项目三组的范晞东不知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你一直不说，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范晞东很苦恼，“不是，可是在办公室里公开，你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吗。” 　　王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她还是觉得委屈，谈恋爱不能公开，和单身有什么区别，“我不管，你不说的话我们就分手！” 　　“别，我说，我说还不——” 　　看见不远处的温予糯，范晞东的声音猛地止住。 　　“......” 　　温予糯也有点尴尬，“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王颖的眼睛红红，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原来被同事知道真的很......怪。顿了顿，她缓慢地走到温予糯面前，“对不起，温工，我......” 　　“对不起什么？你有没做错事。” 　　温予糯笑着拍拍她的肩，“谈恋爱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能处理好公私之间的界限就好，没事的。” 　　等温予糯走后，王颖和范晞东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默契地互相握住对方的手，大大方方地朝外走去。 　　程氏集团员工上万，办公室恋情实属正常。因着王颖和范晞东的事，也让温予糯陷入沉思—— 　　从她与程渐琛在一起开始，因着程渐琛的身份，她的心里总有各种担心，因此两人之间迟迟未公开。 　　她一直知道，程渐琛有多想和她一起并肩而立，而她其实也很渴望与他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这广阔天地。 　　那么，还有什么好等的呢？ 　　酒会上喧闹非常，室内暖洋洋的，将外头的寒气阻隔。温予糯和同事们一起站在甜品台边，抿了下唇，掏出手机给程渐琛发了条消息—— 　　“我们公开吧。” 　　短短五个字发出去后，她的心脏不由地剧烈跳了两下，仿佛做了什么仪式感一样，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很久，程渐琛也没有回复。 　　温予糯知道今天他要开一整天的会，这会儿要赶来酒店，说不定在车里补眠。反正没事儿，公开也很简单，就大大方方去外面吃几次饭，就一定会被相熟的人碰见。 　　思及此，温予糯舒了口气，转而加入同事们的热聊。 　　半小时后，主持人上台开始宣告晚会开始，会场顿时静了静。首先自然是总经理致辞环节，温予糯注视着台上发言的程渐琛，听着他说那些老套的话，也觉得很是悦耳动听。 　　——谈恋爱误人啊，她居然都开始和资本家共情了！ 　　到了最后，大家都等着程渐琛如往年一样让法务总监做年会的开舞。可是今年，他们听到了不一样的话。 　　“今晚。” 　　程渐琛眸光深深，穿过人群望向某个人，“由我来开舞。” 　　一息的沉闷后，全场沸腾。其中有不少当日去过荔城展会的人，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今天能见到大老板的女朋友了！！！ 　　温予糯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一旁的林乔几个人已然嗨起来了，四处张望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会从后台还是门外进来啊？” 　　“温温，你傻愣着干嘛呢！老板女朋友哎，你不好奇么？” 　　温予糯恢复感知，看见台上的人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从容走下台。紧张的情绪渐渐消退，她偏过头，很认真地朝林乔说：“其实，我就是老板的女朋友。” 　　林乔几个人懵怔几秒，随之狂笑出声，“幽默、幽默了啊哈哈哈，看看看看，年底了连温工都放飞自我了！” 　　“哈哈哈，这话咱们偷偷说就行了，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可不好。” 　　“就是，万一老板女朋友是个不好惹的，说不定要失业！” 　　“......” 　　早在她们议论的时候，温予糯早已把目光落在那个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人身上。在重重人群中，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穿过喧嚣杂乱紧紧缠绕。 　　围在温予糯身边的人原本还在说笑着，可看见大老板朝她们的方向走得越来越近，在心里当成玩笑的那句话重新浮现—— 　　这、这他妈好像是真的？！！ 　　等到程渐琛在温予糯站定时，周身的人早已自觉地退到离他们一米远的距离。 　　会场安静下来，程渐琛凝着温予糯含笑的眼睛，扬了扬眉，目光专注又深情。他朝她伸出手，声线温和又缱绻：“温工，愿意和我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众人呼吸窒住，生怕破坏了这梦幻的一幕。 　　四目相对，在他的灼灼视线中，温予糯浅浅一笑，将手置于他的掌心，用口型回答他：“当然。” 　　短暂的寂静后，全程沸腾，起哄声、惊呼声、震惊声，各种声音交错混合，场面堪比热烈的演唱会现场。 　　其中项目一组的人站在一起，几个组员齐齐望向苏淼，狐疑地问道：“苏工太不够意思了啊，你和温工的关系好，一定早就知道了，怎么不透露点......” 　　苏淼整个人都僵住了，在暖气满满的会场，他的后背不住地冒冷汗—— 　　温工和老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会是在他表白前吧？？ 　　今年的年终奖他还有吗？算了，年终奖不重要，他比较在意的是，明年他还能来程氏上班吗？！ 　　作者有话说： 　　全场最惨：小苏同学。[doge] 　　宝子们应该闻到完结的气息了吧，下章应该就正文完结啦啦啦~~ 第44章 　　年会过后便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假期, 程氏集团的年假要比法定年休假多出一周，为的就是让在外工作的员工能趁着过年多陪陪家人。 　　作为资本家，程渐琛的目光一向长远, 他不在意这多休的七天会使集团少赚多少钱，程氏一贯是以效率胜过同行, 这七天分摊在三百六十五天里, 很快便会被补足。而员工关怀，亦是提高员工工作效率的一大因素。 　　而作为项目经理的温予糯, 在年会后的第二天依旧来到公司处理好一些收尾工作。与她一样, 设计部的项目leader大多也是如此。 　　因着昨天在年会上公开了她与程渐琛的关系, 这会儿同部门的同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温予糯能理解他们的尴尬，想着这事儿总得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过她自己倒是还好, 没有想象中的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今年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在事业上取得了喜人的成绩，亦或许是因为程渐琛总是给她百分百的安全感, 总之, 有件事她十分确定。 　　——与他并肩而立，雀跃欢欣是大于一切的。 　　与同事们打过招呼后，温予糯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打开电脑开始做收尾的工作。而其他人心不在焉地将工作完成，继而不自觉地围在了一起，正好有要赶高铁的同事买了不少零食, 这会儿直接拿出来与大家分享。几个人吃吃说说, 看着不远处认真工作的身影, 有件事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几乎天天都加班的温工, 和隔三差五就要出差的大老板, 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难不成在梦里吗！？ 　　果然，优秀的人再忙也能抽出时间谈恋爱。只有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是一群单身狗...... 　　等温予糯结束工作，关了电脑拿起包包站起来转身时，便看见几个表情忧伤的大老爷儿们在啃着卤味鸡翅、鸭脖等等。 　　温予糯：“......” 　　见她走近，有人不太自然地小声问了句：“温工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好啊。” 　　众人傻眼：“？” 　　倒不是他们假客气，过去在设计大办公室分享食物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眼下温予糯毕竟多了一重身份，和他们一起啃鸭脖好像有点......怪？ 　　不等他们反应，温予糯已经戴好一次性手套，拿了个鸡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一如往常。恍惚间，他们甚至觉得昨天年会上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的一场梦。 　　从温予糯入职开始，在设计部这个男多女少的部门中，自然有好多人在心里默默喜欢着她。专业能力强长得又好，温予糯简直是工科男公认的女神。只是工程师们大多性格内敛，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又不如她，怎么敢追女神？大家都暗暗等着，看谁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没想到，居然是老板......大家在震惊之余，倒也没觉得特别不能接受，老板和温工其实真的蛮般配。只是过去，没人会往这方面想而已。 　　随着话匣子打开，大家心里的那点儿不自在也渐渐消退。收尾工作悉数完成，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一起下楼，聊着过年各自的安排。 　　“我累死了，一整年都没怎么好好睡过懒觉，我要睡半个月！” 　　“看看，这就是单身宅男的日常，没劲儿~” 　　“搞得你好像有女朋友一样？” 　　“我没有啊，但我妈给我排了五六场相亲呢，我们不一样。” 　　“......”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温予糯弯唇笑着。可突然，有人把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温工过年什么安排呀？” 　　“你这不废话！当然是和程——” 　　话未出口，说话的同事觉得有点不妥，便换了个词，“和男朋友约约会啊什么的。” 　　言罢，几人正好走到程氏一楼大厅，目光齐刷刷地看到休息区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放假前最后一天居然还要见到老板！ 　　众人在心里哀嚎一声，早知道就让温工先下来了，大老板一看就是在等人嘛。可碰上了，他们也不好公然开溜，只得正正神色，挺直脊背走过去：“程总好！” 　　“假期快乐。” 　　程渐琛站起来，语气轻松地朝他们说：“已经放假了，大家都别绷着了。” 　　“今天也不用把我当老板，我只是来——” 　　略微顿了顿，他的视线移动，落到温予糯的脸上，眸底笑意渐明，“接女朋友下班而已。” 　　“......” 　　没天理了，还能不能让单身狗好好过个年！ 　　知道女儿年假多，周静早在放假前就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让温严开车过去接她回家，省得她自己开车或坐高铁累得慌。温予糯早订了高铁票，才不想让爸爸辛苦地开车接她。 　　临出发的晚上，程渐琛赖在她家里陪她一起收拾行李。 　　“不喜欢过年......” 　　程渐琛从她的身后环着她，微微俯身垂下头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轻蹭，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不想和你分开。” 　　温予糯心脏倏然发紧，她知道他不喜欢过年的原因。万家团聚的节日，他却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家里，完成任务般和父母吃一顿饭。在他的世界，没有感受过过年的乐趣。 　　思及此，温予糯无声地转身，抬手轻轻摩挲他的脸。 　　“要不你把高铁票退了吧？我开车送你回宛城。” 　　程渐琛试探地问，怕她紧张还补了句，“你放心，把你送到家我就走。” 　　于程渐琛而言，温予糯能愿意和他公开已经是跨了很大一步了。她的性子慢热，他亦不愿意逼她加快脚步。公开也好，见家长也罢，他都希望依着她的不调，等她心甘情愿没有一丝勉强的时候再进行。 　　对她，他有用不完的耐心。 　　闻言，温予糯眸色深深地凝视他片刻，随即摇摇头。 　　“那我送你到高铁站。” 　　程渐琛隐去眉眼间的失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不能拒绝。” 　　温予糯顺势抱住他，将侧脸贴近他的胸膛，耳畔传来他清晰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 　　“渐琛，” 　　她轻声说，“和我一起回宛城过年吧。” 　　几许的静默，她听见程渐琛的心跳乱了节奏，且一声比一声强烈，仿佛要跳出胸腔似的。她直起身子，望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弯唇笑：“不愿意吗？” 　　下一瞬，程渐琛捧住她的脸，俯身吻住她。唇上的温热，驱散冬日的严寒，他的声线微颤，还带着点儿哑，“当然愿意。” 　　短暂的温存过后，温予糯第一次见到向来淡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程渐琛脸上眼底泛起慌乱。 　　“叔叔喜欢红酒，阿姨喜欢什么？” 　　他挠挠头，看了眼腕表，觉得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去准备。” 　　温予糯笑着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轻点他的掌心，“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还没等程渐琛说话，温予糯的手机响起，正是周静打来的电话。温予糯接起后，周静先是问了她行李都收拾好了没，又叮嘱了她路上注意安全。 　　温予糯正想趁这机会和妈妈说一声要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可没等她开口，周静忽然神秘兮兮地说：“糯糯啊，就是那个啊，和妈妈关系很好的李阿姨你还有印象吧。你小时候李阿姨一家不是移民了吗，现在他们退休了，还是想念国内的生活，就回来了。” 　　温予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周静继续开口：“李阿姨的儿子，就是和你小时候玩儿过的小宇哥哥，说起来和你还是青梅竹马咧！他今年博士毕业，也回国了，明天你到家后咱们和李阿姨一家人吃个饭怎么样呀？” 　　“......” 　　温予糯觉得搭在她肩上的手倏然一僵，她心口微窒，连忙打断周静的话，“妈，我明天带男朋友一起回来。” 　　“男朋友？” 　　周静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怎么不早告诉妈妈呢！” 　　“我这不就和你说了嘛~” 　　温予糯抿抿唇，问：“那明天还要不要和李阿姨他们吃饭？” 　　“......” 　　周静本就是打算给女儿介绍对象，现在女儿都要带男朋友回来了，她就不用瞎忙活了，“下次吧，明天妈妈在家做饭等你们回来。对了，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宁城人吗？” 　　未免周静一问就停不下来，温予糯含糊地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周静也不急着问，反正明天就可以见到人了，到时候再说咯！ 　　放下手机，温予糯抬眸就对上一道凉凉的目光。 　　程渐琛勾唇轻笑，语气有点酸溜溜：“青梅竹马啊？” 　　“小气鬼！” 　　温予糯扑到他身上，揪着他的耳朵捏了捏，“这种醋都要吃？” 　　程渐琛掐着她的腰，毫不讲理地倾身攥住她的呼吸，在深吻中还咬了咬她的唇，直到两人呼吸渐乱时在倏地松开她，起身往外。 　　温予糯被吻得眼神迷离：“......” 　　——这人转了性了？居然就要走了？？ 　　她的脑袋懵懵的，问了句：“要走了啊？” 　　程渐琛走到玄关处换鞋，听见她的话，轻轻嗯了声。 　　温予糯更懵了，她眨眨眼，“真生气了啊？” 　　程渐琛轻哼一声后站直，冲她扬了扬眉，随即潇洒转身：“给丈母娘买礼物去。” 　　等人走后，温予糯摸了摸微烫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噗嗤笑出声。她想了想程渐琛的身份，还是给妈妈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周静和温严洗漱完已经在卧室了。刚知道女儿谈恋爱了，两人正聊着，她就打电话过来了，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爸妈，和你们说一下我男朋友的情况。就、就是，你们也见过的。” 　　周静反应快，一下子就想起来的，“噢，是那个小程啊，挺好挺好！” 　　而温严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人哪儿是什么小程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小程长得多俊啊。” 　　周静不满地瞪他一眼，又转向手机屏幕，“对了，小程也是工程师嘛？” 　　温予糯的眸色微顿，抿唇道：“他不是工程师，他......是我老板。” 　　“？” 　　这下，屏幕对面的夫妻俩都沉默了。周静知道女儿模样漂亮能力强，找的对象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上市公司大老板......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再加上前段日子的新闻，这种有钱人家，怕是事多哦。作为父母，他们不求女儿将来能大富大贵，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不要有太多烦恼。 　　温予糯自然知道爸妈在想什么，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她正正神色，朝他们开口，将那些真相说出，为的就是不让父母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误解。 　　他父母的错，不该归结到他身上，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说到最后，她一字一顿开口：“爸、妈，我很喜欢他。” 　　望着女儿沉重的神情，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周静冲屏幕笑了笑，故意调笑着缓和温予糯的心情，“你这孩子说得这么严肃，搞得我还以为小程身体有什么问题呢！” 　　“......” 　　心中的大石落下，温予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程渐琛一身高定西装来接她，后备箱堆满了礼物，两人出发朝宛城驶去。 　　到了温予糯家门口，两人下车，温予糯握住他的手，不出所料，掌心微湿、有点儿薄汗。她笑笑，说：“别紧张，我爸妈都很好相处的。” 　　两个人进门后，温严和周静从客厅走出来。 　　与上回的身份不同，程渐琛不可能不紧张，不过他的面色依旧沉着，礼貌地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好。” 　　“你好你好。” 　　周静看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怎么穿得这么少，快进来。” 　　家里的暖气宜人，进屋后，温予糯直接坐到沙发上开始拿水果吃。程渐琛替她解了围巾，和她的羽绒服外套一起挂到客厅的架子上。动作自然，令周静夫妻俩都怔了怔，随即相视一笑。 　　还没到晚饭时间，几个人坐在客厅闲聊着。毕竟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来的，程渐琛早做好了被问到家里情况的问题，可与他预料的不一样，温严只是与他聊了不少物理上和智能制造新领域的相关问题，便到了晚餐时间。 　　饭桌上，更是一派和谐，夫妻俩对这个处处谨慎的小伙子都是越看越满意。一个大老板，却在他们面前战战兢兢，不就是因为紧张他们的女儿吗。 　　晚饭后，温严叫了程渐琛一起上楼说话。见状，温予糯一脸警惕地上前一步，用眼神控诉：不要为难他！ 　　温严笑了。 　　——女大不中留，还真是护得紧啊。 　　程渐琛握了握她的手腕，笑着朝她摇摇头，然后跟着温严上楼。 　　坐在二楼的阳台边，能望见宛城夜空中的繁星。见温严没说话，程渐琛猜得到应该是温予糯提前和她父母说了什么。他的心脏发软，却不打算隐瞒什么。 　　“叔叔，关于我家里的情况......” 　　温严：“我们都知道了。” 　　程渐琛点点头，“不知道糯糯是怎么跟您说的，我觉得还是应该由我和您说一遍。” 　　——比起听了真相后的不认同，他更不希望温予糯为了他而隐瞒父母什么。对她的家人，他从不打算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听完他的话，静默良久，温严才笑了笑，问：“你把这些都说出来，就不怕我和糯糯她妈拆散你们？” 　　“怕。” 　　程渐琛抿抿唇，眸色郁沉，“很怕。” 　　温严望着眼前的人，年少有为却依然眼神清澈。他教书几十年，参加过不少学生毕业后十年二十年的同学会，在他的学生中，不乏有飞黄腾达的。可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还能保持初心、眼神清澈的却不多。 　　他想，她的女儿这回没有看错人。 　　“别担心，我们都同意的。” 　　程渐琛抬眸，一脸不可置信。 　　“可是我的家庭......” 　　他知道温予糯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不可能不懂原生家庭的重要性。 　　温严叹了口气，抬手拍拍程渐琛的肩膀，“小程啊，不要画地为牢。原生家庭确实会影响人的一辈子，可是也有一些人，有着坚定的心智，他们就可以走出这原生家庭的影响。叔叔相信，你就是那样的人。” 　　程渐琛喉咙发酸，说不出话来。缓了许久，他才哑声开口，似是承诺般保证说：“我会好好照顾糯糯。” 　　这话温严不是不信，只不过鉴于程渐琛大老板的身份，温严耸耸肩笑道：“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哦。” 　　“有的。” 　　程渐琛回答的很认真，“周总理那么忙都有时间给夫人写信，我总不会比总理还忙。” 　　温严愣了片刻，随即欣慰地笑：“行，那陪叔叔喝两杯。” 　　“好。” 　　温严喜欢喝红酒，可娘俩儿都不会喝，让他少了很多兴致。这下好了，以后有女婿了，就有人陪着喝酒了。想到这，温严心情大好，给程渐琛倒了一杯又一杯...... 　　等温予糯上楼的时候，程渐琛已经醉了。 　　温严很无辜地看着脸色发沉的女儿：“我怎么知道他不会喝酒啊。小程不是大老板吗，应酬不喝酒的么！？” 　　温予糯：“他就意思意思喝两口，再说了，谁敢灌他啊？” 　　闻言，温严反倒呵呵乐了。 　　——当岳父的感觉，原来这么爽啊！ 　　温予糯无语极了，扶着程渐琛回了酒店。程渐琛事事周到，两人没结婚前，断然不会住在她家，惹别人说闲话。 　　“好喜欢你家，喜欢叔叔阿姨。” 　　程渐琛酒品很好，通常醉了也只是抱着她不放，只不过今天更黏人一点，薄唇贴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爱你。” 　　搞得温予糯滴酒未沾，也被他弄得脸红心跳。 　　温予糯本以为要很久才能哄他松开，没想到不到半小时，程渐琛就主动松开了她。冷白的皮肤上染着红，迷离的桃花眼牢牢盯着她，“你该回家了。” 　　“？” 　　程渐琛很是一本正经：“不然叔叔阿姨就对我印象不好了。” 　　“......” 　　温予糯瞥了眼他的某处，“你确定可以？” 　　“嗯。” 　　程渐琛一脸难受地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她闷声说：“你走吧。” 　　见状，温予糯想起以往的夜晚他的恶劣行径，便起了坏心。她坐到床上，俯身隔着被子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回宁城再补偿你哦。”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程渐琛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他气得咬牙：“你、等、着。” 　　温予糯弯唇，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就起身走了。 　　因着醉意头疼，程渐琛合上眼小憩了会儿，顺便平复剧烈的情.欲。很快他又睁开眼，拿起一边的手机给温予糯发消息：到家了没。 　　不到一分钟，便有了回复。 　　[甜粽子]：到啦！ 　　[甜粽子]：你早点睡，晚安哦~ 　　程渐琛看着屏幕不由地勾唇。 　　这时，外面的夜空炸开了烟花。宛城的年味重，还没到春节，鞭炮烟花声便已经开始了。 　　程渐琛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拿着烟火棒，夜空中的烟花和繁星交错相印，交叠出灿烂的画面。程渐琛的心里第一次感受到过年的愉悦。 　　与上回来宛城的心境不同，他想，他真的要爱上这座城了。 　　因为这里有她的家，她的亲人。 　　还有她。 　　眉眼间的柔情浓得化不开，他拿出手机，给她回消息。 　　温予糯吹完头发躺到床上，才看见手机里的消息。 　　[琛琛琛]：我爱你。 　　心脏不可控地剧烈跳动，她捂在被窝里给他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在夜深的静谧中压低声音说：“我也爱你。” 　　冬日升温，两人在相隔不远之地，抱着枕头弯唇而笑。 　　第二年平安夜，亦是全国智能制造行业的颁奖盛宴。 　　拿到智能制造杰出工程师的奖项，是在温予糯的意料之内，不过能这么快拿到这个殊荣，确实又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对于其他业内的人来说，温予糯却是众望所归。除了去年的SSC项目，今年她又独挑大梁，完成了两个大项目，令全国智能制造领域的人都为之钦佩。 　　曾经程渐琛担心的事，在她的努力下自然瓦解。叶岚曾对她说过，当你优秀却与后起之秀只有一点距离时，你将会遭受很多非议；可如果你能卓越到站在顶峰，便无人再敢多言。 　　作为拿到这个奖项中最年轻的工程师，温予糯站在台上，看着观众席上的程渐琛，目光灿灿—— 　　她想，她做到了。 　　颁奖结束后，一堆记者围着这个年轻的工程师，而程渐琛站在她身边，脸上尽是骄傲之色。原本画面一派和谐，直到有个新入行的记者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温工，您拿了这个奖项，有没有打算双喜临门？” 　　其他记者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那记者还在状况外，一脸八卦地继续问：“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改称呼，叫您一声程太太呢？” 　　程渐琛的神情瞬间冷了。 　　“希望各位清楚，今天是温工的主场。” 　　他的声线透着冷，“请不要问与她的专业无关的问题。” 　　直到两人走远，一旁的记者纷纷说道：“你怎么不懂规矩啊！” 　　那名记者很无辜：“我也没问什么敏感问题......” 　　“那你记住了。” 　　有同行好心提醒他，“对程氏的程总来说，最忌讳有人在他女朋友得奖的时候提他，把重点转移到两人的感情上，这就是踩了他的雷了。你谨记，写报道的时候只写温工就行了。” 　　“知道了。” 　　新人记者嘟囔道，“那以后关于程总和温工的报道，都各写各的呗！” 　　“那倒也不是。” 　　“？” 　　“采访程总的时候，可以适当提一下温工，他心情一好就会多回答你几个问题。” 　　“......” 　　——妈的，有钱人太难懂了啊！ 　　离开会场，两人回家里换了衣服出去过平安夜。因着那个记者的问题，温予糯察觉到一晚上程渐琛的心情都有点闷，吃完饭后两人走在街头，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说：“我没有不开心，所以你也别不开心好不好？” 　　程渐琛很郁闷，他等今天等了好久，准备在今天求婚的，却被人生生破坏了氛围。虽然她说没有不开心，可在那名记者问出问题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微愣的神情...... 　　本来想趁她得奖的喜悦，一举两得的。 　　烦死了！！ 　　“嗯，” 　　他握了握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回家吧。” 　　温予糯却皱眉，停下脚步，喃喃问：“这就......回家了？” 　　程渐琛抬眸望着她，心口微滞，“你早知道了？” 　　温予糯老实地点点头，他们天天在一起，如果她都发现不了他的古怪，那才不正常呢！ 　　“白准备了。” 　　程渐琛叹了口气，很是沮丧，“没有惊喜了。” 　　宁城的平安夜，街上的树都布置的金光闪闪。这时候，不知从那棵树上传来音乐盒的歌声。 　　歌曲很应景，是《Glittery》。 　　“不会啊。” 　　温予糯弯着唇，眉眼含笑，“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枚戒指，是她看着他每晚自以为她睡着后到书房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指环的大小也是他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量去的。 　　程渐琛唇线紧抿，掏出口袋里的戒指盒。六角星型的粉钻在灯光下璀璨明亮，他凝着她比星星更亮的眼眸，有些不确定地问：“愿意和我结婚吗？” 　　温予糯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开，对他的目光。正好歌曲唱到了合声部分—— 　　You know you make me feel so 　　Glittery 　　You light me up like starlight on a Christmas tree 　　...... 　　说不清他们俩是谁照耀了谁，亦或是互相照耀。而温予糯无比清楚，眼前的男人，比星光更吸引他。 　　于是，她很确定地点头：“当然愿意。” 　　程渐琛愣了一下，心口充盈着喜悦的实感，他的眼睛酸涩，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还是温予糯提醒他：“给我戴上呀！” 　　无名指被牢牢套住，独属于她。指环经过他的设计，冬暖夏凉，永远保持着令她最舒适的温度。 　　然后他的长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程渐琛仍是有点遗憾：“就是少了点惊喜。” 　　可温予糯笑着摇头，朝他眨眨眼，将手上的温度传给他，“遇见你，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四目相对，在严严冬日融成灼热的温度，两人陷在对方的眸光中，情不自禁地相拥深吻。 　　平安夜，白雪纷飞。 　　可两人的周围，却无比温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后面还有两章甜甜的番外，感谢相伴！ 　　我们有缘下个故事再见呀~~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8080txt.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